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月色,萬籟俱寂。</br> 昆侖邊境的狹小山洞中,李純陽小心翼翼地將玉無瑕放到火堆旁躺下,兩只玉手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br> 火堆正燃的旺盛,照耀著那張如畫一般的天仙容顏,李純陽輕嘆一聲,褪下外衣,釋放出淬陽靈氣,整個身體都變得溫熱起來,他也躺在地上,伸手將美人擁入懷中。</br> “這樣就不冷了?!?lt;/br> 劍客輕言一句,合上了雙眼,忘記一身的疼痛與疲倦,沉沉睡去。</br> 翌日,天朗氣清,蜿龍山一帶陸續(xù)來了不計其數(shù)的修士,他們無不是為此地發(fā)生的巨變感到驚惶、震撼,整座高山看起來滿目瘡痍,山林野地中的裂痕,幾乎無人敢靠近。</br> 昨天夜里,很多人都聽到了傳聞:蜿龍山山頂出現(xiàn)了千年雪靈芝,地底深處,昆侖傳說中的兇物深淵九頭蟒蘇醒,兇獸大肆破壞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劍,斬下了一顆蛇首,方才使得山中大禍消弭。</br> “沒想到千年雪靈芝現(xiàn)世,會引出深淵九頭蟒,百年前,好像是昆侖派的祖師用術法鎮(zhèn)壓的它吧?”</br> “那可不,除了蕭祖師,這昆侖境內(nèi),能一劍斬掉蛇首的,絕無二人!”</br> “千年雪靈芝可是天地孕育的罕世靈寶,現(xiàn)今十二峰各門派出人來找,不知道是誰這么幸運,得到了此物?!?lt;/br> 踏!</br> 人群中議論紛紛,后面走來一名身著黑衣,背負雙劍的年輕修士,只見他眼神漠然,縱身躍上一處巖石,環(huán)望蜿龍山的殘破景象。</br> 山腳下,無數(shù)黑色蛇鱗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光華,怵目驚心鮮血橫流百丈之遠,而在未干涸的血泊里,一顆碩大的蛇首躺在其中,蛇首雖然毫無生命氣機,但其散發(fā)出來煞氣,仍是令人不寒而栗,少有修士敢近之細細察看。</br> “深淵九頭蟒的血,必然積蘊著大量煞氣,用來淬劍再好也不過了。”</br> 黑衣修士冷然一笑,飄身如影,落在龐然蛇首前面,在場不少人都認出了他的身份,藏劍宮最年輕的劍道天才,裴驚鴻!</br> 眾目睽睽下,只見裴驚鴻虎軀一震,身后招魂、攝魂兩柄長劍飛出,赫然在握,奮力劃開蛇首。</br> 而后,裴驚鴻釋放出真元,讓兩柄劍鋒吸收蛇首中的精血,劍鋒震鳴時,隱隱似鬼哭之聲,令周圍修士們感到毛骨悚然。</br> “沒想到藏劍宮的裴公子也來了,他那兩把劍可不一般啊?!?lt;/br> “人家可是昆侖第一天才,別看他只有五品境界,前陣子還打敗了合歡宗的宋煌呢。”</br> “放屁,打傷宋煌的明明是一個外鄉(xiāng)劍修,現(xiàn)在整個合歡宗都在找他,聽說那小子還和昆侖派三長老的千金有點兒關系。”</br> 人群中私語不斷,裴驚鴻本來不以為意,但聽到最后一句,他猛然睜開眼睛,雙手控制劍鋒淬血,微微側首,問道:“那外鄉(xiāng)劍修是什么人?”</br> 不遠處的修士聞言,立即回答道:“我也是聽說的,那人和裴公子年紀相仿,也是使的雙手劍,好像叫李什么來著?哦對,叫李純陽?!?lt;/br> 李純陽!</br> 裴驚鴻眼中露出一抹驚訝之色,昨日和他一起斬殺白額虎的就是李純陽,他和自己切磋劍法,不分伯仲。