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忠和王書記已經(jīng)是抽第三根煙了,對面的接待室終于有了動靜。
吳國忠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看到吳棣從接待室里走了出來,遙遙地向自己這個方向望了一眼,徑直向廠門口去了。過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楊懷義從接待室里走了出來,似乎猶豫了一下,直接向自己的辦公室走來。
吳國忠哼了一聲,把頭扭過了一旁。
王書記雖然和吳國忠面對面地坐著,可是他的眼神也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間接待室,此時看到楊懷義走了出來,王書記急忙捻滅了手中的香煙向門外迎了過去。
“老楊”,王書記喊了一個稱呼之后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楊懷義嗯了一聲,鐵青著臉跨進(jìn)了吳國忠的辦公室。
按照常理,吳國忠是楊懷義的下級,理應(yīng)站起來讓個座。不過王書記深知吳國忠的脾性,急忙代替吳國忠招呼了起來:
“老楊快請坐,大家都是同事一場,縱然有什么小誤會只要說開了就好了,沒有必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總之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出發(fā)點都是為了咱廠能夠更上一層樓?!?br/>
聽到王書記打的哈哈,楊懷義抬起手來輕輕的擺了擺:“老王你不用說了,這件事情是我做的欠考慮。畢竟我到廠里的時間不長,不太熟悉廠里的具體情況,對于汽修廠的這件事情是我過于武斷了,在這里我向吳廠長道個歉?!?br/>
聽到楊懷義的開場白,王書記一下子愣住了。
吳國忠本來對著墻壁的面孔也一下子扭了過來,詫異的望著楊懷義。
楊懷義定定的望著吳國忠,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正在吳國忠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楊懷義突然對著吳國忠彎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吳廠長,請接受我的道歉。”
吳國忠慌忙站了起來:“楊廠長你這是···你這是···是我不對,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有的時候太沖動,其實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站在一旁的王書記哈哈的笑了起來:“是呀是呀,大家都是為了工作,來來來,老楊你快請坐?!?br/>
說著話王書記拖住了楊懷義的胳膊,硬拽著他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吳國忠與王書記對視了一眼,腦子里同時冒出了一個問題:“那小子給楊懷義灌了什么迷魂湯了?”
紀(jì)檢組還是留下來了,這是吳國忠的要求,大家既然已經(jīng)過來了,修理廠的賬務(wù)還是查一查好,不過大家的心里都有了數(shù),這個賬該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都有一個尺度,不過晚飯時的這頓酒就沒了尺度,吳國忠和楊懷義兩個人都喝高了,連王書記也沒少喝,不過大家都是成了精的狐貍,知道什么話該講什么話不該講。
醉醺醺的吳國忠被兩個戰(zhàn)友送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了,一進(jìn)院門吳國忠就恢復(fù)了本性,他就是個炮筒子脾氣,心里壓不住事,一進(jìn)門就嚷嚷了起來:“那個小兔崽子呢,給老子滾出來。”
聽到吳國忠的叫喊沈玉連鞋都沒有穿利落就跑了出來:“這又是怎么啦,又到哪兒喝酒去啦,喝成了這樣,小棣又怎么招惹你啦?!?br/>
在家里,小兔崽子這四個字已經(jīng)成了吳棣的別稱,他只要犯一點兒錯誤,這四個字就會落在他的頭上。
吳國忠踉踉蹌蹌的一把推開了沈玉:“小兔崽子···還不趕緊給老子滾出來···坦白從寬···”
后趕出來的吳欣急忙一把扶住了沈玉,嬌嗔的沖著吳國忠喊了起來:“爸,你怎么啦,你差點兒把我媽推倒,我哥吃完飯就跑出去啦,去找小月姐啦,去談戀愛啦?!?br/>
吳欣還不知道吳棣已經(jīng)和秦秀月分手的事情,看到吳棣吃完飯就跑了出去很自然的就把他的行蹤和秦秀月聯(lián)系到了一起。
吳棣是去談戀愛了,可是不是和秦秀月。
“陪我去看場電影吧,好長時間沒有去電影院看過電影了?!眳情恐桁o茹的小手笑瞇瞇地說道。
“秦秀月不陪你去看電影呀?”凌靜茹眨著眼睛問道。女人總是喜歡自己去揭那些傷疤,也知道揭開之后疼的是兩個人,卻依舊樂此不疲。
吳棣笑了笑:“你是還想讓我再次跟你道歉么?”
“切,自己做了錯事兒好像還有禮了。”凌靜茹得意洋洋的甩了甩自己并不長的頭發(fā),牽著吳棣的手蹦跳著向前走去:“走吧?!?br/>
吳棣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談戀愛也算做錯事兒的話,那么這個世界上恐怕就沒有人沒犯過錯了。
電影并不精彩,最少以吳棣的眼光來說并不精彩。情節(jié)平鋪直述,動作呆板生硬,特技漏洞百出,九十年代影片的拍攝技巧自然沒有辦法和二十一世紀(jì)想比,吳棣之所以坐在這里更多的是留戀這個老電影院,想要追尋一些當(dāng)年的記憶,因為再過不了幾年,這座載滿了他童年回憶的老電影院就將變成了一個現(xiàn)代化的休閑廣場。
凌靜茹的小手輕輕的勾住了吳棣的大手:“想什么呢?”
