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鳶飛下午茶的時候和關(guān)詩月稍微那么一提這事情，隔天就一起飛上海。按照伍鳶飛和朱毓的約定，見面擺在了遠山會所。這種地點的選定也很有意思，一方面，大家并不是純粹聊業(yè)務(wù)和工作，不大適合直接就去公司，而諸如酒店大堂之類的地方，又顯得太透明了，關(guān)詩月好歹也是個明星，這種亮相恐怕引起的風波不會小。至于直接吃飯么，那就更不妥當了。雙方可以說剛認識，現(xiàn)在還沒這種交情一起吃飯，萬一談崩了大家都得餓一頓。所以，像是遠山會所這種鬧中取靜，私密性極佳的會所，就成了最理想的地方。

    龍禹源一開始引薦周觀瀾給岳清言，自然是知道為什么的。伍鳶飛帶著關(guān)詩月來和岳清言等見面，他當然會安排得非常妥當。岳清言最近在會所里可沒少招待各路客人，和陳爺會面，同樣是這天，擺在了會所里。

    龍禹源不知道岳清言的意思，但琢磨著應(yīng)該是兩個事情，就分別安排了兩個地點。陳爺陳興宏來了之后，自然引入了后院天井旁的一處小院子旁邊。小院子就兩間房，一個是茶室，一個是一個客堂，院子則是中式結(jié)合和式的布局，顯得很是雅致。陳興宏雖然出身草莽，但對好茶還是欣賞得來的。再說了，陳興宏好歹也是圈內(nèi)大佬了，對于在香港也很有實力的馮與山當然是知道情況的，就算不喜歡也不會找不痛快。找了個雅致的地方安頓他，反而是顯得重視和高看了。

    伍鳶飛和關(guān)詩月又是另一種情況。伍鳶飛行伍出身，關(guān)詩月是個演員，那么，那種極為靜憩的極簡主義的環(huán)境，對他們來說可能顯得無聊。龍禹源安排的是隔著一道院門的另一棟建筑里。那建筑也算是文物保護建筑，民國的時候上海灘某某大王造的宅邸，有著非常寬闊華麗的格局和陳設(shè)。一樓的大宴會廳里，開個大型舞會都沒問題。實際上，遠山會所拿下這棟別墅，也是希望至少具備這種功能。

    但龍禹源卻沒想到，他雖然這么安排，但客人卻不按常理出牌。

    關(guān)詩月居然自己一個人先到了。她居然是坐出租車來的。比預(yù)定時間早了一個多小時。

    出租車下了車，她東張西望了一會才確認了這個不掛牌子的地方就是遠山會所，叩響了門環(huán)。龍禹源被門童召喚，飛也似地趕到門口。

    “關(guān)小姐，這邊請。您怎么一個人到了？”

    關(guān)詩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伍叔叔還在開會，他說估計今天得遲到，不好讓朱總多等，就讓我先過來。我嘛……直接就酒店門口上車過來了?！?br/>
    “您在這邊稍等，朱總、岳先生他們都沒到呢。有什么需要隨時吩咐，這邊，理論上應(yīng)該是能滿足?！?br/>
    “嗯嗯，沒事。龍先生您忙，我自己可以的?！?br/>
    說著，關(guān)詩月就在宴會廳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要了一杯水。然后，就從包里掏出書，靜靜看了起來。那樣子，似乎等上個把鐘頭完全沒壓力。

    可關(guān)詩月這么一來，大家就全都尷尬了。晾著吧？多不好?？蛇@時候，岳清言、朱毓和陳興宏還在談著，這種閉門會議龍禹源也不敢去打擾的。

    于是，在朱毓和岳清言一同走進宴會廳的時候，關(guān)詩月真的已經(jīng)讀書讀了一個多小時。因為沙發(fā)太軟太矮，她當時坐在鋼琴凳上，挺直了背雙手捧著書正襟危坐地在那里讀書。服務(wù)員悄悄說，關(guān)詩月這么看書已經(jīng)有一會了，大概是半小時起來走一圈，然后就這么繼續(xù)讀書……

    她讀的，是《池袋西口公園》第一卷。

    “關(guān)小姐，抱歉。我們剛在開會，不知道您那么早就到了。”岳清言搶先道歉。

    “朱總、岳先生，客氣啦。是我無聊就先過來了。我也是個新人，不妨事的。”

