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蔡大成放開摟著的趙嬌，輕步下床著了衣服走出房間。

    “什么事？”看向敲門之人——宋老太。

    “老爺，門房有人候著。七太爺派人來的，他家老太爺一個時辰前含笑去了，過來報殤的?！?br/>
    蔡大成愣住了！

    昨晚他被三太爺握住手時，還順手探了脈，雖然沒幾年壽元，可這一年來保養(yǎng)的不錯，怎么這會沒了？

    “你吩咐下去，咱們家里除了不掛白，其他與七叔家同樣?！?br/>
    宋老太忙答應，看蔡大成發(fā)愣沒再吩咐，就輕腳退出了堂屋。

    蔡大成返回臥室來到床邊，滿眼瞧去，床上及其周圍少不了著紅掛綠。

    而他的夫人此時正身著桃紅的秋裝沉沉的睡著，帶點蜜色的皮膚在服飾及被面映襯下顯得格外顯眼。

    即使不想打擾卻不得不叫她起來。

    “嬌嬌！醒醒！”蔡大成叫了兩聲她都沒應答，索性低身連人帶被的把她抱做起來。

    “怎么了？”趙嬌又悃又累，眼睛一點都睜不開，被他擾醒美夢有點氣腦。

    一個多月的騎馬急趕路，回來又不得息的熬到深更半夜，她又不是銅墻鐵壁。

    “三太爺剛去了！門口來人報殤正等著?？炱饋恚屜氯税言奂乙彩帐跋?。”

    趙嬌聽了這話愣了一下，腦子轉個彎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一下子就清醒了！

    門口，五叔家的三子蔡有全頭戴孝冒身著素服，正面對著門口的石頭山矗立著。

    聽到門內傳來動靜時，才轉身抬起頭看了過去。

    蔡大成一身著黑走了過來。

    “大成哥，三太爺他老人家仙去了！”說完雙腿跪下奉上孝帽。

    蔡大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并戴起來，之后跟他一起去了七叔家。

    七叔已年過古稀，是蔡家此時最高壽之人，稱得上喜殤了。

    等蔡大成到時，五叔一輩的均已到齊，其他的人還在前前后后的趕來。

    正屋內，門檻及堂屋兩個木門已被拿走，而奠祭堂早已架好。

    此時的三老太爺，被頭南腳北的安放在東墻邊靈床上。

    他頭頂?shù)筋^飯、腳踩長明燈，整個面容已被白布覆蓋住。

    到頭飯上，直豎著一雙筷子。

    再外一點，孝子賢孫七叔及長孫蔡初夏披麻戴孝，跪在那里接受親友的祭拜。

    七叔的腿前放著一個瓷盆，里面正燒著紙錢。

    蔡大成膝行跪下，對著三太爺瞌起頭來，連拜四次，邊上的蔡初夏跟著回叩。

    耳聽隔壁女眷的哭嚎，蔡大成難免心傷。

    瞧三太爺面布沒有封實，他忍不住的伸出雙手，輕掀開白布，老爺子的遺容終露眼前。

    他確實全身放松、含笑而去的！

    此時他雙腳并立整個人筆挺挺的睡在那里。

    能讓三太爺放下心胸不帶遺憾的離開，蔡大成很是欣慰。

    這是他與老人最后一見了！

    這位心懷慈愛的老爺子，對他祖孫三代的幫扶是無法用語言、無法用金銀回報的！

    沒有他老人家，他與二成早就夭折了，更何談為父為母善終？

    沒有他老人家，缺吃少醫(yī)的趙嬌母子，還能不能活到現(xiàn)在？

    沒有他老人家，這余下的蔡氏族人早就支離破碎了！

    他的懷念被打斷，被蔡初夏及族里其他一個兄弟架起來并帶向外邊而去……

    趙嬌沒有耽擱，立馬吩咐宋老太婆媳三人，讓他們與其他仆婦一起更換寢室用具。

    換了素衣簡單的挽個發(fā)就出門了。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失禮的嚎不出來，可此時此刻心情是沉重的。