</br> “居然能打傷宋煌,確實有點兒本事?!?lt;/br> 裴驚鴻暗暗稱贊一句,心中卻是另有疑惑,李純陽一個外地來的,怎會和白姑娘有關系?此事,合該在今后遇到李純陽或者白琉璃的時候,問個清楚。</br> 與此同時,日上三竿,夜照玉獅子在山洞外啃食著野草,時不時傳出輕嘶之聲,而山洞里的火堆早已熄滅,玉袍美人隱約聽到聲音后,幽幽醒來,只覺得臉上一陣溫熱,便睜開了雙眸。</br> 然而,目中所見,是半裸的男子上身,這讓玉無瑕驀然一驚,她想要起身,卻發(fā)覺自己整個嬌軀被兩只有力的手掌緊緊抱住,李純陽的下巴抵在她的額間,令她難以動彈。</br> “怎會如此?”</br> 聽著略顯沉重的鼻息聲,玉無瑕輕咬銀牙,俏臉上頓時生出紅霞,她只記得昨夜自損功體,趕走了石雍,后來,自己因身體虛弱,體內(nèi)寒流溢散,昏迷的前一刻,只覺自己如墜冰窟···</br> 想著想著,玉無瑕又輕輕挪動著小手,小心翼翼地從李純陽腰間收回,但這一舉動驚醒了熟睡的劍客,李純陽睜開眼睛,看到玉無瑕已經(jīng)醒來,急忙松開了手掌。</br> “玉姐姐,你醒啦!”</br> 李純陽衣衫不整地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喜色,玉無瑕輕點螓首,也若無其事地起身,二人對坐相望,神情各異。</br> “你···我,為什么會抱在一起?”玉無瑕秀眉微皺,問道。</br> 聞言,李純陽便開口解釋起來,昨天夜里為了救玉無瑕,他弄得自己狼狽不堪,好在是有驚無險,美人蘇醒,安然無恙。</br> “嗯?!?lt;/br> 玉無瑕點首,正要向李純陽道謝,卻見對方眼神不自然,似是出于心虛,有意閃躲自己的目光。</br> “純陽,你···”玉無瑕開口欲問之際,她忽然瞧見劍客嘴角殘留的一抹粉紅。</br> 玉無瑕似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拭掉唇間的一抹粉色,仔細對比,兩者色澤竟是一模一樣!</br> “李純陽,你非禮我!”</br> 玉無瑕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當場發(fā)怒,嬌身剛站起來,便又感到丹田寒流亂竄,令她站立不穩(wěn),倒了下去。</br> “玉姐姐!”</br> 李純陽急忙上前將她抱住,玉無瑕見到自己衣裳凌亂,抬手就要打李純陽,但纖纖玉手毫無力量,只是落在劍客的面龐上,輕輕撫摸了一下。</br> “混蛋,你竟敢毀我清白···”</br> 玉無瑕雙目微合,輕咬銀牙,口中吐出一縷寒息,由于急火攻心,她體內(nèi)積蘊的寒氣再度發(fā)生迸散。</br> “玉姐姐誤會了,昨夜所為,全是為了救你的命,我絕無惡意!”</br> 李純陽緊緊抓著玉美人兩只掙扎的小手,一邊釋放浩然氣為她溫養(yǎng)身體,助她寧神,一邊將昨夜發(fā)生的事情解釋清楚。</br> 聽過解釋后,玉無瑕不安的情緒才漸漸消停,李純陽身上的溫熱,讓她感到極為舒適。</br> “他是為了救我,我怎么還能怪他?”</br> 玉無瑕輕咬粉唇,開口剛道出一個“謝”字,便又將后面的謝語吞了回去,臉上浮出一抹紅云,身后的青年奪走了她的初吻,自己卻要向他道謝,這讓玉無瑕心里很不是滋味。</br> 而白衣劍客是心有余悸的,昨夜毫無休止地釋放出淬陽靈氣,他能感覺到寒毒隱隱有突破丹田禁錮的跡象,好在關鍵時刻,淬陽靈氣壓制了玉無瑕體內(nèi)的寒流,才避免了禍事的發(fā)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