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她一直覺得林南有些眼熟,當年在孤兒院,小胖跟他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當年他被人丟進孤兒院的時候五歲,問什么都不回答,只是彎起一只胳膊擋住臉壓抑的抽噎,看他長得白白胖胖的,院長隨口就給他取了個小名,小胖,那一年小胖被家人找到接回了家,后來聽說出國了,沒想到如今他長成這副模樣了!竟然隨手一抓就包/養(yǎng)了熟人!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她的好運氣?
“你是――牧景成?”林南有些驚訝的表情不太確定的語氣,似乎想了半天才想起來。
牧景成淡淡的“嗯”了聲,疏離客套的口吻:“謝謝你送思思回來,要去家里小坐一下嗎?”
林南抬手帥氣的捋了把頭發(fā),回答的輕描淡寫:“不了,回國不久,事兒挺多。”
牧景成微微沉吟片刻,仍然保持著一點點笑容的模樣:“那就改天約時間,我和思思好好款待你?!?br/>
“不客氣,饞貓已經款待過我了,再見。”林南依舊是輕描淡寫的語氣。
‘饞貓’是小時候在孤兒院大家給楊思思取的外號,還記得那時候院里有兩百六十七名孤兒,后院就只有那么一顆山楂樹,僧多粥少的局面,每當樹上還是青澀小果子的時候,就會被一群野孩子搶著摘,楊思思只能遠遠的看著眼饞,那時候景成是全院年齡最大的孩子,平時不愛說話,她拉著他的手,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哀求:‘哥哥,我也想吃。’景成衣袖一挽就擠了進去,他個頭高,搶摘之下就引起了一片鬼哭狼嚎,最后演變成了廝打,再后來的記憶里,因為這件事兒,景成便成了院里的孩子王,而她就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惡女,自那以后景成對山楂樹進行了規(guī)劃,不熟不能摘,熟了后能答中書中所學知識的人才能分到一顆山楂,答的多分的多。當然,每年都會是楊思思答的最多最快,所以就有了饞貓的外號,這其中的原因當然不是她最聰明,問題都是提前預習過得,那是景成第一次如此腹黑的**了她。
楊思思半天才從震驚中緩過來,聽二人這樣冷冷的一問一答聽得頭皮直發(fā)麻。
林南睨了眼楊思思,然后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轉身離開,對著身后說:“饞貓,你欠我一個解釋,等你電話?!?br/>
楊思思只覺得腦中嘣的一響,有點喘不過氣來,頭垂得更低了。
很顯然,林南這句話既完美的給了牧景成一個誤會,同時又把問題丟給她自己來抉擇了,要繼續(xù)找他演戲,還是給牧景成一個解釋,決定在她自己。
“思思?”
頭上方傳來輕緩的語氣,她被迫抬起頭來,撞進了牧景成的眼眸深處,那里面深不見底,隱隱有傷,幾分溫柔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欠他什么解釋?”
“一點小事,沒什么大不了的?!睏钏妓己芸於懔怂难凵瘢o緊的攥著皮包,此時她不敢確定施陽對他洗/腦到底是不是真的成功了一多半?
“我不可以過問嗎?”
“是的。”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平靜的說出這兩個字。
聽完她的回答,牧景成微微沉默了,眼神專注的看著她。
楊思思呼吸一堵,只想閉上眼睛將這一幕迅速的掠過。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這樣回答過他,對她而言,她的一切就是他的,他的一切也是她的,他們之間沒有什么可隱瞞的。從小他除了細心的護著她從未對她有過動怒的時候,就是偶爾有也只會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暗自生氣。
這一刻時間過得漫長的就像經歷了一個世紀,牧景成最終什么都沒說,彎身拉過她的行李箱,然后自然的牽住了她的手往大廳外走。
楊思思深深的呼氣吸氣,仰起頭小心的看他的神色。
他明明神情淡然,跟平時一樣仿佛根本就沒有在意,她還是感覺到了,他受傷了。
她從來沒有這么恨過自己,恨自己有一副不爭氣的身體,這個世上,她比誰都要在乎這個男人,而她卻要做比誰都要傷他的事情。
被他這樣一路默不作聲的拉著出了大廳,忐忑不安的跟隨他進了車。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牧景成生氣的一面,表面上仿佛跟平常沒什么不同,神情從容的幫她系上安全帶,然后就一言不發(fā)的專心開車,眼睛很認真的看著路況,車內沉悶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二十三年來,從來沒跟他這么相處過,楊思思已經慌亂的受不了了,清了清嗓子想試著跟他講話:“你今天不忙嗎?”
“嗯?!?br/>
“你騙我,我知道你很忙,其實你今天可以不用來接我的。”
“不?!?br/>
“你…你來的時候吃過飯了嗎?”
“沒?!?br/>
“…這幾天公司的事務是不是很多啊?你…你是不是很累?”
“是?!?br/>
“……”
之后又是一陣沉悶。
她已經很盡力用歡快的語氣跟他講話了,得到的就只有這幾個簡單的字,從未有過的對話模式。
心里慌亂的快要把演戲的事情拋光了,眼神粘在他側臉良久,也不見他側過頭來看她一眼。
越來越撐不下去了,明明他什么都沒做,她卻膽戰(zhàn)心驚的快要把皮包都摳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