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他二人也在鮮國境內(nèi)?!」
云棠驚聲而出,花朝點了點頭,「十公主和世子喬裝欲躲進(jìn)毗國,奈何手中無過境文書,被守關(guān)的軍士給當(dāng)作細(xì)作抓了去,沒過幾日有人前來相救,待入了鮮國國境,那些人便將我拋下,帶著公主和世子不知所蹤了。」jj.br>
「那些人的身份你卻是不知?」云棠底下便有些坐立不住,花朝見她神情關(guān)切,心下信上她幾分。
「不知,他們在我跟前都藏著話呢,但我瞧著十公主似受制于人,此番是被那些人逼著來的鮮國?!?br/>
局外之人,又是上神視角,詹知天冷眼看著二人,仿若未聞,但見云棠神色不對,才手撫其肩以示安慰。
花朝見二人親昵之狀目光閃爍,暗暗猜測著他們的關(guān)系,想深了去便有些嫌棄。這女子既對世子有情,又受皇子青睞,著實不該再與旁的男子糾纏不清。
云棠自是不知他心中所想,唯一心系在顧胥星身上,「你來到四平城,可是他們現(xiàn)下也在此處?」
「唐官說笑了,他們御馬而行,我這兩條小腿怎會跟得上,」花朝回憶著,「我只隱約聽到那些人談到要去巫都,便一路問了過來?!?br/>
「巫都是鮮國的國都?!拐仓斐雎?。
云棠低頭思索片刻,問道:「那你可有鮮國的地形圖?」
她此話自然問的是詹知天,花朝聞言便也轉(zhuǎn)頭看向他。
詹知天身子一頓,不用多問,他已然猜中了她的打算,雖不甚贊成卻并不想阻攔,「有?!?br/>
「你會幫我的對吧?」云棠拉了他衣袖,眨巴著圓溜的眼睛道:「在這里,我可是你最為親近之人。」一語說的花朝又多想了去,神情之微妙。
詹知天看了眼花朝,似嘲似諷的一笑,「同我回去取吧。」
入了黃昏,炊煙裊裊,天色下得早,城間人家俱掌了燈,燭光透過粗白的窗紗影射在雪地上,瑩瑩黃黃的,映出一片暖意來。
這幾日,雪落的時斷時續(xù),德福客棧的伙計跟掌柜的掛著隔輩的親緣,懶惰的性子放在那兒,做起活來便偷女干?;模_階上積了尺高的雪也不見動幾下掃帚。
外頭不重臉面,房內(nèi)也隨意簡陋得很,灰蓋了厚厚的一層,顯得格外骯臟。
乘夜在客棧落腳的顧胥星一進(jìn)屋就皺了眉頭,拉取下屏風(fēng)上不知放了許久的臟巾子,拂去窗臺上的舊塵,略一推,打開窗來,刺骨的寒風(fēng)瞬間潮擠而入,須臾室內(nèi)霉氣輕疏了些,卻也冷了些。
「這般冷的天,作甚開窗呢,可是瞅著你的身子好些了,便又要造作了?」宗政瑤笑著走了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個伙計,伙計手中捧著一爐煤火。
「公主。」顧胥星見伙計放下煤火出了去,按禮朝著宗政瑤做了一禮,疏遠(yuǎn)而淡漠。
「叫我瑤兒,」宗政瑤笑著走近他,「要不是為了你,我何至于向敵軍求饒,自投羅網(wǎng)受人牽制這般委屈,換你喚我一聲瑤兒不為過吧?」
怎又胡言亂語起來!顧胥星眉峰深攏,惱而側(cè)身,「公主千金之軀,臣不敢!」
「世子這是裝糊涂呢?便是這千金之軀,在牢里不還是為你解衣取暖,敞懷相送?」宗政瑤絕美的臉上泛出緋色來,笑得甚是溫柔。
「我……」顧胥星面頰亦是一紅,深吸一氣拱手拱手道:「臣心念公主大恩,來日定會報答。牢中之事臣必會守口如瓶,斷不會有旁人知曉。公主清白名節(jié)在外,又是國色之姿,定會尋得良人?!?br/>
「聽你這一番話,卻是要做那負(fù)心漢,吃干抹盡棄我而去?」宗政瑤嘴角帶笑,那笑輕輕淺淺,瞧得出的不從心。
「公主言重了,臣心上有人,在菩薩跟前盟
過誓,一生一世只會娶她為妻,且臣對公主無傾慕之情,又身兼兩國交好之重任,與公主是斷無可能?!顾技霸铺模欛阈切南率侨f分愧疚,若教她知曉了他與十公主之間的事,不知會是怎樣戳人心腸的景象。
說來他也實在無奈,送嫁路上的舟車勞頓,被脅持后的連日奔波,他并未大好的身子很快便撐不住了去,毗國牢中熱病一起,燒的那是一個糊里糊涂,昏昏沉沉幾日后,醒來便是十公主敞衣?lián)硭趹眩數(shù)盟瓴灰娭?,直想撞死在墻上?br/>
「呵,饒是你這般說,我亦是不信你對我無半點情意,你我來日方長,不急于一時。」宗政瑤臉上隱約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轉(zhuǎn)身離開。顧胥星掩上房門不覺松下一氣,指腹摩擦著腕間的佛珠,相思又起,難以扼下。
翌日,他雙眼青黑的上了馬,跟在宗政瑤的后面疾馳而行,除了前頭開路的兩人,在他身后還有三人全副武裝,肅面殺氣,教他無一點逃走的可能,然他也無逃走的打算,此番緊趕慢趕的,若能追上送嫁的親隊,可不是好。
