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司令從校園回來，發(fā)現(xiàn)幾個女同學(xué)在看做坯子，上下打量著她們。郎麗云只覺得臉上發(fā)燒。她想她的臉一定是紅的，用手摸了摸，臉上的泥巴已結(jié)成了干塊兒。

    “劉司令，你不好好干活，倒跑哪里去了？”郎麗云打著官腔，實際上是想問那事辦得咋樣了，但同學(xué)多，不好直說。她想劉司令也不會直說的。

    劉司令竟沒有看出她是郎麗云，盯著她又看了看?！肮瓉硎抢刹块L?。　边@樣回答也就拋開了私人的約定，“剛才我路過校長那兒，他讓我把這個條子交給紅宣部和部長，不知是什么條子，我也沒看。”說完，就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條子，很自然地交給了郎麗云。

    郎麗云接過條子，掃了一眼，做了個立正敬禮的動作，高興得歡呼：“某某某萬歲！紅司令萬歲！”臉也顧不上洗就叫上牡丹等幾位同學(xué)一起向校園內(nèi)奔去，走了不遠(yuǎn)，回頭朝劉司令婉然一笑。劉激動得甩掉衣衫，奪過同學(xué)手中的四連兜坯模子，“嘎哧”“嘎哧”地干了起來。

    牡丹從郎麗云的表情中得知，文老師的假請準(zhǔn)了，而其他同學(xué)一會兒才能知曉。

    郎麗云和同學(xué)們來到校辦廠，她老遠(yuǎn)就喊：“媽媽，媽媽，有好消息了！”而到了實驗室，卻沒見文老師。

    這時，文老師已走到路求能的辦公室兼住室。路求能做夢都沒有料到劉雄會把事情做得那樣嚴(yán)絲合縫，讓他沒有機(jī)會再為請假之事單獨接觸文靜和郎麗云這兩個女人——在他眼里，她們不是老師和學(xué)生，就是與男人相對的女人——讓眼看快要到手的獵物白白跑掉。他惱羞成怒，痛恨劉雄，發(fā)誓必報此仇，同時也氣自己辦事不周，竟然摻合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窮土包子，更怪傻孩，打死他都不虧他，不是他，文靜上次就成了他碟中的菜了，哪有后來那些事兒！誰知以后因這件事還會引出啥事呀？劉雄那主兒省油還好，若不省油，真是難保不生出不虞之事呀！氣憤、妒嫉、后悔充斥著路求能的心眼和頭顱，而最不能讓他忍耐的是他想象出劉雄和郎麗云交歡的情景，回憶著文靜那天躺在床上露出的那鮮如螺肉的下水，按壓不下去的飽脹飽脹的大腸頭。于是，劉雄剛走，他就把文靜通知來，想快速地打個時間差，做最后一搏。他很清楚，你只要給她好處，那些女人是不會輕易說出獻(xiàn)身的事的。

    文靜一進(jìn)屋，路求能迫不急待地關(guān)了門。而文靜呢，早有思想準(zhǔn)備，她為了不讓女兒落入魔掌——她聽說什么組織的頭頭們也不是吃素的，路求能是自己親眼見過的壞人——只能由自己做出小小的犧牲以換取較大的利益。當(dāng)路求能掬著她往床邊移動時，她沒過多的反抗，只問了“同意請假不同意”。路求能則一手扯她的褲子，一手掏家伙，口中流著涎水說“早就同意了”。眼看著鼓槌就要打到糖鑼上，文靜又說：“你先把條子寫了再弄，我是守信用的！”

    “別急，別急！先弄了再說！”路求能撲向文靜。

    “不準(zhǔn)動！再動就毀了你！”文靜把一樣?xùn)|西對準(zhǔn)了路求能的臉部。路求能一看，那是一支實驗用的大滴管，文靜的拇指正按在滴管尾部的橡膠囊上，隨時準(zhǔn)備推動。他呆若木雞，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你認(rèn)識嗎？這可是濃硫酸！我不想傷害你，但你要為你的行為負(fù)責(zé)，為我負(fù)責(zé)！你必須先寫。”文靜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保證不違背你的心愿！”這樣會吸引著路求能為滿足獸欲而去寫那個條子。