她已經(jīng)感覺出了吳棣的神思不屬。
吳棣捏了捏凌靜茹的小手:“我今天已經(jīng)把工作辭了?!?br/>
“真辭了呀?!绷桁o茹的小手緊了緊。
“呵呵,是不是怕我將來養(yǎng)不起你呀?!?br/>
“呸,誰用你養(yǎng)?!绷桁o茹的小臉紅了:“是不是辭了工作以后心里也特沒底兒呀?”
凌靜茹誤以為吳棣的走神是因為對以后的生活擔(dān)憂所致。
吳棣輕輕的笑了起來:“走吧,不看了,咱們到外邊走走,說會兒話。”
“哦”,凌靜茹乖乖巧巧的跟著吳棣站了起來。怎么他今天怪怪的,叫著人家來看電影,電影還沒看半個小時就又要走。
九十年代中期的秋順縣城夜間生活貧瘠的就像是戈壁灘,找不到一點兒讓人晃眼的綠色。整個縣城只有一個小花園,每到晚上談戀愛的人比那些花花草草還要多,腿腳勤快點的人寧愿到縣城邊的朝河邊上溜達(dá)也不愿意擠到那個小花園里去。
吳棣一只手推著自行車,一手牽著凌靜茹的小手就這樣隨意地順著馬路走著。
“靜茹,我準(zhǔn)備成立一個電子科技公司,主要經(jīng)營電腦辦公設(shè)備和辦公耗材什么的,你覺得我選的這個項目好不好?”
“應(yīng)該挺好的吧,礦上還準(zhǔn)備給我們圖書室配置電腦呢?!绷桁o茹現(xiàn)在在澤西礦的圖書室工作。
吳棣笑了笑,在自己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凌靜茹會怎么回答了。他問這個問題,其實是想要告訴凌靜茹自己準(zhǔn)備要干什么。
“那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明天就去著手準(zhǔn)備,我可能要到南海市去轉(zhuǎn)轉(zhuǎn),也許還會去趟省城,看一看那里的市場情況?!?br/>
“嘻嘻,你辦公司還要我同意呀?!绷桁o茹笑了起來。
“當(dāng)然啦,你是董事長,我是總經(jīng)理嘛?!眳情呛切χo兩個人的頭上戴上了官帽子。
“整個公司就咱們兩個人呀?嘻嘻,我這個董事長還是兼職的?!辈恢挥X之間,凌靜茹竟然接受了吳棣這個總經(jīng)理任命給她的董事長職務(wù)。
吳棣開心的拉著凌靜茹的小手甩起了胳膊:“這么說你是答應(yīng)給我當(dāng)董事長啦?好吧,以后你就是我的最高領(lǐng)導(dǎo)啦?!?br/>
凌靜茹吃吃的笑了起來,自己怎么不知不覺的又掉進(jìn)了這個壞蛋的圈套里了:“我這個董事長都是你這個總經(jīng)理任命的,不算不算,重來?!?br/>
“好,那就重來,現(xiàn)在該你這個董事長任命我這個總經(jīng)理了。”
“你這個總經(jīng)理么,我看不合格,你被炒魷魚啦?!绷桁o茹咯咯地笑了起來,說出了對現(xiàn)在還是非常新潮的‘炒魷魚’這個名詞。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繞著半個縣城走了一圈,終于又繞回了凌靜茹家的樓下。
凌靜茹開心的把自己的小手背在身后,像一個小女孩一般扭著身子撒嬌著說道:“好啦,我到家了呀,拜拜?!?br/>
“又到家了呀,怎么這么快?!眳情ρb模作樣的苦著臉說道。說是裝模作樣,其實心里真的不想和凌靜茹分開。哎,什么時候才能跟前世一樣緊緊地把她擁在懷里,看著她甜甜的入睡呀。
“都十點多了呀。”凌靜茹俏皮的說道。
“我想二十四小時跟你在一起。”
“嘻嘻,你又要開始創(chuàng)作了呀?!绷桁o茹笑了起來。
吳棣氣得一把把凌靜茹摟進(jìn)了懷里:“每次我一說真心話你就說我創(chuàng)作,那好,從此以后我再也不寫歌了,你再敢說我創(chuàng)作我就······”
“你就怎么樣?”凌靜茹揚起了小臉。
“我就咬你?!痹捯魟偮?,吳棣閃電般的在凌靜茹的面頰上啄了一口。
凌靜茹的面頰一燙,小臉又紅了。她稍稍的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出胳膊環(huán)在了吳棣的腰上,把自己的頭埋在了吳棣的胸前。
“吳棣,我覺得咱們發(fā)展的太快了,你再多給我點兒時間好么?”
吳棣的心中一顫,他知道自己有點兒嚇住她了。吳棣伸出手臂輕輕地?fù)ё×肆桁o茹嬌俏的身體:“靜茹,我會一直站在你的身邊等著你,一輩子?!?br/>
凌靜茹的心里暖暖的,她突然踮起腳尖,飛快的在吳棣的臉上親了一口。
兩道刺目的強光突然轉(zhuǎn)了過來,直直的照射在了吳棣和凌靜茹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