棠兒還在前頭等著他……
馬不停蹄的趕路,再落腳時便是鮮國的國廟,大禪院。
當(dāng)監(jiān)視他們的一行人出示某物后,法僧臉色一變,甚是熱情的將他們迎入后舍齋飯招待,安排宿下。
用過飯后,誦經(jīng)堂經(jīng)聲漸起,顧胥星聞佛音寧心,不覺提步而去,身后一人緊隨監(jiān)視,抱劍在懷,「不想世子竟還有向佛之心?!?br/>
顧胥星一笑,「傳聞大禪院乃鮮國至靈之地,貴國太子便是在此處降生,我心懷敬意,初到此處自然要去瞧一番。」
一入經(jīng)堂,他尋一蒲團(tuán)盤腿而坐,雙手合十遙望著殿中高約三丈的佛像,虔心誦經(jīng),半個時辰后,一卷經(jīng)完他才起身離去,然將將入房,忽聞佛院前頭吵鬧聲起,一問之下不禁大驚,卻是幾個和尚被害了命,刺客眼下正躲在佛院中,僧人們此時扛著火把在四處翻找,欲逼其現(xiàn)出身來。
然過了一個時辰,僧人們卻是一無所獲,幾番思忖,便疑心刺客藏在房客之中,立即差人往州府請府差,又封了佛院,將所有宿在后舍的人給請到了理事堂。
顧胥星隨著數(shù)十人來到堂中,見堂中橫躺著幾具尸首,白布覆著,露著張張青黑了無聲息的臉,旁人都怕的往后退著時,唯他擠身上前,待看到那些尸首的脖頸皆筋脈腫脹,他眸色一沉,退至一旁不語。
「各位施主,深夜請大家來此實屬無奈,今夜院中僧人被無辜害命,如今兇手便藏在你我當(dāng)中,為保各位施主周全,也給躺在此處的僧人一個交待,貧僧已讓人去請州府的府差,還請施主們在理事堂稍待片刻。」大禪院的主持道,話畢攜弟子盤坐誦經(jīng),為死去的僧人超度。
聽主持這般說,房客中多有不耐煩的,州府至大禪院路途甚遠(yuǎn),一請一回的,可不是一兩個時辰就成的,且雪天路茫,岔了道是常有的事,府差能趕在子時到達(dá)都難了去。
雖心有不滿,可佛門之地菩薩腳下,萬不敢妄行,再看著外頭把著門的武僧們,房客們暗暗叫苦,今夜怕是就得在這理事堂睡下了。
「師父!又發(fā)現(xiàn)一具尸體!」
門外忽沖進(jìn)一僧人,其后一臺擔(dān)架上果真是一具女尸。一時人群哄亂起來,有婦孺的嚶嚶哭聲,聽了心下越是惶惶。
顧胥星蹙眉掃了眼青燈旁的宗政瑤,宗政瑤淡淡回望了他一眼,拿起手邊的貢果吃了起來。
主持聞言一臉凝重的起身,速探了女尸的頸脈后搖了搖頭,對抬著擔(dān)架的二人道:「阿彌陀佛,圓故,圓由,把這位女施主抬去與你們師兄弟放在一處吧?!?br/>
「是,師父!」圓故圓由哽咽應(yīng)下,將女尸抬了過去。此時,人群一男子忽大聲喊道:「夫人,這
是我的夫人!」
只見男子一身樸衣,看樣子并非富貴人家,他跌跌撞撞撲到女尸上面,哭的呼天搶地,「誰害的,這是誰害的?!」
「阿彌陀佛!施主請節(jié)哀!兇手尚在逍遙,州府和大禪院定會查清真相,給大家一個交待?!怪鞒职参颗c男子,而后詢問方才沖進(jìn)來的僧人,「圓化,女施主的尸首卻是在何處發(fā)現(xiàn)的?」
「在廚室儲水的石缸里!我們搜尋兇手到了那處,見缸里有水溢出甚是奇怪,上前一看便發(fā)現(xiàn)了這位女施主。」圓化整個聲兒都是顫著的,許是年紀(jì)不大,被死人一事嚇得小臉慘白,整個身子都在顫著。
男子哭道:「我夫人起夜是去小解,怎會無端出現(xiàn)在廚室?」
主持默忖了一瞬,「今夜是誰值守廚室?」
圓化:「師父,是圓俗。」
「你去帶他來,我問幾句話。」
「是,師父?!?br/>
不一會兒,一個身形圓乎乎的和尚/進(jìn)了來,雙手合十,「師父,你找我?」
「今夜你值守廚室,可曾見過這位女施主?」主持問道。
「見過的,這位女施主說她腹中饑餓欲尋些吃食,于是我予了她兩個饅頭,她吃完便走了,卻不知為何會出現(xiàn)在石缸中?!?br/>
主持下巴微頷,「你值守時可去了旁處?」
圓俗道:「只去了趟茅房,并未耽擱許久,回來便見著圓化他們抬著具尸體。」
「好了,我知曉了,你自去忙吧。」主持又對房客香客們道:「眼下如此境況,貧僧也斷不出個一二來,只得委屈各位施主繼續(xù)候在此處了?!?br/>
先死了僧人,再死了香客,再是不愿,眾人也不得不留下來。誠如大家所料,府差今夜是來不了了,入了后半夜雪勢更大了三分,便是白日里也難以行走,更別說是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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