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世界內(nèi)。

    齊祿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什么東西攫取住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冰涼。

    他一動不敢動，時時刻刻都將自己的手按在鏡面上，根本不敢挪開半分。

    此時此刻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這些細(xì)密的水滴順著他的臉流下來，墜落到地面上、揚起些許塵埃。

    勇氣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當(dāng)齊祿冷靜下來以后，回憶起自己剛才的“冒犯”之言，禁不住渾身震顫。

    他剛剛竟然，在對一位偉大存在提出質(zhì)疑？！

    哪怕那只是反問，但對于一些脾氣不好的存在而言，那種行為已經(jīng)不亞于僭越！

    齊祿就曾經(jīng)聽說過，有些實力無邊恐怖的偉大存在甚至?xí)驗槟硞€人左腳踏入門框而惱火，并且對其降下無邊災(zāi)禍……

    在災(zāi)變之后的土地上，經(jīng)由污染而生、借由污染而衍的超凡存在，其腦筋大都不能用常理來推測！

    但齊祿當(dāng)時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這場祭禮，是他們一族所有的家當(dāng)。

    然而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因素，導(dǎo)致他們并沒有按照設(shè)想中那般召喚出“太昧”神，而是召喚出了“真理之主”。

    這種偏差讓齊祿的心都涼了半截。

    一位完全不了解的偉大存在降臨于他們的祭禮之間，這并不意味著運氣。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位的能力、位格如何，更不可能知曉祂的脾性怎樣。

    并且，齊祿他們已經(jīng)沒有再負(fù)擔(dān)一次祭禮的條件了！

    為此齊祿只能夠咬咬牙。

    他鼓動起自己全身的勇氣，在那份堪稱“蠻勇”的火焰驅(qū)使之下，齊祿對著真理之主提出了疑問。

    他甚至做好了被真理之主懲戒的打算。

    哪怕真理之主會對此感到不喜，進(jìn)而滅殺齊祿。但祭禮還沒有中斷，那就有人能夠接替，并且繼續(xù)祈求偉大存在的垂憐。

    直到，所有人都死完、或者那位偉大的存在回應(yīng)他們的祈愿！

    這是必要的犧牲。

    被“夜行者”盯上以后，他們一族的未來已經(jīng)明確無比。夜行者將會如同鬣狗一般追趕著他們，直到他們徹底成為那群瘋子的家畜，從此淪為附庸。

    而這樣的結(jié)局，不管是齊祿還是老者、又或者那些黑白衣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接受！

    夜行者會吸取他們的血液，將他們活活吸死。并且還會控制他們的生育，讓齊祿他們不至于壯大到成為威脅。

    這樣的未來，幾乎和肉豬無異。

    而與其成為“夜行者”的肉豬，齊祿認(rèn)為，還不如直接死在偉大存在之下！

    這便是他們一族所面臨的抉擇。

    不過，看起來這一次的結(jié)果似乎也不如齊祿想的那樣壞。

    至少這位真理之主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的。

    而且很明顯，真理之主的位格相當(dāng)高。

    禁忌的知識，那可是無數(shù)偉大存在都沒有辦法掌握的隱秘。

    甚至于在大災(zāi)變之后，就是有不少生命體依靠一部分的禁忌知識，成為了如“輻射蜥蜴”那般強(qiáng)橫的存在……

    而現(xiàn)在，按照這位真理之主的意思，祂竟然能夠和齊祿交換這份禁忌的知識？！

    光是聽到這一點之后，齊祿的心情就如同身后的老者一般。

    賺大了！

    然后，在這份激動的心情驅(qū)使之下，齊祿問了一個蠢問題。

    他向真理之主提出了，現(xiàn)在他們絕對不可能負(fù)擔(dān)的一個疑問！

    而真理之主的話語也讓齊祿面色蒼白。

    就像是那位說的。

    他們一族哪怕所有人的靈魂全部放在天平上，和那段禁忌的知識相比，也什么都不是！

    在那一刻齊祿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恐懼。

    這是比起僭越，還要可怕無數(shù)倍的觸怒之舉。

    因為那是……他的“貪婪之心”！

    不過好在，真理之主的態(tài)度雖然變冷，但總歸還是理智的。

    這讓齊祿松一口氣的同時，也在心中有了一定的明悟。

    或許這位存在就是一位絕對理智、絕對中立的神。

    就如同祂權(quán)柄之中的“真理”一樣，真理本身便是無比純粹，一即為一的！

    這樣的猜想讓齊祿的態(tài)度越發(fā)謙恭起來。

    一位絕對理智的存在是最難糊弄的，同時也是最值得敬畏的。

    因為那意味著在交易時候的絕對公正，但凡齊祿他們心存僥幸，都必然會被看出來，并且施以懲戒。

    據(jù)說，在過去就曾經(jīng)有過這樣絕對理智的一尊偉大存在。

    有人嘗試愚弄祂，但結(jié)果卻是那個人被偉大存在如同撣蟲子一樣，無數(shù)污染的力量充盈他的身體，讓他變成了一個想死都死不了的怪物。

    所以在確定了真理之主的立場之后，齊祿的態(tài)度比起先前更謙恭了不少。

    在思考了片刻之后，齊祿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脫離困境的方法。

    他想要知道該如何對付那些可怕的夜行者。

    同時他還回憶起真理之主的話語。

    按照那位的說法，越是詳細(xì)的問題、需要支付的代價可能也就越少。

    因此他幾乎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細(xì)節(jié)全部說了出來。

    至于真理之主能不能解答這個問題？

    齊祿并不擔(dān)心這一點。

    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祭器、也就是面前的古鏡，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強(qiáng)大的禁忌物！

    而能夠通過這樣強(qiáng)大的禁忌物溝通的，又怎么可能是毫無力量的普通人？

    真要是這樣，那災(zāi)變之后的一切觀念都會被推翻……

    別的不說，光是普通人能承受這種強(qiáng)大禁忌物的污染，就已經(jīng)駭人聽聞、絕無可能！

    故此，齊祿鄭重地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而真理之主則是片刻之后，便輕笑著問道：“嚯……”

    “有趣的問題。”

    真理之主的聲音飄渺：“這是與你們一族命運息息相關(guān)的知識，天平一端的砝碼可不輕?！?br/>
    對此，齊祿也不含糊。

    他直接跪在地上，朝著鏡面說道：“我們愿意奉獻(xiàn)上自己的一切！”

    他堅定地說道：“無論是什么，甚至于是我們的靈魂，都將歸您所有！”

    這是押上了齊祿他們一族未來的豪賭。

    或許自己這樣的行為有可能會為自己的后代帶來和平、安寧與榮光。

    也有可能，是將他們拖進(jìn)永恒無眠的浩浩黑夜。

    但既然要選……

    “哪怕是做狗，做真理之主的狗、也比做那群吃人的夜行者的狗要好！”

    他不知道自己未來會不會后悔。

    但在這個災(zāi)變之后的廢棄土地之上……

    這，便是人類生活的常態(tài)。

    對于齊祿的豪賭。

    真理之主只是輕笑了一聲。

    “雖然稍顯廉價，但姑且算是等值?！?br/>
    “那么這份契約，達(dá)成了?！?br/>
    燭火搖曳。

    在昏暗到近乎漆黑的山洞之中。

    禁忌的知識如毒蛇一般游弋，一點點順著他們的脊背往上爬，直到爬到他們的脖頸。

    然后逐漸絞緊、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