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歸寒連魂力威壓都放出來了,可見是真的不想跟這個人有任何的瓜葛。
故事看到這里,著實是沒了什么意思,我瞧一眼眉心緊蹙的人,將我畫坊之中的那面靈鏡收好,那鏡中正是映著當年的景象。
洛塵寰離開之后,青瓷潛入顧臨祁的府中要他性命,因行刺未遂,她將洛塵寰這些年來的謀劃全部都說與顧臨祁聽,而他信了,因為那樣的血海深仇,洛塵寰怎么也不會置之不理。
顧臨祁自認太了解洛塵寰......
“之后呢?”那人顯然是因為我的動作有所不滿,可微微舒展的眉心,卻是證明了他心中所想。
“你停留這些年,不過就是想知道當年的真相,現(xiàn)在你看見了,還有什么值得你去深究的?”
他輕嘆一聲,最后一點迷茫,轉(zhuǎn)為了釋然。
“我大概一直以為,在那三年之中,我們對彼此都是真心相待的。”他自嘲:“她本就是落于塵寰之間的神靈后裔,哪里是我能打動的?”
我笑笑,不置一詞。
直到他的畫像跌落在地上,我看了許久,才將它卷起,放入那面墻上的暗格之中。
在那個不見天日的深山之中,洛塵寰過的,大抵就是這樣的日子吧??催^了太多明明美好卻命運弄人的故事,連我漸漸地也麻木不少,可這世間并非都是純粹的情愛,就拿顧臨祁來說,他以為他是真心,卻換不得洛塵寰一絲動容,卻其實根本就沒有真正相信過,他們承受著太多,所以一個在用情時摻了疑心,一個在用情時雜了過往。
沒什么值得唏噓感慨的,身為鏡畫坊的主人,我并不需要名為情緒的東西。
“你沒將真相告訴他?!鄙倌瓴恢螘r來的,我也已經(jīng)習慣了他的不請自來,靈鏡中那些過往依舊是在浮現(xiàn),我卻沒有他那般繼續(xù)看的興致。
“誰與你說,來我這鏡畫坊中看見的都是真相了?”若是顧臨祁稍留一會兒,自是能看見洛塵寰最終,選擇了與洛氏一起冰封。
而她的結(jié)局,只能是在霜霧散盡的時候,隨著深山飄揚沉積的白雪一起,化在日光之下。洛氏是理智的,卻也是瘋狂的,他們渴求的往往都是能將自己置于萬劫不復的東西,所以洛塵寰最后的那一局,輸?shù)氖撬龕壑櫯R祁的那顆心。
但是顧臨祁到最后,也沒有選擇信她。
“鏡畫坊,不過只是為了散去游魂的執(zhí)念而存在,如果讓他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他會遺憾,會后悔,可這些又有什么用?人最不缺的便是遺憾和后悔,而一旦生出了這樣的情緒,便永遠都不能釋懷?!?br/>
靈鏡上的畫面停留在霜霧散盡的深山,冰雪消融之后遍地開滿了各色的野花,在清晨和煦的暖陽微風之中輕輕顫動,一幅生機蓬勃的景象,卻沒由來刺目地很。
“罷了,早些回去吧,這畢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蔽移鹕砝@過屏風之后,“你若是不能置身情境之外,便別再來了。”
『蓬萊劫,一生怨』壹
那女孩尋來此地的時候,正是人間的半夜時分,我正歇在自己的臥房之中,冷不防一陣血腥撲面而來,饒是我身為鏡畫坊主人這些年練就的鎮(zhèn)定從容,也是因此一驚。
面前的情形并不是我想的那般陰森可怖,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睜著一雙迷蒙怯懦的眼睛,靜靜地立在門邊。
許是知道自己可能嚇到人了,她手足無措地向后退了兩步,直到脊背的傷口撞到門邊,低吟一聲蹲下身去。
她身上大大小小數(shù)不清的傷痕,舊的已經(jīng)看不清楚,新的卻還在流血,想來是才受傷不久。
“你是何人?”對于凡人或者那些游魂靈物,我向來是沒有過多感情的,可這畢竟只是個小女孩兒,我總是有些不忍心,于是披了件衣服將燈點上,輕聲問她。
她搖了搖頭,瑟縮在那一角動也不動,只有時不時投過來探究的目光,在觸及到我眼中之后,便又收了回去。
“那你是如何找到這兒來的?”我從箱子里翻出傷藥,那還是前些時日少年留在我這兒的,原是想還給他,結(jié)果留著留著便是沒想起來,如今也正是有了用處。
“方才我被附近的小鬼追趕,一路跑到了這個巷子里,瞧著這鋪子名字好聽,便是進來了?!边@個問題倒是回的精細,她接過我手中的藥,似乎是看不懂是什么,只能用疑惑的目光望著我。
瞧她身上的衣著也不像是現(xiàn)代的人,我只能替她擰開了蓋子,擠上一點輕輕擦在她手臂的傷處,“我只能收留你一晚,等天亮之后,你便要走了。”
我能看出她不是散不去執(zhí)念的游魂,然而她是什么,又何故在人間徘徊,著實是與我沒有多大的關系。
她卻是拽住了我的衣袖,看著目光中有焦急之色。
“你來此處究竟是為何?”我微微瞇起雙目打量她,直看得她目光躲閃,卻依舊是不愿意松開。
“你若不說,我現(xiàn)在就要送你出去了?!蹦侵皇直成系膫谕夥謬乐兀驗樗挠昧ξ⑽B出了血跡,我除了威脅之外,便沒再敢有別的動作。
“我聽他們說你通曉古今,世事無所不知,所以,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br/>
她目光懇切,我確實倏然笑開,“我可幫不了你?!?br/>
在此鏡畫坊中待了這么多年,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唯有那面墻上多出的畫卷層層疊疊,能證明著我看過太多人的一生。我從沒有踏出那扇門,也絕不能離開這里。
我并不能滿足任何人的心愿。
“你不答應也沒關系,我可以在這里等他?!?br/>
那言語之中過于堅定,我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只丟下一句隨她自便,便讓鏡畫坊中管事的靈物帶著她歇下。
能夠看見我鋪子的那些東西,不論鬼也好,怪也好,都是知道我這鏡畫坊是做什么的,女孩既然聽說了我這里能等到她要等的人,便說明她等著的,不是一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