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孫傲在簿冊上這么一劃拉,盛君便正式換工作了。后廚不似柴房,是整個山水秀最為要害的地方,管理很是嚴(yán)格,很多崗位都是因人定崗,跟柴房相比,除了每天會有幾個伙計早早的采配食材外,別的伙計上工還是挺遲的。而盛君這么一個洗碗工上崗當(dāng)然是最遲的,直到臨近晌午,他才溜達(dá)到了后廚,正式宣布上崗了。
一進(jìn)后廚,才知山水秀能夠在西湖邊上屹立百年不倒,果有其可取之處。有鑒于柴房的混亂,原以為后廚定然是一片狼藉,然而當(dāng)他真正走進(jìn)其中才發(fā)覺事實上根本不是這樣,整個后廚竟是出奇的干凈!石磚地板之上一塵不染,沒有一丁點兒的菜葉子,廚具一應(yīng)都明凈亮潔,條理清晰的各自就位,墻壁上掛著幾條潔白的棉布,邊角的柜子里整齊的擺放著一摞摞的鈞瓷碗,個個兒都是純凈的天藍(lán)色,釉色圓潤肥厚,一股溫馨小資的感覺撲面而來。
盛君目瞪口呆的道:“我擦,這也太酷了吧?!?br/>
“盛君,你再遲得片刻,我可要和孫管事說扣你工錢了?!?br/>
盛君皺起了眉頭,這說話漏風(fēng)的聲音,整個山水秀也就是孫二了,這孫子怎么這么陰魂不散的,他回過頭來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道:“二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能不能別張口閉口的孫管事?”
孫二冷笑兩聲,雖然沒有如愿把盛君給趕出去,但讓他滾到后廚洗碗好像也是個不錯的接過,至少自己沒事兒還能過來羞辱他一番:“哼,我就說孫管事怎么了?我山水秀親戚多怎么了?盛君,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玩兒你就比捏死只螞蟻還要簡單。”
在孫二身邊有一中年人,一直不動聲色的站著,見盛君朝自己看來,傲慢的自我介紹道:“盛君,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里洗碗了,我是后廚的管事孫斌,以后你就歸我管了?!?br/>
盛君心中一聲哀嚎,有種捅了猴子窩的感覺,這個家族企業(yè)真是無藥可救了,孫二這白癡有一點說的挺對,放眼望去盡是他的親戚!
孫二得意的道:“小叔,人盛大可是厲害的緊呢,六叔的面子都不給。既然人家能,就讓人家多干點活,能者多勞嘛?!?br/>
孫斌點點頭示意他懂了,連哄帶騙的轟趕他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回去吧,讓林掌柜發(fā)現(xiàn)你不在了又得收拾你。”
說起林掌柜,孫二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懼色:“壞了壞了,在這里等這狗雜種,險些誤了事兒?!被鸺被鹆堑木屯T外走去,剛走到一半又驀地回過頭來指著盛君與孫斌道:“小叔,他……”
孫斌沒好氣的道:“知道了,知道了。”
孫二滿意的點點頭,示威般朝盛君揮了下拳頭,這才快步離去了。
孫斌恨鐵不成鋼的嘆了一口氣,這才看向盛君,慢條斯理的道:“盛君,你來了山水秀十幾天了,也應(yīng)該知道了我孫家在山水秀是什么地位,這么多年來像你這么沖的伙計不是沒有……”他加重了語氣,逐字逐句道:“但他們最后都滾蛋了?!?br/>
他見盛君不答話,以為自己一席話得到了效果,便又道:“在山水秀找份工不容易,別傻愣愣的被人賣了還不自知。”
盛君心中突地一跳,孫斌這話里有話吶……
被人賣了……
他在說誰?難道……是林掌柜?
想到這里,不由想起了那日林正英和孫立之間的沖突,想起了孫暢孫先生突然的鼎力相幫,頓時覺得孫斌說的好像很有道理,自己真的一不小心陷入了兩股勢力的爭斗中。
不過被卷進(jìn)漩渦又如何?他摸了摸耳釘,雙目緊盯著孫斌道:“孫管事,你這是在威脅我么?”
