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鐘,皇家軍事學院的招生比武迎來最**,四百多名考生經過層層篩選,剩下最后三十二名,全體排列在競技場中,等待最后一輪抽簽對陣名單的公布。
看臺上幾千名觀眾的情緒也隨之到達巔峰,盡管多數(shù)人的親屬子弟已被淘汰,卻無損于他們海嘯般的亢奮喧囂。
據麥爾斯說,這是因為從上一輪起,場外已經有人開了盤口,觀眾們都在踴躍下注,于是比武勝負更加刺激人們的神經。
常樂嘀咕著“是什么人搞出這種荒唐事”,老麥答曰“不知道”,可那張胖臉上的笑容卻明明白白地宣告,這家伙就算不是主謀,至少也是協(xié)從。
等到與其余選手一起來到場地正中時,常樂驚訝地發(fā)現(xiàn),盡管二十多名貴族站在一起,幾個平民并肩而立,與他這個唯一的賤民都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已經聽不到斥罵羞辱聲。他打敗泰勒所展示的實力,以及溫蒂公主親口加封的“皇家勇士”稱號,讓眾人看他的眼光帶上了幾分尊重。
只有一個例外,就是米蘭達。這個平民姑娘骨子里透出異乎尋常的驕傲,對那些貴族都視若無睹,更不用說偶爾瞟常樂一眼,那神色簡直就像看到一堆狗屎。常樂面子上對米蘭達完全無視,心中卻非常惱火:
“我好歹為了救你挨過一頓打,你就算其實很強大,不需要我救,所以不感激不道謝,也不至于如此鄙視我。我殺了你爹媽還是燒了你房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過米蘭達的實力毫無疑問,有值得她驕傲的資本。常樂通過“慧眼”查看過每個選手,別人最強的也不過是四級武者,常樂憑超人力量和嫻熟武技尚可一戰(zhàn)。米蘭達那個“實力不明”的結果,說明她高了常樂兩階,至少已跨入“戰(zhàn)士”境界。
按麥爾斯對境界和實力的描述,米蘭達如果催運斗氣,哪怕手中拿的是無鋒重劍,切開貴族少年們的板甲也如刀割黃油,在整個帝國范圍都算高手,這一境界“戰(zhàn)場殺戮機器”的評價并非夸張。
所以米蘭達在比武中不披甲不持劍,逢人只踢一腳,這無可抗御的一腳便會結束戰(zhàn)斗。場外的很少有人參賭米蘭達的場次,因為買她獲勝的賠率已經近乎一比一,沒賺頭。
常樂心里對米蘭達再不滿,也得祈禱抽簽的時候別遇上她,三十一分之一的幾率,應該不會那么倒霉??勺畹姑沟氖缕桶l(fā)生了。
笑瞇瞇的考官站到前方看臺中央,手里拿著名單,先瞥了常樂一眼,開始高聲宣讀:
“現(xiàn)在公布最后一輪抽簽結果,一號對陣,平民米蘭達,賤民常樂……”
剛說完這一組選手,全場就“嗡”地一聲騷動起來,人們目光都往溫蒂公主的方向看去,顯然她那“皇家勇士”的前進腳步就到此為止了。
而場下的三十二位選手,除米蘭達和常樂之外,幾乎都克制不住自己的興奮,恨不得為自己避開米蘭達而振臂歡呼。
米蘭達神色坦然,目光向常樂一掃,嘴角帶著冷笑,仿佛在說:“賤民小子,你完了!”
常樂先是懊惱自己運氣不佳,等見到米蘭達的樣子,頓時感覺自己熱血上涌,太陽穴砰砰直跳,心說:
“既然上天不讓我進軍校,好歹這最后一場豁出命,拼了!就算是輸,也讓這個女人吃點苦頭!”
而貴賓區(qū)的溫蒂卻沒有一點擔憂模樣,在侍女和衛(wèi)隊簇擁下,她保持著公主的矜持,微笑注視常樂,白皙小手悄悄握拳,朝常樂揮了揮,意思是鼓勵他必勝。常樂只能苦笑不已,現(xiàn)在他明白了溫蒂向五階魔獸沖鋒時的心態(tài),這丫頭似乎不懂什么叫“實力”,對“常樂哥哥”的信心已經爆棚離譜了。
但就算為了尊嚴,也該拼了!米蘭達,我就是一死,也得讓你付出代價!