    “夫人，我跟您一起去！”宋大嫂緊跟上，看趙嬌沒做聲，就當默認了。

    剛到七叔家門口，就見一位年輕的少婦哭喊著迎上來。

    宋大嫂趕緊提醒：“是初夏老爺媳婦，三老太爺孫媳婦，今年三月成的親，娘家姓湯?！?br/>
    “……”趙嬌雖然難過，可一時哭不出也叫不出來，宋大嫂瞧見，立馬上前扶著，“夫人別難受了！”

    說完，掏出繡拍給趙嬌試了眼角。

    這下不用假哭了！

    這拍子上究竟涂了什么？趙嬌眼淚直串！

    此時湯氏已到跟前，而趙嬌得了宋大嫂提醒，也沒說話，聽著她嚎叫著四房孫媳拜見老爺子云云…

    因男女有別，婦人及娘子們只能跪于門外，遙祭先人。

    趙嬌距離三老太爺兩米遠的距離行禮跪拜，并跟著湯氏一起哭訴。

    過了一息后，才有人上來給她戴上長長的孝巾，又在知事勸導下才停止哭泣。

    她呆坐著一邊，麻木的看著那么多的繁文縟節(jié)，一時腦袋空空的。

    “寶兒娘，寶兒娘？”五嬸拉了拉她的胳膊，趙嬌才緩過神來。

    “是五嬸啊！唉！昨晚還見到他老人家，看起來好好的，怎么早上就走了呢？”趙嬌傷感的詢問。

    五嬸也嘆氣，道：“誰說不是呢！走吧，你坐這也不合適，到你弟妹屋子去休息會，看看你的臉色，真差！”

    趙嬌這會也覺得頭暈，太陽穴隱隱的痛，確實沒休息好，就起身跟著五嬸去了，宋大嫂也緊跟著。

    次日小殮，趙嬌沒去，說是因為屬相相克，不能參加入殮及后續(xù)的大殮、送葬等大事其他時候哭殤不受影響。

    轉眼就到了第三日，送葬了。

    趙嬌站在院門口，遙望村西。

    走在最前面的是顏色各異的頂賬，后面是吹鼓手，再接著，除了棺材就是一片刺眼的白，分不清誰是誰，長長的隊伍向西山彎延而去。

    從此，這位慈祥的老人家只會長存在于親人的記憶里、與世隔絕了…

    宋大嫂看趙嬌情緒不好，上前建議道：“夫人，您回來幾天也沒來得及去院內看看，要不現(xiàn)在過去？今年春天可改動不少！”

    趙嬌這才想起，書院搬了，而原來的格局確實要調整，于是點頭答應。

    原來的男子學堂，經過重新規(guī)劃，確實很亮眼。

    只是一個二進小院，卻修得特別精致：假山、小型拱橋、曲折回廊、涼亭、荷花池等等應有盡有，在分寸把握上確實獨具匠心。

    “這是誰設置的？”趙嬌查看院內外，滿意的很。

    這個院子，處處留給你一種——家的感覺，一點都不生搬硬套。

    宋大嫂回道：“是陳管家找人設計的，因為您當時說東院不動，就沒有一起搞了?！?br/>
    “這陳管家做事還喜歡留一手！說說，是不是我后悔了再找他去？”

    宋大嫂笑言：“真給您猜到了！確實說過！”

    通過邊門走入院子，原本的操場兼馬場。

    入目就是個大花園！

    趙嬌覺得，如果自己見過或住過這里，那之后見到京城的宅院也不會驚奇它的設計了！

    此時正直八月底，池塘里的荷花還有不少正開放著，風吹而過，碧波蕩漾，很是舒爽。

    靠西邊的幾個獨立小院，更是設立巧妙，不愧是出于首富之手！

    她相信，即使再過二十年，這里的景致也不會落后，只會留下歲月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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