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幫助二嬸離婚這件事,我以前的確有過猶豫的念頭,但今天卻真的讓我感受到了慶幸。
我慶幸自己幫了二嬸,慶幸她離開了這樣的丈夫,同時也慶幸她終于擺脫了秦家。
二叔的嘶吼猶在耳邊,我怔怔的盯著他,嘴角溢出一聲輕笑,隨即把地上的文件收撿在了一起,方方正正的放在了桌上。
“好,賠錢貨今天就搬出去。就不讓這個家繼續(xù)賠錢了吧!”
真沒想到幾個月的時間,我竟提了三次離家,我厭倦這樣任性的自己,也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生氣,出走,消氣,回歸。
或許我真的該以新的方式來開始自己的人生了,而不是繼續(xù)待在家里做個被情緒控制的小公主。
老秦同志終于被我不斷反復離家的行為點燃了光火,他拍著桌子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道:“秦思羽,你能不能別為一點小事就離家出走,好歹二十多歲了,辦事一點章法也沒有。”
我笑著搖了搖頭,從嘴里說了句欠打的話:“不能?!?br/>
兩個字,簡單清晰的表明了我并不怎么堅定的立場。
我的力量很小,改變不了他人的想法,所以只有躲,才能讓我遠離麻煩的漩渦。
“那你說說,這次離家出走是為什么?就因為你二叔教訓了你幾句?不過這次你確實做的太過分了,你知道你給你二嬸介紹的那個離婚律師是怎么在法庭上打我們家的臉的?”
臉面,臉面,還是臉面,總覺得這兩個字自從我出生起就深深的烙在了生活中。
小學時,學習成績不好,老秦同志為了臉面,給我聯(lián)系了好幾個補課老師輪番教育。初中時,老秦同志又為了臉面,逼我學鋼琴,學民族舞。逢年過節(jié)的就要被拉出來溜上幾圈。高中時,還是為了臉面,強迫我報醫(yī)學院,讓我成為了一名別人口口稱贊的醫(yī)生。
現今,連出軌都抵不上這可怕的臉面了。
“我承認,自己以前離家出走確實有賭氣的成分,但今天不一樣了,你們讓我感覺害怕。”
“我爸為了要兒子,寧愿妻子冒著高齡的風險,也要把孩子生下來。我二叔為了外面的女人,拋家棄子,然后還不以為恥。對了,我還有一個要把所有財產都給她孫子的奶奶呢!是吧,奶奶?”
我雙手環(huán)抱,不經意得望向了坐在餐桌前的奶奶。
她顫抖著手,臉色鐵青,如若不是離得遠,立刻給我一巴掌也說不定。
實話總是傷人的。而我們最不愿意聽的也是實話。
從家里離開的時候,老秦同志沖著我吼了一句頗具偶像劇色彩的話。
“你要敢出這個門,信不信我立馬就把你信用卡給停了。”
既然都偶像劇了,女主角如果因錢財反身而回,那還怎么接著演?。?br/>
于是我走了,用一種我以為的最瀟灑的姿勢。
雙手空空,兩袖清風。
回到醫(yī)院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懶得洗漱,就用清水在臉上隨意抹了幾把,然后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的時候,我醒來看著宿舍四周慘白的墻壁,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煩躁的撓了撓頭后,無奈起身。
今天的婦產科依舊忙碌,按部就班的跟著教授查完房后,我回辦公室整理起了病歷,正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副院長急匆匆的進來宣布了一件大事。
“歌手李靜怡準備來我們醫(yī)院生孩子,你們盡快安排出一個vip病房?!?br/>
聽到這個消息后,反應最大的當屬周醫(yī)生了,他激動的捂著嘴吧,騰的一下跳了起來,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李靜怡的名字。
要不是大家都像看傻子一般看它,估計周醫(yī)生能當場抓著副院長的胳膊晃起來。
其實這也不能全怪周醫(yī)生,而是李靜怡的名字實在太過響亮,二十歲出道,用一首《彩虹》橫掃各大音樂節(jié),被圈里人喻為天才型創(chuàng)作歌手。
只可惜這位歌手性格太過佛性,所以在混了幾年娛樂圈之后就安心回家結婚了,沒想到,如今竟要來我們醫(yī)院生寶寶了。
“我好羨慕李靜怡的老公?。∑拮邮聵I(yè)那么成功居然還肯回家給他生孩子,這得多大多深沉的愛啊!”科室的王醫(yī)生托腮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
“是,不過我勸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到時候萬一出了什么差錯,這位祖宗往微博上一發(fā),你這職業(yè)生涯基本也就毀了。”
