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笨粗籽╊U眼中的血絲,陸青云知道,她一直沒有合眼,守護在自己身旁。
“要我?guī)湍闵饐??”白雪頤低下頭,心中暖洋洋的,輕聲問道。
“我自己來。”陸青云的聲音,沒有氣息波動,只是一股平靜,這是入定之后,達到的最佳狀態(tài)。
爐火升起,火紅色的火苗,在爐鼎下跳躍著。陸青云捏著各種法訣,控制著火勢,并將其穩(wěn)固下來,不再跳躍。
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卻也耗費了足足五日的時間。
一個上品丹藥,沒有合適的火候,斷無可能煉制成功。火候依照丹藥的品種不同,需要的溫度也就自然不一樣。當然,煉藥通理是,火不能波動,要平穩(wěn),否則藥力極易流失,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白雪頤在一旁,將各種草藥,按照陸青云告訴她的順序,一一碾碎,裝入研缽中,放在陸青云身邊。
陸青云眼睛,直視著火苗的顏色波動情況,再觀測爐鼎是否有裂紋出現(xiàn)。當一切穩(wěn)妥之后,他終于抓起一把草藥粉末,從爐鼎上口,撒入其中。
陸青云的手法很細膩,藥粉一點一點的灑,均勻的落在藥鼎底部,當撒完的藥粉融化之后,在繼續(xù)添加。
填料的手法,是煉藥師最容易忽略的一點,手法細膩而不紊亂,是煉藥大師的最基本的素質要求。粉料撒的不均勻,容易使得藥粉受熱不勻,而導致局部溫度過高,使得藥力流失。
陸青云雖然只是三級煉藥師,但填料的手法,已經(jīng)接近大師級別。他撒下的藥粉,極為均勻,藥力流失也極少。
對于這些,白雪頤雖懂,但真的著手嘗試的話,才發(fā)現(xiàn)填料這一步是卡住太多煉藥師的一大坎。就連她自己,絕對無法做到陸青云這樣的水準。
嬰虛丹,即便在八荒的一流門派中,也是極為貴重的四品丹藥。一百多種草藥,要一一放入其中,不能混雜,順序更要深思熟慮之后,才能填入鼎內。
煉藥師,煉制丹藥之時,填料的均勻程度,決定于心靜的程度。當然,更要經(jīng)受住時間的考驗。時間一長,心情難免會有起伏,這便會影響填料的手法。
陸青云一直撒到八十多種的時候,依舊可以勉強勝任。使得粉料均勻落下。然而,當他撒到九十多種的時候,心中開始紊亂起來。
這紊亂,是心境的紊亂,短時間內,若想入定,絕難。
殊不知,光是調料這個過程,陸青云已經(jīng)重復了一個月之久,而一個月,是陸青云的極致,超過這個時間,他的心,便會紊亂,手法自然會變得混亂起來。
不知不覺中,額頭的汗滴,已經(jīng)開始往下滑落,陸青云內心的浮躁,漸漸升起。手法雖然依舊平靜,但混亂只是遲早的事。
白雪頤有些怕了,她看出了陸青云的異樣,心內焦慮萬分,卻舉手無策,只能急得滿目愁容。
這些草藥中,雖然有些存量不少,但有幾種,只夠一次之用。因此,此次煉藥,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陸青云比誰都了解這些草藥的珍貴程度。不論是紫苑,還是萬年烏梅,都是他拼了命才能獲得的。他自己,絕對不允許失敗這個字眼,否眼又要搜尋幾十年。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著,陸青云的心,也愈加紊亂起來,他不停的告誡自己,穩(wěn)住,穩(wěn)住。然而,越是這樣想,他的心,便越慌。
甚至,他的手法,不再平穩(wěn),填料已經(jīng)不均勻。藥鼎內散發(fā)著濃濃的藥香味,這香味,不是真正的香味,而是藥力散失的征兆。
四級是煉藥師的一個坎,許多煉藥師,終其一生,也只是在三級上徘徊不前。四級之后,地位會有質的變化,即便大魂閣與上神宗這樣的宗門,也無法拒絕一個四級煉藥師作為入住宗門。
而今,這個坎上,陸青云遇到了最大的困難。
白雪頤停下了研磨,眼中銜著淚,喃喃說道:“沒事的,若是失敗,即便走遍八荒,我也會幫你湊齊材料。”
陸青云心中一顫,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白雪頤。似乎要將這柔弱的女子全身看穿。這些年來,白雪頤的情誼,他怎能不知,其心中,也動過情。