    路求能的臉皮抽搐幾下，雙手摁著床起來，出溜到地上，他的那個玩藝不用幫忙自己就先縮得無影無蹤?！皸l子已寫了，剛才叫劉雄拿去了?！甭非竽苘浘d綿地說。

    “那你叫我來干啥？就單是要來弄我嗎？我要先見條子！”文靜說。

    “那好，我就再寫個。你可得說話算話。你要是不從，可真是喪盡了天良！”路求能還沒有死心。他一邊寫，一邊用手揉著他的下面，想讓它再挺起來。寫完后交給文靜。

    “起來了沒有？起不來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靜整好衣服，拂袖出門，回頭把滴管扔進(jìn)屋里，“一管子蒸餾水！”

    郎麗云聽說路求能叫去了她媽媽，她擔(dān)心會發(fā)生樣的事，就趕緊往那里跑，在半路上就碰上了文靜。

    “媽媽，他叫你干啥？”郎麗云問。

    “他說讓劉雄把準(zhǔn)假的條子給捎來了，過后了想獻(xiàn)獻(xiàn)好吧?！蔽撵o回答。

    郎麗云把條子給了文靜。文靜笑了笑說：“好了，就這幾個字，那龜孫子寫起來多難哪！還是你們組織厲害，后生可畏呀！”又問，“沒為難你吧？”

    “誰敢哪！好害我也是個紅宣部長呀！”郎麗云回答，“媽媽，那你就去辦交接手續(xù)吧，我和同學(xué)們出去玩了！”

    同學(xué)們覺得校園里沒處玩，商量著去個空氣清新的地方。有人就建議到學(xué)校實驗田里轉(zhuǎn)轉(zhuǎn)，那兒安靜，還能看看青，養(yǎng)養(yǎng)眼。

    實驗田在校辦廠東北兩面，也在院墻之外，是上面里劃撥給學(xué)校的，有二百多畝耕地。每天下午放學(xué)，都有學(xué)生在那里值班，有草了薅草，該鋤了就鋤，旱了就從學(xué)校挑水澆，沒肥了就從學(xué)校廁所挑大糞來上，大體上男同學(xué)干重活，女同學(xué)做輕活，但同學(xué)們都是不分輕重活搶著干。

    今年冬天的氣溫不太低，冬小麥已長出半尺多高，綠油油的，地里的雜草像燈籠稞、面條菜、茅葉苕子，還有刺角芽也已長出了小小的芽子。老師組織學(xué)生們正在拔草。

    牡丹她們游蕩了一會兒，覺得人家在干，自己在看，怪不好意思，就蹲下來跟著人家干起來。草芽很短、很嫩，拔不出根，只得用細(xì)小的木棒把草根撬起來，還有的小草和小麥苗相伴生長，弄不好就會連麥苗拔出，實在沒辦法，就只能先把長出的小草掐斷。郎麗云沒見過小麥，只見過城里有的住家戶房子的周圍種的麥冬。她驚奇得很，說這哪里是小麥，分明是麥冬。牡丹問她小麥?zhǔn)鞘歉辖Y(jié)籽還是梢上結(jié)籽，她說它和麥冬相似，肯定也是根上結(jié)籽的，引得同學(xué)們朗聲大笑。

    有個女同學(xué)說：“這位同學(xué)都很不錯了，比我們班的王小鳳還懂的多。小鳳同學(xué)連麥冬也不認(rèn)得，她把小麥和麥冬都當(dāng)成韭菜。剛到實驗田時，她這滿地和韭菜誰能吃得完，是不是要運(yùn)到亞、非、拉去支援人家！”又是一陣歡笑。

    “誰在說我的壞話？我啥時間把麥苗當(dāng)韭菜讓你們吃了？”王小鳳從后面走來，揪住那個同學(xué)的辮子說，“你還說我呢！你沒把青核桃?guī)こ缘?，還說那果子真苦，核兒還那么大嗎？”

    那個班的班長站起來笑著對大家說：“同學(xué)們，加油干??！別只顧說笑忘了干活呀？今年天旱，把草薅完了明天還要用石磙軋的?！?br/>
    朗麗云和王小鳳都瞪著眼對那班長說：“凈胡說八dao！好好的麥田軋軋做什么？那不是要把麥苗軋爛、軋死嘛！真是外行，比我們還外行呢！”她們當(dāng)那人在說著玩的。

    “這是幾千看的老辦法了！為了保墑，也是為了不讓麥苗旺過頭，必須這樣的！”班長說，“晚點軋過之后你們在來看看到底那麥苗會不會被軋死吧！”

    牡丹說：“班長說得對！我們隊里就軋過好多回，我在家上學(xué)時就多次看到。不軋不行，不軋的話，等開了春真正動長的時候，麥苗不分蘗，長得和禾草一樣，頭少，桿壯，籽粒干癟?！彼齻兌己芟嘈拍档?，因為她們知dao牡丹的家是農(nóng)村的，牡丹肯定不會胡說的。

