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lán)光一經(jīng)出現(xiàn)，陡然繞了幾個彎，劃出一道毫無物理規(guī)則的痕跡，卻還是沒逃過銀光的鎖定。

    后者突然出現(xiàn)，兩道光眼看就要撞到一起，緊要關(guān)頭藍(lán)光一偏，雙方堪堪擦身而過。

    秦縱速度不減，將能機的功率開到極限，輔助系統(tǒng)不斷在警示能源耗盡，但他不敢停留，因為他知道，那道銀光一定就跟在身后，等著他露出哪怕再細(xì)微的破綻。

    只要有稍有不慎，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確信對方有這種能力，就像他確信自己的感覺一樣，但即便如此，這次的結(jié)果也會一如往常：自己不會輸。

    空中是他的主戰(zhàn)場，是他信心的起源，也是無數(shù)次勝利的佐證。

    他不會輸。

    “警報，警報，能源僅能提供15秒的續(xù)航，請——”

    聲音曳然而止，秦縱關(guān)掉了動力系統(tǒng)以外的所有功能，雙手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一種久違的興奮蔓延全身。

    十五秒嗎？

    回過頭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只見到銀光一閃，他猛地一側(cè)身，頭也不回地向著海面沖去……

    十二秒。

    秦縱身形一頓，由極快變成極靜，整個人滯留在空中，順勢轉(zhuǎn)了一個半身，剛好躲過致命的一擊。

    面前的銀光還未消失，第二擊已經(jīng)追上來了，鋒芒透骨，貼著他的肩膀擦過，卻又無比熾熱……

    十秒。

    銀光一閃一滅，空中驀地劃出幾道線痕，交織著撞向藍(lán)光，雙方在交錯后擦肩而過，好像從未碰面一樣……

    五秒。

    藍(lán)、銀兩光先后扎入海面，幾乎分不出前后，兩人都沒有受到壓力改變的影響，又開始了在水下的追逐戰(zhàn)。

    光芒一晃再晃，海水在高速的攪動下失去了控制，浪花濤濤，形成了巨大的漩渦……

    三秒。

    水流湍湍，一圈又一圈地卷起了螺旋梯，將一個小時前還叫做陸地，現(xiàn)在叫做海底的土層露了出來。

    螺旋梯之后，銀、藍(lán)兩色光圍著圈繞了起來……

    兩秒。

    正在迂回的藍(lán)光突然轉(zhuǎn)向，折了個驚險無比的60°角，向著漩渦中心沖去。

    銀光的反應(yīng)更快，在他還沒有完全轉(zhuǎn)完向的時候，就已經(jīng)改變軌道，沖著他要去的方向攔截。

    又是匆匆擦肩。

    但兩人間的差距，已經(jīng)不能用差距來形容了，只要再有一秒，藍(lán)光就會被銀光追到。

    而距離秦縱的能源耗盡，也恰好是一秒。

    最后一秒！

    秦縱站在漩渦的中心，沒有動。身后就是轉(zhuǎn)得無比急速的螺旋水墻，及即將破墻而出的銀色流光。

    還有……那能輕松奪取他性命的攝人鋒芒。

    但他仍然沒有動，仿佛認(rèn)命般熄去能機，毫無防備地背對著他的敵人。

    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笑了。

    在這個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笑了。

    時間…還有零點五秒……

    銀光突破水壁，熾熱的鋒芒最先出現(xiàn)，直取向秦縱頸部。

    機械生命體是沒有猶豫的，就像他要手刃這個人類，那么無論剛才發(fā)生了什么，現(xiàn)在的情況又怎么可疑，都無法使他的動作慢上一分。

    但他馬上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動作變慢了，平時連最精密的儀器都無法記錄的出手，竟然以一種讓人羞愧的龜速發(fā)出。

    竟然突破不了漩渦的水墻！

    幾乎在同時間，他發(fā)現(xiàn)了癥結(jié)所在，居然是平時不看在眼里的物理現(xiàn)象。

    這怎么可能？

    沒有時間讓他想明白，一股撕裂的痛感，伴隨著身體被扯斷，生生隔絕了他的思路。

    銀光一暗，再也不能亮起來。

    “轟隆隆——”

    世界像被按了加速鍵，漩渦急速愈合，眨眼就變回原來的海面，水位越來越高，不一會就增加了近一倍的高度，卻沒有停止的趨勢。

    第一縷陽光透了下來，馬上又縮了回去，灰蒙蒙的遮罩開始消融…天黑了，又馬上亮起來，陽光透過云層一明一滅…

    海面開始有了生息，說不出名字的鯨豚飛快越過，不時有大群的遷徙魚群來來去去。

    時間的流逝變得不那么珍貴，任何事物的存在好像都只是那么一瞬間，這個世界，不存在永恒。

    當(dāng)?shù)谝凰蠛２萜^的時候，萬物的運行放慢了許多，但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悠然的海龜用著與它極不符的速度游過。

    世界還在調(diào)整，仿佛一個裝了新零件的時鐘，在能工巧匠的手下改變著速率。

    這個過程也許很長，對當(dāng)?shù)氐木用駚碚f。

    但也可以很短，就秦縱而言。

    外界的時間是他改變的，這點再明顯不過了，他在離開了漩渦之后，立即加快了時間流速，由于機械生命體不受他的影響，在被極限加速的漩渦流中，被撕裂是意料之中的。

    這是秦縱從穿越空氣墻中得到的啟發(fā)：時間停頓能減輕威力，那時間加速同樣能增加威力。

    唯一的難點，就在于不知道對方受不受時間流速的影響，而在幾次試探后，終于得出對方與自己一樣，不受時間影響的結(jié)論。

    于是，有了一系列的計劃，跟最終結(jié)果。

    秦縱從水面浮起來，升上半空中，沒有了裝甲的增幅，他只能用較低的速度飛行。

    眼前已經(jīng)不是之前的毀滅景象了，到處是活力的綠與藍(lán)，被機械生命體削斷的平臺高高豎起，就像在海面插了根柱子，時不時有海鷗在上面停留。

    毀滅與新生，原來是可以靠得那么近的。

    一路上升，腳下離海面越來越遠(yuǎn)，地平線浮上視野，漸漸能看到更遠(yuǎn)的地方。

    海的那頭，戰(zhàn)火并沒有延綿下去，或許，在他加快的時光中磨消殆盡了。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如此蠻橫、高調(diào)、無情的殺戮，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結(jié)束了？

    海鳥“呼”一聲劃過天際，身影映著太陽一晃而過，在秦縱眼中閃爍得格外分明。

    “倒回去看看吧?！?br/>
    正當(dāng)他這么想的時候，整片眼前的天地晃動了起來，準(zhǔn)確來說，所有一切都在顫抖。

    包括空氣。

    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景觀，天還是那樣的天，地還是那樣的地，海還是那樣的海，所有一切都保持原狀，各自運轉(zhuǎn)著。

    但它們中間，仿佛多了許多看不見的裂痕，將相連的整體分成不同的部分，互相擠壓，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隨之而來的，是愈加劇烈的搖動。

    仿佛地裂天崩，仿佛崩潰末世，任誰都逃不開支離破碎的命運。

    無形的裂痕開始擴張，不斷伸展蔓延，天空好像開了道口，越來越大，邊緣處有流沙似的粉末倒掛而上，就像在揮發(fā)那些失去的空間。

    你見過這樣的末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