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在外面輕輕敲門,得到允許后端著花草茶和點心進了書房?!岸∠壬?,您的宵夜?!?br/>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丁云墨。以現(xiàn)在花樣美男的標準看,他其實并不帥,一對劍眉,一雙不大的眼睛,透著精明的光,皮膚還有些黑,不過五官還算硬朗。他看上去高大健碩,穿著淡綠色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開著,隱約露出脖子上的一道刀疤。他不是那種讓女人一見傾心的男人,他像是毒藥,會讓人慢慢上癮。
“放著吧?!彼噶酥缸雷樱B眼睛也不抬一下。
“丁先生……”
“你還有什么事?”
阿英吞吞吐吐,“那個……蘇小姐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這時,他才把眼睛抬起來,“她醒了?怎么這時候醒?”
“她最近一直是這樣?!卑⒂⒔忉屩?,“總是犯困,晚上睡得早,可到了半夜就會醒過來,醒了之后得過好長時間才能再睡著。”
他看上去像是有微微的心痛。他問,“是她叫我過去看她?”
“不是,”阿英回答,“我只是覺得,一個女人為你生孩子不容易,這段時間是她最難熬的日子,于情于理你都應該在她身邊多陪陪她……”
“阿英,話別這么多!”在丁云墨動怒前,阿龍已經(jīng)開口訓斥她了。“你以為你是誰?做好你的事,墨哥的事你少管!”
丁云墨的眉鎖的很緊,眼底突然透著一股隱隱的殺氣,拳頭用力握著卻又慢慢松開了。他盯著這個說話沒輕沒重的傭人,寒氣似乎要凍住整間屋子。“你就是那個剛來的阿英?”
阿龍見勢不妙,忙上前求情,“墨哥,她剛來不懂規(guī)矩,您饒了她這一次吧?!?br/>
“她是你介紹來的,你那個什么遠房親戚的鄰居的……表姐?”丁云墨不禁在心里笑,這個阿龍,心腸熱的不像這個道上的人,隔著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guān)系,也要管閑事。
“是。墨哥,我替她跟你道個歉,我保證她下次不會再……”
“我看你倒是挺關(guān)心那個女人的。”丁云墨沒有理會阿龍,步步逼近阿英,眼神似乎穿透她的心臟?!凹热荒闶前埥榻B的人,我也給他個面子。你這么關(guān)心蘇小姐,以后就專門照顧她吧?!?br/>
阿龍千恩萬謝,把阿英推出門去。丁云墨靜下來,恍惚間竟覺得這個阿英有點面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于是搖搖頭,心想大概是這些天被那批貨忙壞了,一時眼花吧。這個女人齊耳短發(fā),花襯衫黑褲子,不著粉黛,比李嬸強不到哪去,一看就是個沒見過什么世面的鄉(xiāng)下女人,他能與她有過什么交集呢?
蘇菀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她知道丁云墨今天回來了,可是他不進屋去看她。
她竟有些心酸,打開床邊燈,不知是燈光晃眼還是情由心生,她的淚浸濕了枕邊的一片。
“李嬸……”她虛弱的叫著,“我渴了,幫我倒杯水好嗎?”
遞水進來的卻是阿英。
“怎么是你?”蘇菀有些詫異。
“丁先生說,讓我以后專門照顧您?!?br/>
“哦?!彼p應了一聲,對丁云墨的一切安排她都選擇接受。李嬸或是阿英,誰照顧她又有什么區(qū)別。
“蘇小姐,你哭了?”阿英順著燈光,清楚的看到蘇菀臉上未干的淚痕。
蘇菀背過身去,不想再多說話,眼淚卻不住的流。
阿英看得出來這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便默默退了出去。疑惑一直縈繞在她心頭,以丁云墨的身份地位,數(shù)不清的女人想給他生孩子,他為什么一定要選這么個心不甘情不愿的?蘇菀看起來很勉強,為什么還要在這待產(chǎn)?況且丁云墨表面對這個女人不在乎,但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包容和愛戀。
這是蘇菀懷孕的第四個月,她的肚子已經(jīng)隆起,人也變胖了,只是臉上依然掛著憂郁,像許久化不開的冰凌。阿英也在這里做工滿一個月了,每天專職照顧蘇菀,被李嬸訓斥過幾次,也不再多話,只是靜靜的觀察一切。
這陣子蘇菀的話比以前多了些,或許與阿英的悉心照料分不開吧。她有時會讓阿英陪她在院子里散步,甚至講起她與丁云墨的事情。
那時她坐在院子里,望著遠方的海,長長的睫毛撥弄著傾灑的陽光,眼中透著說不清的情緒。
“其實,云墨以前對我很好的?!彼p輕地說,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怎么個好法?”阿英問。
蘇菀笑了,像個戀愛中的小女孩?!靶r候,他知道我喜歡吃白糖糕。其實我從沒告訴過他我喜歡,只是有一次吃白糖糕的時候我笑的很開心,他就知道我喜歡了。那時候一塊白糖糕只有三塊錢,可那時候他沒什么錢,又有弟弟要養(yǎng)活,三塊錢夠他從家里坐小巴去社團了。他總是有辦法把錢省下來,買白糖糕給我吃。其實他不知道,我家的傭人就會做白糖糕,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那時候的我不懂事,還嫌他買給我的不干凈,每次他給我的白糖糕,最后都被我扔掉了……”
說著,她轉(zhuǎn)頭看了看阿英,“你說,那時我是不是特別壞?”
阿英一時無所對答,只好安慰她說,“沒有,小孩子都不懂事嘛?!?br/>
“我一直覺得他對我的好是應該的。”蘇菀繼續(xù)自顧自的說著,“可是我現(xiàn)在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欠誰,他對我好是因為愛我,一旦不愛了,我就什么都不是。”
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飄零如枯敗的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