    小鳳和同學(xué)們已干了快一個星期了，剛才牡丹們來的時候，僅有不長的一段沒有清理完。她們拔著草，說笑著，十分愜意，不覺快到開飯時間。工作已干得差不多了，帶班的老師吹了哨子，讓大家收工回校。

    郎麗云回家吃飯了，牡丹和其他同學(xué)到教室里拿碗筷，一起去灶上。她看到梅老師和一個女孩一前一后，一人拿了一碗和一個菜盤，往老師灶上走。老師灶是不讓學(xué)生去吃的，相應(yīng)地，生活要好一些，因為老師都是有工資的，那里最差的饅頭也是玉米面摻小麥面做的，堿不大，有白化化的純麥面饃、也有黃亮亮的玉米面饃，有素菜，也有葷菜，一般的學(xué)生是吃不起的，而且數(shù)量有限，基本沒有余剩，買飯打菜也不用排隊。

    牡丹對這一新的情況反應(yīng)敏感，她焦急地站在隊列里左右搖晃，數(shù)著人數(shù)，前頭還有十幾個在等著。她跑到前邊，說自己有急事，值日生給她舀了一碗玉米糝湯，拿了一個紅薯面窩頭。菜是水煮蘿卜絲，總是苦咸苦咸的，她也沒有要。她拿著饃，端著稀湯，繞到老師灶上看了一下，沒見人了，就回到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坐位上，無精打采地慢慢吃著。同學(xué)們陸續(xù)回來了，她還沒有吃完。好開玩笑的說她平時狼吞虎咽的，今兒卻像牛倒沫一樣慢，她也不理。人們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也不說，咽一口饃卻像咽毒藥的一樣難?？偹惆堰@一頓飯吃完了，她把碗筷放在桌子上，頭枕住胳膊，趴在桌上一聲不吭。這樣休息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很不好意思地和同學(xué)們搭了赸，說剛才不知怎地，飯吃得好好的卻感到頭有點暈，不敢說話，一說話就要把食物噦出來，休息了一會兒，現(xiàn)在好了。同學(xué)們信以為真。她起來把碗涮了，也不想到寢室里，就出門到cao場里轉(zhuǎn)悠去了。

    郎麗云和王小鳳在后大門口碰到了牡丹。郎麗云對牡丹說：“剛才我媽媽叫我去灶上打菜，我看到咱們梅老師領(lǐng)著一個女孩也在老師灶上買東西，買完就回到了梅老師那里。不知dao那是他什么人，會不會是——”

    “誰知dao的！管他是誰！與我們啥相干？”牡丹說著，把頭扭向別處。

    “但愿不是他那個。要是的話，你們得問人家喊個什么的。”王小鳳笑著說。

    “無論是誰，我們也得該喊啥就喊啥的。比如牡丹要是，我們也得叫師娘的吧？”郎麗云把話扯到牡丹身上。

    “牡丹，你聽見了沒有？麗云在說你呢！”小鳳把牡丹扛了一下。

    牡丹沒聽清郎麗云說的是什么，也沒有反駁她。她在想，郎麗云也真夠鬼的，她恐怕是看到了，才裝著去買饃買菜的。

    “你們兩個誰有膽子去梅老師那兒看個究竟？”小鳳支擺著她們倆。

    她倆都說不敢。小鳳說她敢去問問，“但要真是他的那個，你們可不要吃醋，人家那么大了，要等你們等到啥時間??！”

    倆人爭著去撕小鳳的嘴，小鳳求饒。

    三個人正在瘋打著，梅老師正好到了她們跟前。她們不知dao他聽到什么了沒有，反正羞得無地自容，嚇得連話也不敢說了。

    “龍牡丹同學(xué)，我找了你好幾個地方?！泵防蠋熣f。

    牡丹心驚肉跳，不知該咋回答。

    “是這樣，我妹妹來找我有點事，今晚想讓她和你住在一起，行不行？”梅老師問。

    牡丹猶豫了一下，意思是自己的床鋪破席爛褥的，還沒有表示同意，郎麗云就接口說：“梅老師，讓她和我一起住吧。我的床大，那里又清靜，能安安生生地睡上一覺?！?br/>
    梅老師說：“謝謝你。我妹妹從小睡相差，叫她睡地鋪更合適，還是讓她和牡丹同學(xué)住在一塊吧?！?br/>
    郎麗云“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牡丹這才說：“只要她不嫌宿舍里亂，不怕地鋪墊身子，那就叫她跟我睡吧！”