然而,南天門終究不是一個小門派,那里化神修士眾多,甚至可能有化靈存在。這樣的宗門,實力太強,強到陸青云不得不拋棄一切的地步。
而今,如此近距離的面對白雪頤幽怨的眼神,陸青云怎能不痛。他平靜許久的心,竟然怦怦直跳,爐鼎內,藥力瘋狂的散失。
“師弟……”感受陸青云眼中的柔情之意,白雪頤心里,有種說不出的甜蜜。只是一個眼神,足夠了……
何為靜,靜的是心,是心無旁騖。陸青云的靜中,含著一絲壓抑的靜。他將對白雪頤的情懷,沉寂在心底,想通過入定來彌補這份缺憾。
然而,當一個月之后,這個隱藏在心底的缺憾,終于爆發(fā)出來,令其無法靜心煉藥,導致嬰虛丹快要到了崩潰的邊緣。
僅是一個眼神,一抹柔意之情,陸青云的心神,再次沉寂下來。這沉寂,是真正的沉寂,是釋然,是拋棄一切雜念。
其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那原本徐徐散去的藥力,竟然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式,齊齊向爐鼎內鉆去。
當年張輝曾說,煉藥師的最高境界,是取其用者為之,不用者,去之。大手一揮,用萬千草木的生機,凝結一滴生命之靈。
陸青云雖然達不到那種地步,但此時,卻可以將已經(jīng)失散的藥力,重新凝聚到爐鼎之中。他,已經(jīng)成為了四級煉藥師,可以用神識,凝固靈力,達到隨意而發(fā)的地步。
白雪頤愣愣的看著陸青云,她不明白,為何只是一個眼神的變化,藥力竟然凝固起來,甚至連失散的藥力,也重新回到爐鼎之內。這是什么樣的手法?
她的心,在顫抖,可爐鼎之上,完全沒有香味,一切步入常規(guī),陸青云依舊安靜的撒著粉料,臉上汗滴盡去,一副一切在握的表情。
“繼續(xù)磨料?!标懬嘣粕踔吝B頭都沒抬起,語氣淡然之極。
白雪頤忽的一下,從震驚中驚醒,立即拿起研缽,將剩余幾副草藥,研磨成粉末。
時間過得很快,心境達到空明之后,陸青云的手,沉穩(wěn)至極,粉料絲絲進入爐鼎之內,均勻的撲在鼎的地步,而后融化。
殊不知,此時的東皇山,原本萬里晴空的天上,竟然布滿烏云,醞釀著一股恐怖的威壓。
東皇門近萬弟子,全都不約而同的從洞府內走出,望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股莫名的驚恐,在眾人心中浮起。
后山上,徐靈正與李若言在打鬧著玩,一股威壓突然而降?;窭瞎帜樕汇叮筇痤^來,眼中露出一絲古怪之色,“媽的,藥劫,四品丹藥?那小丫頭能煉制四品丹藥?”
李若言不知何為藥劫,但徐靈此時的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玩味,她知曉,此事定然非同凡響。也不再玩鬧,認真說道:“我聽姐姐說,我哥是三級煉藥師,姐姐的煉藥之能,都是從哥哥那學的。”
徐靈一聽,渾身打了個顫,“小丫頭,你說那個毛頭小子,陸青云?”
李若言木然點點頭,但也不敢確信,眼中有些疑惑。
四級煉藥師,即便放眼整個八荒,地位也絕對超然。然而,哪一個四級煉藥師能使結丹之境。即便元嬰,能夠成為四級煉藥師的,也絕對不多。
空中黑云,不斷凝聚,轟鳴聲,從天而降,攝人心脾。陳蓉臉上,帶著幾分凝重,將弟子安置到地下百丈之深的藏身處。留守外面的,只有幾個圓滿結丹修士。
只見后山洞府之中,一道精芒破天而起,濃郁的藥香味,彌漫在整個東皇山內。那轟隆隆的雷怒,也已經(jīng)凝聚完畢。
“奶奶的,四品藥劫,也敢在老子面前逞威,給我散!”只聽一聲霸道的聲音,突然從后山傳來。那人發(fā)出一道攻擊,直指將要落下的雷劫,只聽一聲怒吼,那不可一世的雷劫,竟然被擊潰的無影無蹤。
而后一道黑色身影,化作一道驚虹,沖向天際。雙手化作無數(shù)掌力,頓時間,那無數(shù)掌力,在烏云中瘋狂穿梭著,硬是將密密麻麻的黑云破開了一個大洞。繼而,大洞完全潰散,直指陽光重新普照大地,那道身影才從空中飛落而下。
(今天,將以前的存稿,全都用上了,樂同手頭里空了,今日暫且三章,明日繼續(xù)三章。兄弟們的花很給力,照這么算,一共欠下三章,日后定然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