常樂再向米蘭達望去時,目光中猛然射出凌厲殺氣,他已經殺過不少人,氣質自然而然就與場中那些少年們不同。
米蘭達見到常樂非但沒有嚇癱,反而斗志大盛,不由地愣了愣。
就在這時,看臺上發(fā)生了爭執(zhí),一名身材高大、軍服華麗的近衛(wèi)軍將領闊步走到考官身邊,一把奪去了名單,掃了一眼,然后很嚴厲地低聲斥責什么??脊俜椭^,片刻之后另一名矮胖將領來到現(xiàn)場,加入了這場壓低聲音的爭論。如此情景,自然讓現(xiàn)場觀眾們樂不可支,有人大喊:“別問了,名單肯定不是真正抽簽產生的!”另外有人附和:
“我都看到了,有人給考官送金幣!抽簽是假的,從一開始就假!”
常樂聽到這些,忍不住笑了起來。的確如此,抽簽結果的人為痕跡一直都很明顯,包括他自己,前一輪能抽到大仇人泰勒少爺,能借比武之機報仇,絕非他運氣好,是麥爾斯的“金幣之神”護佑而已。看來自己末輪對上米蘭達,也是有人動了手腳。
臺上兩名將軍對名單產生爭論,觀眾們趁機大呼小叫,常樂則兩手抱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當然心里還是暗暗期待名單能被推翻,進軍校是他目前壓倒一切的首要目標,跟米蘭達比武的機會以后有的是。
到后來,高個將軍的氣勢越來越盛,矮胖將軍明顯色厲內荏,勝負漸漸分明。常樂聽到了前者忍不住拔高了聲音的一句話:
“要不要我現(xiàn)在扣了你所有的手下,清查他們隨身行李,讓他們交代金幣來源?”
矮胖將軍終于屈服,低著頭嘀咕了幾句。高個將軍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做手勢要眾人安靜,然后恢復了比較自然的笑容,聲音不算太響,但以深厚功力發(fā)出,傳遍了競技場每個角落,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本人,蘭斯·方丹,忝居哈維蘭帝國皇家軍事學院院長……”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下午以來最爆炸性的反應出現(xiàn)了,比公主駕臨更轟動,全場數(shù)千人同時起立鼓掌:“方丹元帥!方丹元帥!”
這呼聲起初還有些混亂,但很快就變得整齊劃一,數(shù)千人的吶喊聲直沖天際。
場下的考生選手們,無論貴族還是平民,也都一樣激動,跟著人群一起喊“方丹元帥”。
也有人失聲驚呼:“終于見到真人了,百戰(zhàn)百勝的軍神,威震大陸的名將,人稱‘紅色閃電’的方丹元帥!”
常樂同樣心情激動,盡管賤民之間不怎么談論貴族和軍界的事,他從小對本世界軍事一無所知,但“方丹”這個姓氏依然如雷貫耳,因為他居室床頭就擺著方丹元帥所著的《輕騎兵概論》。
那矮胖將領退到一邊,擠出滿臉的笑容,常樂明顯可以看到他腮邊肌肉的蠕動,這是在暗暗咬牙。同為高級將領,單單這威望的差異就足以令他妒忌得發(fā)瘋,何況眼前還有重大爭執(zhí)。
常樂又瞟了米蘭達一眼,想看看一貫冷漠驕傲的少女現(xiàn)在什么反應,不出所料,見到真正了不起的人物,這姑娘都笑成了一朵花,蹦著跳著跟滿看臺的觀眾一起呼喊“方丹元帥”。
方丹本人卻沒有笑,不斷揮手下壓,示意肅靜,到后來看沒有效果,便直接開口,用功力深厚的悶雷般嗓音壓制了全場:
“靜一靜!如此厚待,本人受之有愧,請大家靜一靜!”
等到眾人果然安靜下來,他才微笑著提出一個令各方都有面子的方案---溫蒂公主難得大駕光臨,體現(xiàn)了皇家對此事的重視與支持,不如最后一輪直接請公主殿下抽簽,也表達了臣民對皇室的尊敬和熱愛。
溫蒂這時本該矜持微笑,先發(fā)言婉拒,等臣民再三懇求才能答應。但她畢竟年紀小沉不住氣,第一個站起來拍手叫好,于是也沒人敢提什么異議,教務長菲利普侯爵的抽簽作廢,全部重來。
經過快速而不失隆重的抽簽儀式,這次常樂對上了一名貴族少年,名叫埃爾文,是卡恩子爵的次子,比泰勒少爺厲害很多,已經踏入武者門檻,高了常樂一個層次,但不像米蘭達那樣強到令人絕望。
而抽到米蘭達的另一位貴族少年,直接慘叫一聲宣布棄權。
米蘭達對此并不意外,只微微一笑,就直接走到常樂面前,依舊一副鄙夷神色望著他:
“別以為重新抽簽你就逃過一劫,就算最后一輪你贏了,我也不會讓一個賤民進入皇家近衛(wèi)軍!”