    王小鳳逗趣說：“你是老師，她們還得問你妹妹叫師姑呢！”

    “不能那樣叫，稱姐妹好。”梅老師說，“南京到北京，姐妹是官稱嘛！牡丹，走，你先去和我妹妹認(rèn)識一下?！闭f完就叫上牡丹走了。

    學(xué)校的高音喇叭發(fā)出最新通知：各位紅組織干部請注意，各位紅組織干部請注意，明天上午八點，明天上午八點，請到學(xué)校會議室開會，請到學(xué)校會議室開會！過了幾分鐘，又播誦一遍。

    郎麗云是紅組織的宣傳部長，自然要參加明天的會議。可現(xiàn)在她想的不是為什么明天要開會，而是為什么梅老師不讓妹妹和自己睡，舍其善者而求其次，可見牡丹在梅老師心中的位置比自己重要，梅老師的心更近于牡丹。同樣，牡丹的心也在近著梅老師。那次救人，他在系繩時，手在她的身上蹭來蹭去，牡丹也沒有反抗，只當(dāng)按摩一般；還有在學(xué)校衛(wèi)生室那會兒，梅老師的手按在牡丹的胸前，又碰到她的臉，她也沒有表示出反感。那么他們真的是一見鐘情嗎？后來呢，牡丹總是看見梅老師就臉紅，這都說明了什么？至少說明她的心中有非分的想法。梅老師有沒有這方面的考慮呢？或許有或許沒有，只是他更老練成熟，其心意不流露于言表。而如果真的要梅老師挑選的話，他會挑她嗎？梅老師是國家干部，儀表堂堂，多才多藝，性格雖然倔些，但不失陽剛之美，待人處事大方得體，不偏不倚，既有古典男人的儒雅，又具現(xiàn)代男人的神韻。誰得到他，誰算是三生石上結(jié)良緣，五老峰下燒高香。而牡丹，平心而論，也算是女中的才俊，人長得美，還有才華，只可惜生在農(nóng)村，前途未卜。歌聲只能聽聽，不能當(dāng)飯；人樣只能看看，不能充饑。這是梅老師應(yīng)該看清楚的事實啊。他不可能找一個將來沒有工作的農(nóng)村女人而把她供奉起來，他應(yīng)該找一個有職業(yè)的城市女子，即便那女子現(xiàn)在還在上高中，幾年后上山下鄉(xiāng)回城就是一個正式的國家工作人員了。不知dao梅老師想沒想過這一點。而人生中也是有不少怪現(xiàn)象的，明明看著不般不配，卻陰差陽錯地生活在一起，看上去是天生的一對，地配的一雙卻只能勞燕分飛，天各一方。這也許就是人生的無奈吧？但一切美好的東西都需要去努力爭取的，你不去爭取，什么也不會來，爭取了沒有得到，那是命運(yùn)的安排，爭取了，也得到了，此生無憾矣！

    郎麗去本來得知來者是梅老師的妹妹，心里就平靜了許多。可細(xì)想起來，倒還不如真是他的那個人，那樣的話，就免去了和牡丹的諸多煩惱。既然不是那樣，那么，機(jī)會會留給誰呢？是我？是她？還是誰呢？她在床上翻騰了半夜，，方才入睡，醒來時尚覺困倦，因要上昌cao，不得已，匆匆起床……

    紅組織的會議由劉司令主持，臺上坐著城里該組織的頭頭，還有校長路求能。城里的頭頭對該高中的組織活動極為不滿，說該中學(xué)的頭頭無能，怕得罪人，不敢斗爭。而人家別處的組織卻搞得轟轟烈烈，今天斗這個，明天游那個，揪出了一個個牛鬼蛇神。學(xué)校的組織形同虛設(shè)，沒有活動，沒有吸收新成員，更沒有打倒那些壞人。難dao學(xué)校就沒有一個走資派嗎？再這樣下去，這學(xué)校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小，工作上就會拖全地的后腿兒。他要求學(xué)校做深刻反省，急起直追，趕快把工作搞上去。路求能順竿子往上爬，說劉司令小農(nóng)意識強(qiáng)，不敢放開手腳，做事優(yōu)柔寡斷，不行就把他換了算了。城里的頭頭搖搖頭說暫時不換，以觀后效，并要劉司令當(dāng)眾表個態(tài)。劉司令表示不完全同意領(lǐng)導(dǎo)們的意見。他說，他固然有所顧忌，放不開膽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有所作為的。比如，在處理路校長事件時，如果不是他從中做工作，學(xué)校的組織上次會把城里帶來的那些人平滅了等等。他會本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原則，接受組織和領(lǐng)導(dǎo)的批評。如果再沒有成效，他將主動辭職。