孫斌冷哼一聲道:“我有必要威脅你么?論身份,我是孫家直親,你不過是個外人;論地位,我是后廚管事,你卻是臨時打雜的;論處境,我現(xiàn)在更是直接的管你,我收拾你就是比趕走腳邊的一條狗都要容易,你說我有必要威脅你么?”
盛君臉色一沉道:“孫管事,我這人不聰明,你說了半天,到底要說個什么意思?!?br/>
“去給二子認(rèn)個錯,再給孫傲孫管事磕個頭,認(rèn)個錯,這樣你最起碼能體面的離開山水秀,如何?”孫斌說完卻不見盛君回復(fù),等了半晌又逼問道:“快說句痛快話,如何?”
自來到宋朝之后盛君一直以旁觀者的身份去看世界,直到今天,孫斌的一席話如錐子般穿越時空,扎進(jìn)了21世紀(jì)那個孤兒盛君的內(nèi)心。
是啊,無論是宋朝的小伙計盛君,還是21世紀(jì)的孤兒盛君,都是受盡了輕視和欺凌,幼時遭遇的不公,校園里受盡的白眼,一切的一切讓盛君來到大宋后第一次真真正正感到了濃濃的恨意,他雙目死死的鎖定著孫斌,惡狠狠的道:“孫斌,我只是想做個小伙計而已,你們卻幾次三番的為難逼迫于我,你姓孫又如何,你是后廚管事又如何,想要我盛君低頭,我定然會讓你們付出更為慘重的代價!”
孫斌哈哈狂笑道:“代價?在我手底下辦事,你跟我說代價?哼,縣官還不如現(xiàn)管,我現(xiàn)在就讓你知道什么叫做慘重的代價!”他指著窗邊一角道:“看到?jīng)],那里的碗都是你的了,全都去給我洗干凈,記住嘍,一個時辰內(nèi)必須洗完,洗不完或洗不干凈就自覺的滾蛋,山水秀不養(yǎng)閑人!”
盛君強(qiáng)壓著怒火朝著窗臺走去,只見在窗下有三個木盆,里面泡著些許皂角,倆老嫗正賣力的洗著盤子。木盆之前都是待洗的碗碟,分著好幾摞,每一摞都足有半人來高。
剛剛盛君和孫斌的對話,倆老嫗都聽的明白,心中直罵孫斌混蛋,這些碗就是她們兩個熟工想要一個時辰洗完都是不可能的任務(wù),現(xiàn)在卻讓這小后生的一個人在一個時辰內(nèi)干完,這不是明擺著整人嘛!想要安撫他兩句,卻被孫斌一聲怒喝制止,兇巴巴的道:“你們兩個,手里的活交給他,后面還有別的事情,快點過去聽使喚,手腳利索些。”
“是。”
兩個老嫗畏懼的點點頭,目光不敢與孫斌接觸,低著頭乖乖的離了去。孫斌見木盆邊有一摞是剛剛那兩人已經(jīng)洗過的,便從熏香的爐子里抓了一把香灰灑去,香灰遇到半干的碗,瞬間爬的密密麻麻,原本潔凈的碗一個個又變的臟兮兮的。
“你!”盛君猛地站起身子,孫斌卻哈哈狂笑起來,迎著盛君暴怒的目光道:“香灰拔毒,這是后廚常有的工序,怎么,不服氣?哼哼,盛君,記住了,你只有一個時辰哦,哈哈哈哈!”背著手笑呵呵的離開了。
盛怒之后的盛君此刻反倒是越發(fā)冷靜,他看著孫斌遠(yuǎn)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的道:我盛君發(fā)誓,如果能夠完成任務(wù)光明正大的將踩你們在腳下自然最好。即便完不成任務(wù),老子臨走的時候,也會讓你們這一窩子姓孫的付出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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