常樂被她如此蔑視羞辱已經太久,這時終于忍不住回擊:
“軍校我去定了,除非你殺了我!我不明白,你左一句賤民,右一句賤民,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米蘭達冷冷答道:
“賤民是異世界惡魔的盟友,骨子里見利忘義,卑鄙無恥。光明圣帝寬容大度,消滅惡魔之后給賤民留了一條生路,但這不代表賤民有資格妄談榮耀和高貴,特別是光榮的皇家近衛(wèi)軍!‘紅色閃電’方丹元帥的麾下,不容賤民的臟腳踏足!”
常樂見她憑著神話傳說來給賤民下定論,氣得呼吸紊亂,結結巴巴反駁:
“哪怕那些故事是真的,也已經是五千年前的事,與今日的賤民有何關系?我如果見利忘義,那天還會寧愿自己挨揍,也要路見不平去救你?”
“你看到我的實力了,我哪需要你救?”米蘭達還是那副不領情的調調,“何況,誰知道你救我是什么用心?你既然能知道溫蒂公主要來,說不定也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提前賣好罷了!”
“你什么身份?”常樂被她這話說得目瞪口呆,也被這姑娘的自以為是氣得胸悶。“我的身份,你不配問?!?br/>
常樂抬起一只手,用力克制住憤怒的顫抖,指著米蘭達的鼻尖:
“你的身份,我也沒興趣知道,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樣子,就算是公主,對我來說也是一泡狗屎!讓我踩一腳都嫌惡心!”
米蘭達終究也只是十幾歲的少女,前面裝了半天驕傲冷酷,最后卻被常樂這句話氣得滿臉通紅,幾乎立刻就要跳過來打人。
“場下的選手,不要鬧!”念完抽簽名單的考官用力敲桌子。米蘭達深呼吸片刻,咬著牙壓低聲音:“比武結束之后,你敢不敢跟我生死決斗?”
這句話倒是震懾了常樂,雙方實力差距太大,對手強大如斯,若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他貿然賭氣應戰(zhàn)就是傻瓜了。最后常樂強行壓下自己的火氣,笑道:
“如果咱倆實力相反,是我比你強,你向我提出生死決斗,我才佩服你的勇氣?!?br/>
“孬種!”米蘭達最后這一句評價,差點激得常樂一口答應。
忍耐,忍耐,忍耐……常樂一直在心里勸說自己,終于熬到返回看臺候場,但眼光還一直盯著西看臺的米蘭達。米蘭達也時不時瞄過來,神情比過去更加不友善。她那張明明清麗嫵媚的面孔,在常樂看來卻是越來越丑惡。
阿蘭笑嘻嘻蹲跪在常樂面前,為他捶腿按摩放松肌肉,準備下一場惡戰(zhàn),現(xiàn)在她對“常樂哥”也是信心大增。但常樂完全心不在焉,使得阿蘭也詫異起來,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常樂哥,在看誰?”
胖子麥爾斯過了一陣才出現(xiàn),悄悄附耳告訴常樂,十六個賭局,由于米蘭達的對手棄權,還剩十五個。其中賠率差距最大的,就是常樂這一場。
因為三十二個選手的實力都已經很清楚,常樂“非修煉者”的身份得到了證實,而對手埃爾文是比“修士”更高的“武者”,強了兩個境界,勝敗幾乎沒有懸念。所以埃爾文獲勝賠率1比1.10,常樂的勝賠超過1比150,而且還在持續(xù)攀升中。
聽到這些,常樂的注意力終于離開了米蘭達,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笑意。
經過十幾天的冒險歷練,他已經頗有些身家,除去先期給了父母的,身邊也還有三百多金幣。假如押自己獲勝,自己又確實獲勝,可就大發(fā)橫財了!三百金幣能變成四萬五,如此巨額財富恐怕連巴克男爵都要流口水。
對此,麥爾斯表示:“選手也可以下注,但不能押對手獲勝,只能押自己”?!拔耶斎皇茄鹤约海 ?br/>
見常樂信心十足的樣子,胖子跟著他到了投注點,自己也拍上了數(shù)百金幣,兩人合計投入近千,一下子又拉高了常樂對手的賠率,隨即吸引更多觀眾去給其對手加碼,令水位重新恢復正常。
由于最后一輪實力相近,常樂之前的八場比武拖的時間比較長,觀眾中富商和貴族又多,令這番賭局注入的資金源源不斷地上漲,到常樂出戰(zhàn)時,總額累計已接近十萬之巨。
對手埃爾文的鎧甲比泰勒更華麗,與常樂遙遙相望,笑道:“聽說你三百金幣買了自己獲勝?”“嗯。”常樂點頭。
“三百金幣,對賤民而言不是小數(shù)目,可惜,你遇到的是我。不知你的信心是從哪里來的?”