    “在看書？”朱毓問道。

    關(guān)詩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下手里的書，把封面擺出來?！扒皫滋靹傊酪驮老壬娒?，應(yīng)該提前做好功課的，但沒來得及?！?br/>
    就這一句話，就讓兩人印象很好。當面說一句輕飄飄的“我一直是您的讀者”一點都不難，作者一般也不會深究，當面給個前面，回頭誰知道書還看不看或者丟哪里去了。但這個關(guān)詩月似乎不愿意這樣客套呢。

    “我們先坐吧。是等伍總來了一起聊還是？”朱毓示意服務(wù)員給他們端點茶水過來。

    “我們先聊吧。伍叔叔這可說好了要聽我的?！?br/>
    落座之后，岳清言稍微解釋了一下自己這邊這個《故事的誕生》的總體想法。關(guān)詩月聽得非常認真，恰到好處地點頭和示意自己明白了，并沒有打瞌睡。等岳清言全都說完之后，她想了想，問道：“也就是說，其實，現(xiàn)在除了保證是安全的，和不違反公序良俗之外，其實并不知道工作內(nèi)容？”

    “是的。”岳清言愉快地回答。

    “其他參與者也都知道這點？”

    “當然”

    “目前是就這個視頻的拍攝，但視頻也不是設(shè)計故事而是需要實際完成，然后再剪輯對吧？”

    “是的。”

    “一旦開始肯定不能反悔了吧？”

    “也不是不行。但就要拉黑你。雖然……嗯，肯定會很舍不得?！痹狼逖噪S口說，但說出來立刻就后悔了。這算是調(diào)戲吧？

    “謝謝?！标P(guān)詩月倒是很愉快?！皢为氝@個視頻的話，完全沒問題。之后呢？你們有綜藝節(jié)目的計劃的話，我能參與到什么程度？”

    “這個我們目前還沒定。合作方和贊助方等都表示全力支持，但工作不光是花錢，還得設(shè)計好。如果加入成為參與嘉賓，或者成為活動主持、協(xié)助組織方都可以。但是……”

    “您就不要擔心的我的定位問題啦。我本來也沒想當藝人啊?！标P(guān)詩月說：“這事情我有興趣，算我一個唄。不過，錢的問題我也不懂，得看我伍叔叔的?！?br/>
    這也是業(yè)內(nèi)慣例了。演員藝人只負責說好不好玩，愿不愿意去。具體談錢的問題他們絕不會自己下場的。當然了，如果真是超級感興趣的項目，經(jīng)紀人談崩了，本人還可以出來挽救一下局面。

    這是岳清言的公司主導的，朱毓并不摻合，但關(guān)詩月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她琢磨著岳清言在香港那邊的項目，也許關(guān)詩月是個合適的主要演員備選。第一部《傾城之戀》里，主角位置對現(xiàn)在的關(guān)詩月來說，略有些太成熟了。但第二部《大時代》里，或者第三部《無間道》里，都有合適的主要角色適合她。

    然而，誰也沒想到，談錢的問題很簡單。伍鳶飛聽了一下《故事的誕生》的創(chuàng)意，和已經(jīng)落實了的合作方之后，稍稍想了想，說：“我不說客套話了。既然詩月都答應(yīng)了，錢的方面，你們也知道我不會在她身上卡什么。那我就直接說吧。這項目我有興趣，如果做成綜藝類的節(jié)目，我要3000萬的投資額度。具體占比，到時候看項目規(guī)模談。如何？”

    “可以?！痹狼逖阅X子里有佟月瓏做過的整個項目的大大小小的預(yù)算測算表，算得出來自己完全可以接受這個尺度。再說了，現(xiàn)在有周觀瀾墊底，到時候覺得對方比例高了，想辦法沖掉就行了唄。

    “僅這個視頻的拍攝，和項目的宣推視頻，活動配合等等，打包價300?！?br/>
    “當然，活動里的待遇、安保之類，我相信你們也不會亂來。另外，既然你是能在遠山會所招待我們的人，那我就說個你或許不好辦的事情?！蔽轼S飛笑著說。“我也是到了這里，才知道居然你小小年紀已經(jīng)有這種社會關(guān)系了?！?br/>
    “這個，我是狐假虎威了嗎？”岳清言調(diào)侃道：“伍總請講。”