    劉雄明明知dao路求能肯定在這上面沒為自己填好言，但還是表現(xiàn)出友好的姿態(tài)：堅決支持路校長的工作，服從路校長的指揮，把學(xué)校的各項工作做好。

    會議結(jié)束后，學(xué)校的組織又開了個會。劉雄是這次會議的最高首長。他在講話時，對城里的頭頭和路求能的講話又重新作了評價：學(xué)校的組織工作得益于大家能夠團(tuán)結(jié)一心，才沒有出現(xiàn)大風(fēng)大浪。他們說沒有起色嗎？什么叫起色？我看能穩(wěn)定就是最大的成績。大家沒出去走走看看，其他地方整天打得亂七八糟，人人自危，誰還能安心工作？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我們的組織雖然人少，但凝聚力強(qiáng)，心齊，步調(diào)一致，不亂說亂動，這就夠了。難dao還要我們?nèi)ゴ蛘l，罵誰，游誰，斗誰嗎？你們看看，誰該挨打？誰該挨斗？是老師嗎？不是。老師們已被派離教書崗位，去干他們不能干的事。是同學(xué)嗎？也不是。同學(xué)們來自四面八方，到高中就是為了學(xué)習(xí)文化知識?？涩F(xiàn)在，要他們脫磚坯，燒磚窯，種地，挑大糞，他們沒有怨言。誰能忍心批斗哪一個呢？我是個農(nóng)民，不知dao怎么就被推上紅司令這個位子。他們想讓我造反，我造誰的反呀？幾方都想利用我，我到底是在為誰賣命？我之所以干活時很賣力，無非是為了減輕其他同學(xué)的勞動。學(xué)生做工，要工人干啥？學(xué)生種地，要農(nóng)民干啥？學(xué)生做磚，要窯匠干啥？學(xué)生要念書，老師干啥去了？老師也去做苦力了。沒有學(xué)生和老師，要學(xué)校干啥？沒了學(xué)校，要校長干啥？現(xiàn)在最沒用的就是校長！我不反這，也不反那，更不怕誰打棍子。就是打了棍子又能怎樣？至多還把我打回農(nóng)村。因為我本來就是農(nóng)民。高考取消，我沒了出路，但我不能沒有良心！

    會議室里響起陣陣掌聲。劉雄繼續(xù)說：“我們的組織可以接納那些自愿入伙的同學(xué)，但不能強(qiáng)迫人家進(jìn)來。為什么呢？很簡單，如果按某些人的要求，我們豈不是要把所有成員都變成惡魔嗎？大家想想，一個個美麗如畫的女同學(xué)，一個個朝氣蓬勃的男青年變成惡魔會是什么樣子！路求能想換我，哈哈，我老實告訴大家，不用他換，到時候我自有安排。我不多說了，大家先回去。不管現(xiàn)在學(xué)的什么課程，大家一定要學(xué)好，將來都是有用的。農(nóng)機(jī)、農(nóng)知什么，都有用?！?br/>
    劉雄叫住了郎麗云。郎麗云的臉“唰”地一下子紅透了。

    “文老師的事安排好了沒有？”劉雄問。

    “安排好了。謝謝你！”郎麗云答。

    “那次我太激動了，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劉雄靦腆地笑了笑。

    聽了劉雄的話，郎麗云深感后悔，從心底原諒了他。她感到劉雄是一個真誠而樸實的人，是一個值得依賴的人，不是一個可以用名利利誘的人，更不是一個莽撞粗俗之人。要是放到現(xiàn)在，別說親她一口，就是再有別的行為，她也不會反對了。面對那時、那情、那景、那人，誰會不沖動一次呢？而現(xiàn)在只要時過境遷的內(nèi)疚。她看人們都走完了，愈感到自己欠了劉雄什么，就把臉靠向劉雄的嘴。劉雄推開她，說句“快下課了”，然后走出門去。會議室里只剩下郎麗云一個人。

    郎麗云回到教室，課已上完。她沒見到梅老師，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梅老師從不落一節(jié)課。她這才意識到，梅老師的妹妹來學(xué)校不是閑轉(zhuǎn)的，一定是找他商量大事的，不然她不會晚上來，早是就走。她問牡丹：“梅老師今天怎么沒在？”