梁師姐端著茶杯適時的出來補了把刀。
醫(yī)院往往是最容易出現紛爭的地方,病人稍有不如意,便會沖醫(yī)生發(fā)火,放在平常就已經夠讓人手忙腳亂一陣的了,可要是加上名人效應,那后果就不僅僅是麻煩了,直接斷送未來的也不在少數。
“……”
一時間,辦公室里人心惶惶,就連跳脫的周醫(yī)生也滅了爭當李靜怡主治醫(yī)生的念想。
當然,李靜怡也不能選他,因為她之所以來二院生孩子,就是看在了教授的面子上。
李靜怡浩浩蕩蕩的來二院那天,醫(yī)院大門口的記者比門診處排隊的人都多,他們一個個架著高倍單反,勢必要爭取到李靜怡入院的一手資料。
與此同時,婦產科也做好了戒備,醫(yī)生們更是恨不得長出第三只眼,目光如炬的盯著vip病房,生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對,引火燒身。
而我作為教授的學生,首當其沖的被安排到了前線,親自引領大明星李靜怡來到婦產科的病房。
對此,我的內心是抗拒的。
只可惜抗議無效,被周醫(yī)生拎著脖子一腳給踹了出去,然后跟著教授,院長,副院長等一眾領導忐忑的站在了醫(yī)院門口的冷風中。
十點過一刻,李靜怡的保姆車穩(wěn)穩(wěn)的停在了醫(yī)院的停車場內,她剛扶著肚子走下車,門口的一眾記者就激動的伸著脖子,舉著相機,不停歇的拍了起來。
那突突的快門聲,不知道還以為二院被人集體圍攻了呢。
我偷偷地安撫了下自己的心口處,緊跟著教授圍了上去。
院長不愧是院長,隨時隨地都能講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客氣詞,更神奇的是幾分鐘下來根本不帶重復的。
好不容易進了病房,里面更是集滿了鮮花水果,知道的以為李靜怡來生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李靜怡來醫(yī)院開粉絲見面會呢。
果不其然,李靜怡的經紀人剛進病房第一眼就提出了意見。
“院長,我們靜怡是因為信賴你們醫(yī)院,所以才來這里生孩子的,你們不用搞這些有的沒的,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了。”
這話看著樸實,其實語氣中全是高傲。
雖然病房布置的是夸張了那么一些,但總不能一句謝謝都沒有,就全盤否定吧!
而且不是你們提前打電話要安排一下的嗎?我們的分內工作可沒有去門口迎接你們。
當然,這話我只能在心里肺腑一下。
幾乎是瞬間,我對傳說中這位佛系的李靜怡的好感低了一個八度。
而最讓人想不到的是,這僅僅是李靜怡作的開始,你能想象她僅僅是因為半夜輕微腹痛就召集婦產科全部醫(yī)生的場景嗎?
猶記上一次這般。還是因為某產婦大出血要開專家會診。
更可氣的是,經過診斷,她那點輕微腹痛很可能就是因為胎兒踢了她一腳。
當時,大家的臉色都不是很好,但因為害怕輿論,所以都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亓宿k公室后,這才炸開了鍋,就連向來穩(wěn)重的教授都拍了一沓病歷本火氣才勉強平息。
第二天上班,大家眼睛下方都掛著淡淡的青紫,教授心情不是很好,連vip的病房門都不肯入,無奈下,隨手指派了作為學生的我去給那位大明星檢查,簡直飛來橫禍。
“哎呀,你們這病房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啊?”
“消毒水,殺菌的?!?br/>
“哎呀,怎么是你來跟我做檢查啊!你們教授呢?”
“我們教授很忙,檢查我也能做?!?br/>
“哎呦,你們醫(yī)院的醫(yī)生都像你這樣冷淡?。俊?br/>
“不,就我冷淡?!?br/>
“……”
李靜怡自我進病房起,平均三秒一個問題,話密的簡直可以跟晨會上的主任媲美。
我礙于自己可憐的工資和美好的職位生涯,全都老實的答了??傻瘸霾》康哪且豢蹋谷贿€收到了李靜怡經紀人的抗議。
“下次檢查的能不能換個熱情一點的,我們靜怡看人冷淡會自閉的?!?br/>
神他喵的自閉,我覺得我自閉了她大明星都不會自閉。
盡管我的內心已經吐槽滿天飛了,但面子上還是保存了最基本的禮貌。
淡淡的點了頭后,我揚起手用一種十分熱情的方式跟她說了再見。
“李靜怡,老師,您好好休息,我走了?!?br/>
90度鞠躬,熱情似火。
回了辦公室后,周醫(yī)生捧著奶茶遞到了我的面前,沉痛的跟我說了句“英雄。”
我捂著胸口,慷慨激昂的點了點頭,隨后握著她的手一同走進了辦公室。
隨即而來的就是一場猶如脫口秀般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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