如此良辰美景如畫，巨山一時(shí)有些出神，忽然想到師父，還有母親……雖說她的模樣已有些模糊，但那笑容永駐在心底，在他最孤獨(dú)、悲傷、

    無助的時(shí)候，他都要去那里看看，小坐一會兒，便能治愈一切。他總是跟她訴說那些哀愁，她卻只是微笑著，溫柔的說著那句話：孩子啊，一切都會過去！

    這次他想要把喜悅也與她分享，她竟然還是溫柔的說著那句話：孩子啊，一切都會過去！

    若是師父和母親在此，那該多好??！又想到那日，他忍不住多年怨恨和悲傷，跟師父說：“這世間哪有什么正義和公平，既然《金剛經(jīng)》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br/>
    “有為法不可有，那還學(xué)什么佛法、密法，不如跟隨老聃，順其自然，無為也無煩惱?！?br/>
    他嘴上如此說，心里卻是恨的咬牙切齒：我一日不能報(bào)母仇，愧為人子，有何面目生于天地之間。

    龍樹卻說：“山兒，其實(shí)我們每個(gè)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鐵塔里，你孤獨(dú)、痛苦、掙扎，但即使是親密如我，也無能為力，就像你不懂我的憂慮。

    “我只能猜測、溫暖、引導(dǎo)你，但終究無法為你解脫。你漸漸無可奈何，最后歸于平靜，當(dāng)你覺得永遠(yuǎn)都出不去的時(shí)候，到那時(shí)，便有了轉(zhuǎn)機(jī)，‘玄牝（pin）之門’即將開啟，就像你們中土所說的：否極泰來。

    “萬事萬物都是如此，波動無常，總有一個(gè)最低的點(diǎn)，那里大概也是道家所說的‘眾妙之門’，你終會超越你的鐵塔和囚籠。

    “為師當(dāng)年用芥子打開南天鐵塔，并非傳言所說——借用了如來的神力，我只是用那‘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的八不神功，輕輕一推便打開了。我只是打開了我的鐵塔，你也可以。”

    巨山正在發(fā)呆想著心事，雨又落下了。

    吳三爺見巨山歡顏之后似有心事，忍不住揶揄道：“你我劫后余生，還能在此把酒言歡，本是人生一大快事，看你小小年紀(jì)，怎么心事重重？莫不是想念家中相好的小師妹了？”

    三爺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一個(gè)如花似玉的少女走上樓來。只見她劍眉星目，一臉傲嬌之色，嘴角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執(zhí)拗之氣。

    她一席玫紅長裙，薄如蟬翼又層層疊疊，如云似霧，只是這件做工繁復(fù)的衣裳便知道她是富貴人家。

    后面緊跟著簇?fù)砩蟻硭膫€(gè)魁偉的壯漢和一個(gè)精瘦老者，也是衣衫華貴，器宇不凡。最后面跟著一個(gè)女子，那月黃長衫也是不俗，只是面色郁郁，倒不像是丫鬟。眾人來到隔壁地字雅間坐下。

    巨山抬眼掃過那少女，剛好與她目光相交，臉上一紅，轉(zhuǎn)過臉回道：“三爺不必取笑于我，我只不過是個(gè)山里的窮小子罷了，哪里有什么相好的。

    “只是擔(dān)心師父日漸虛弱，若是無玉可用，他老人家的身子……唉，我盜取了寺中半年的香火錢，才勉強(qiáng)到此。

    “也不知何處有玉，我聽那小二嘀咕——這桌酒菜便要五兩銀子，中土必是比此處還要繁華，就算有玉，不知又要多少銀兩，我身無分文，別人為何要將美玉白白送我？”

    三爺笑道：“呵呵，我吳某雖不才，也頗有些家資，小兄弟若是為錢煩惱，大可不必，若是回了中土，我送你些金銀又有很難？

    “只是你所求的應(yīng)該是神品玉石，極為難得，但也總有辦法。我父親曾說：因錢而生的煩惱，大都不是什么大煩惱！”

    巨山不知如何應(yīng)對吳三爺?shù)倪@番慷慨，只是逗弄小貓“花臉”，心中暗暗計(jì)較：我白拿別人錢財(cái)亦不妥，若是空手而回，更是不妥，真是讓人為難啊。

    花臉被他逗弄的煩躁，張嘴咬住他的手指，正說之間，“咕?！本奚礁怪邪l(fā)出悲切的長鳴。

    三爺笑道：“看來你倆都想吃肉啦！”

    巨山正色道：“我本以為云雨山上沒有玉石，舍衛(wèi)城中也找不到，或許其它地方總能找到。出來之后，我才知道，神品玉石其實(shí)本就是稀世珍寶。

    “聽說一百兩黃金也未必能買到一斤，我如今不名一文，總不好讓別人傾家蕩產(chǎn)讓我如愿，這種事就算三爺愿意，我也不愿意。

    “何況，三爺這樣家業(yè)美滿，自然有父母兄弟、親朋好友還要照顧。我又如何能接受如此厚贈？”

    三爺苦笑道：“家業(yè)美滿？父母兄弟？赫赫，哈哈，小兄弟，你我雖是一見如故，不過，或許還是有些誤會，我可并不是什么家業(yè)美滿的吳三爺??！你只管吃，且聽聽我這遭遇比你如何？”

    說來也巧，自那兩個(gè)少女一行人來了之后，剛落下的大雨，轉(zhuǎn)眼又停了。

    兩人對飲一杯，巨山也不客套，筷子都不及用，手抓羊排，蘸了海鹽，差點(diǎn)把舌頭都吞下去，真是太香了！待到小二再來上菜時(shí)，只見四個(gè)盤子已然吃了個(gè)干凈，就是骨頭也只是吳三爺那邊剩下幾塊，巨山這邊更是空無一物。

    小二一驚，忙問：“二位……好漢，可是還要加菜么？”吳三爺笑道：“正是。那羊肉不錯，再來三盤吧！”

    “兩位爺，不如吃點(diǎn)別的吧，羊肉都被……”小二努努嘴，指向剛才美少女那一桌，“都被他們點(diǎn)完了。若是現(xiàn)殺，怕二位又等不得了?！?br/>
    “那就再來三只肥鵝！兩盤鹵肉，再清炒一盤芥菜，來一個(gè)朱砂豆腐，再來些可口的面點(diǎn)?！?br/>
    三爺吃得半飽，見巨山吃的痛快，一連獨(dú)飲了七八杯酒，開始緩緩訴說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