    牡丹笑著答：“怎么了？不興人家有事？一會兒不見就想了嗎？”牡丹說，“快點想想吧，以后就沒機(jī)會了。他妹妹硬把他拉回去相親呢！”牡丹瞅著郎麗云。

    郎麗云很不自然地說：“真的？誰找了梅老師可真算掉到福窩里了。不過，梅老師也真是有點急了！生怕說不來老婆！性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到二十多試試，恐怕比人家還急呢！”牡丹戲言。

    “你怎么知dao二十多的人會急？莫不是你現(xiàn)在就開始急了？”郎麗云反問。

    “你個鬼蝴蝶，你不急嗎？看你晚點嫁不出去產(chǎn)，扎老女墳吧。”牡丹說。

    “我扎你不能扎。等梅老師回來，我就對他說，別要那狗不啃南瓜的，現(xiàn)有一朵花牡丹要奉獻(xiàn)給他，看他怎么說。”郎麗云說。

    “你有那么好的心嗎？沒說別人自己倒先拱到人家懷里了！”牡丹說。

    “你不信？好，等著瞧吧！”郎麗云當(dāng)真說起來。

    “別，別，別！讓同學(xué)們聽見多難堪呀？咱們誰跟誰呀？你想要就給你算了?！蹦档げ蛔尷甥愒迫氯?，“別說了，人家回家是給老娘看病哩！看把你慌的！”

    “誰慌了？是你自己嚇自己吧？”郎麗云說。

    牡丹本想把郎麗云騙一下，誰知反讓她說了那些不中聽的話。可見了，心中無事不犯巧啊。從郎麗云的話中已流露出她對梅老師不是的喜歡。她認(rèn)為梅老師太急了，反過去想，就是你梅老師不要太急了，后面還有更好的姑娘在著你呢。這更好的姑娘不是指她自己還能指誰？她能把別人介紹給梅老師嗎？而郎麗云也不信牡丹那些打趣的假話，但她相信牡丹也喜歡梅老師，不然她怎么老是用“人家”這，“人家”那的這樣的字眼？只有對自己的心上人才會這樣稱呼的。牡丹早已動心，而自己用心不太堅決。好則還沒有動靜，機(jī)會相對均等，先下手才能占得上風(fēng)，一定要主動出擊。

    她們兩人都怕說多了讓人生疑，就不再談?wù)撨@個話題。可馬上繃緊嘴不說話更會讓對方猜到自己的真正用心。

    “你們今天開的什么會？一開就開了一晌。”牡丹問。

    “什么會？胡說八dao會嘛！”郎麗云說，“以前我還極力拉攏你加入我們的組織，現(xiàn)在看來，不加入也罷。劉象劉雄說的那樣，不能讓那些俊男美女一個個都變成魔鬼一樣的惡人。他還說了，有人想入就入，不想入不能勉強(qiáng)，也不能歧視?！?br/>
    “他為什么這樣說？”牡丹又問。

    “他沒有當(dāng)著城里的人和路求能的面說這話。他是在我們單獨開會時說的?！崩甥愒莆艘豢跉庹f，“他說，我們學(xué)校能保持穩(wěn)定，就是最大的成績，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樣打打斗斗，鬧得終日不得安寧?！?br/>
    “你同意他的觀點嗎？”牡丹說，“劉雄怕是要挨批吧？”

    “可不是的！上面批完，路求能批！”郎麗云說，“我不認(rèn)為劉雄的做法有錯，但這種局面可能不會長久下去。路求能怕要向上面反映，撤掉劉雄?！?br/>
    “是啊。到處都在打、斗、游、批，咱這一方凈土能維持多久??！”牡丹嘆息著，“看來，我們農(nóng)村出身的學(xué)生最終還是要回去的！”

    “你沒事的。你有文藝特長，到哪里都用得上！”郎麗云安慰牡丹。

    “管它呢！前面的路是黑的，走一步算一步吧！”牡丹凄然地說，“可嘆我們這些求學(xué)的農(nóng)村子弟，出路竟然還在農(nóng)村！好的地方是我們出來上學(xué)，能結(jié)識這么多的好朋友，也算收獲了一筆不小的財富吧！”

    她倆還在低聲交談著，學(xué)樣的傳達(dá)員來通知牡丹：“龍牡丹同學(xué)，路校長通知你去他辦公室。”

    牡丹不情愿地說知了。同學(xué)們用不同的眼神看著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