    “我讓關(guān)詩月到上海在，一方面是避免公司內(nèi)的干擾。一方面，是讓她躲幾個傻逼。對方……來頭不小，而且，似乎有點不擇手段。我畢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總有顧不到的時間地點。那么，問題來了，你在南邊，護得住她嗎？”伍鳶飛笑著問道：“護得住，我給她成立的工作室就歸你了。護不住，我們也就不用往下談了。”

    岳清言這時候想到了那份北方工業(yè)公司的傳真，心里想著，這又是在狐假虎威了吧？不過，周觀瀾想娶關(guān)詩月？這個雷得他去扛啊。岳清言大概是沒這個自信，但周觀瀾想必沒問題吧。

    岳清言有些無奈地說：“伍總，你這是在逼我不狐假虎威都不行啊。”

    “能夠借用別人的能量，也得有條件的，這可不容易。你能在遠山總會接待我，好像，似乎對你的接待規(guī)格還不低，這可不僅是錢的問題了吧？”伍鳶飛說：“我也相信，《故事的誕生》這種東西，能在你手上推動出來，不是偶然的。我把女兒未來的事業(yè)發(fā)展交你手上，也不算是太冒險。”

    “行?！痹狼逖韵肓讼?，說：“那么……我們談合同吧?！?br/>
    “如果你答應(yīng)了這個，那談什么合同？”伍鳶飛調(diào)侃道：“我們走個經(jīng)紀過檔合同就行了。300萬里面，200算是過檔合同，100你直接給詩月。夠自己粗略估計，這個項目前期視頻一個半月到兩個月，綜藝項目的前期推廣還需要兩三個月，綜藝節(jié)目籌備同步進行，這樣不浪費前面的推廣成果。但活動一旦起來了，至少是一年半到兩年時間。這里面的報酬，你自己和詩月談就行了。如何？”

    “時間差不多。的確是業(yè)內(nèi)老法師啊，一看就知道時間點在哪里。”岳清言贊嘆道。

    對于伍鳶飛忽然就把自己過檔到了南邊這邊，還是家沒經(jīng)紀資格的公司這邊，或者，更簡單的說法，是過檔到岳清言這個從沒當過經(jīng)紀人的自己的同齡人手里，現(xiàn)在關(guān)詩月還完全處于懵逼狀態(tài)。

    等伍鳶飛說一起吃個飯慶祝下，關(guān)詩月才恍然反應(yīng)過來?！拔槭迨?，這是……”

    “我想了很久這個事情了?！蔽轼S飛說：“這個項目里，你跟著干就行了。我本來就不是看他現(xiàn)在的狀況，而是看將來。這個項目要是不成，你就相當于是來南方休息一陣，韜光養(yǎng)晦，躲開那幫狂蜂浪蝶就行。要是這個項目成了，而且他手里肯定還有其他合作項目能推你上去，那就不用我擔心了。他是個好作者，也是個出手就拿下了頂尖項目的電影故事創(chuàng)作者，你還愁沒好片子上？”

    “??？這是什么狀況？”關(guān)詩月并不關(guān)心圈內(nèi)動態(tài)，還是不大了解。

    “他可是讓朱毓出面來找你。要不是不巧，朱毓這個本來來頭就不小的大院子弟，幾乎要找了國內(nèi)排名第六的筆桿子來找我這個酒友。你說呢？”伍鳶飛沒好氣地說：“這是個沒跟腳的年輕人做的事情？而且啊，他自己還沒意識到。還覺得能動朱毓，能在遠山會所招待我們就算是狐假虎威了。他還完全不知情，自己到底在一個什么樣的圈子中已經(jīng)有一席之地了。這種好人和笨蛋，上哪里去找去？”

    而在伍鳶飛和關(guān)詩月說悄悄話的時候，岳清言則給周觀瀾打了個電話：“周大哥，關(guān)詩月轉(zhuǎn)會到我手里了。向你報告?zhèn)€消息，伍鳶飛說，有人在騷擾關(guān)詩月。他那邊也頂不住了，這才來南方，然后讓我?guī)兔ψo著點。我恐怕，要借你的虎威了……”

    電話那頭只有一個陰惻惻的字眼：“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