埃爾文神態(tài)自若地微笑,拉下板甲面罩,待考官下令“比武開始”,手中劍在地面重重一戳,深吸一口氣,呵呵笑道:“身為貴族,我絕不會……”
“咚!”一聲金屬相擊的驚天巨響,將他后面的話全部砸了回去。埃爾文仰面飛出,“咣當”一聲拍在地上,而常樂已經取代了他原先的位置。
還是那招“野性沖鋒”,埃爾文見過泰勒如何失敗,卻還是出于輕敵沒吸取教訓,他只知道對手沒有修煉過,自己又比泰勒強很多,卻不知世上能有斗氣之外的修煉體系。
常樂與埃爾文力量根本相差無幾,又施展了造成三倍傷害的獸魂技,并且出擊如此迅猛,瞬間掠過二十米的距離,令埃爾文根本沒來得及運使斗氣,勝負立決。不過常樂與他無冤無仇,手中劍橫了過來,只是單純撞擊而已,但埃爾文一時半會算是站不起來了。考官不情不愿地宣布:“勝利者,賤民常樂!”
這一下全場震驚,除了少數(shù)人歡呼,事不關己者嗡嗡議論,大多買了埃爾文獲勝的,都是臉色灰白,隔了一陣才驚天爆發(fā),大罵埃爾文不地道,定然與賤民小子串通了放水。結果市政廳工作人員,甚至城防軍都不得不參與維持秩序,以免干擾了后面剩下六場比武。
常樂則回到看臺,與阿蘭和麥爾斯擊掌相慶。如今他取得了就讀軍校的資格,又發(fā)一筆橫財,可謂“雙喜臨門”,只想比武大會盡快結束,要回家與父母分享喜悅了。
就在這時,面目冷峻的米蘭達已經來到南看臺,站在了常樂面前:“恭喜你,通過了最后一關。”“謝謝!”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真正恭喜的樣子,常樂那聲“謝謝”當然也很冰冷。米蘭達冷笑:
“可惜,你不但是賤民,還是個孬種,加入勇氣為尊的軍隊,只能成為一個笑柄!”
“米蘭達!”常樂站起身,與她四目相對,“我受夠你這個神經病了!你別以為我怕你,我打敗或者殺死的敵人,幾乎都個個都比我強!在野外,沒有比武規(guī)則,實力越強的笨蛋死得越快!”
“好啊!”米蘭達撇了撇嘴,一臉嘲諷,“三天后,我在城外等你,不要規(guī)則,不限裝備,活著算勝,死了算敗,你敢嗎?”常樂一時不吭聲。
阿蘭在一旁喊道:“你這個女人,裝模作樣的,有?。 薄百v民就是賤!”米蘭達抬手就要抽阿蘭的耳光。
常樂伸手一拽,將阿蘭護到身后,眼中怒意已經不可遏制:“我應戰(zhàn)!你這種自以為是的瘋婆娘,就是欠收拾!”
“好,三天后,早上九點,城門外一公里,路邊,我等你!”米蘭達見常樂應戰(zhàn),舉到空中的手放了下來,得意一笑,“我真想打她,誰都擋不住,只是激你應戰(zhàn)而已!”常樂一回手,將胖子麥爾斯拉了過來:
“這家伙讓我引見你們認識,我答應的事必須做到,這位是米蘭達,這位是麥爾斯,你們好好親近親近?!?br/>
胖子哭喪著臉:“金幣之神在上,早知道你們是這種死敵關系,說什么也不能讓你來引見!”米蘭達并不看胖子,仍然盯著常樂。常樂則坐回自己的位置,向米蘭達擺擺手:
“別擋著我看比武。你可以滾了,三天之后,城外,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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