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深秋時節(jié),肅殺的風(fēng)卷集著泛黃的落葉,在無盡的天邊游蕩,像是浪跡天涯的游子,江湖之大,卻不知何處為家!
遠(yuǎn)山蒼郁,層云疊嶂,成群的大雁在遠(yuǎn)空中悲鳴,似不愿歸去。一江秋水未曾失去往日的澎湃,怒吼著奔涌向遠(yuǎn)方的大海。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這里是河南息州的一個小酒樓外,吟詩之人是一個青年男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活脫脫的一個乞丐,可是一雙眸子卻精光四射,有一股猛獸的氣勢,仿佛隨時都能博人而噬!
他蜷坐在酒樓的門口,手里捧著一個青花瓷碗,碗口還殘留著淡黃色的酒液。
男子突然高聲吟詩,驚動了酒樓內(nèi)的客人,紛紛停杯投箸,望向這邊,想看看這個臭乞丐在搞什么名堂。
小二快步跑了過來,一把奪過男子的青花瓷碗,罵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漢子,方才說你渴了要討碗酒喝,我們掌柜菩薩心腸,給了你一碗上好的高粱酒,讓你喝完趕緊離開,免得打擾了客人的雅興,你這漢子喝了酒還不趕緊走,還在這里大喊大叫,若驚擾了客人,你可負(fù)責(zé)不起!”
男人抬頭看了看小二,冷笑一聲低下頭去,口中罵罵咧咧:“這世道真是亂了,外族蠻夷掌我漢人河山,欺壓黎民百姓,你們堂堂七尺男兒,不敢上馬揮刀驅(qū)逐蠻夷,卻敢在這里對一個乞丐趾高氣揚(yáng),還自稱什么菩薩心腸,趕緊滾趕緊滾,不要侮辱了菩薩的名聲!”
小二被罵的雙臉通紅,指著男人氣呼呼的罵道:“你這混蛋還真是不知好歹,掌柜好心給你一碗酒,你卻在這里指桑罵槐,看我不打你!”說著抄起門口的掃帚,朝著男人打去。
男人一時反應(yīng)不及,左肋挨了一下,疼的慘叫一聲,躺倒在地雙手捂住傷處,眉頭緊皺。小二只是想嚇唬一下他,沒想到居然真的打中,急忙俯身察看。細(xì)看之下,男人的左肋處居然隱隱滲出了殷紅的血跡,透過衣服,順著指縫滴落。
小二著實(shí)嚇壞了,丟下掃帚,全身顫抖,支支吾吾:“你,你這家伙詐人,我打的不重,你怎么能傷成這個樣子!你分明是在詐人!”
男人皺著眉頭,鼻尖冒出一粒粒汗珠,口中直呼:“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在大喊大叫,被人聽見我性命不保!”
小二更是嚇壞了,急的都哭了出來:“這事可不怪我,你死了也不是我打死的,大爺你晚上可不要來找我!”
“趕緊閉上你的嘴,去給我再打一碗酒來!”
一個俊朗的聲音從小二耳邊響起,一個白衣青年宛如鬼魅般出現(xiàn),掠過小二,來到男人面前,俯身檢查著他的傷勢。
小二看到這個青年幾乎是飄過去的,除了武功高強(qiáng)的人,能做到這些的就只有鬼怪了。他頓時感覺背后涼風(fēng)陣陣,一身冷汗宛如雨下。
青年揭開男人的衣服,他左肋處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傷口極寬,明顯是刀傷,皮肉翻卷,發(fā)出陣陣惡臭??磥硎莻撕荛L時間,一直沒有治療,導(dǎo)致傷口無法正常愈合。
青年從懷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刻著一片彎曲的葉子。男人一把抓住青年的手,叫道:“你要干什么!”
青年微微一笑:“兄臺請放心,我是不會害你的。你的傷口已經(jīng)腐爛,如果不將爛肉割掉,很難愈合的!”
男人問道:“你是大夫?”
青年點(diǎn)點(diǎn)頭:“我跟著師傅學(xué)了幾年醫(yī)術(shù),雖然不能包治百病,但是對付這種外傷,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看著他一臉認(rèn)真地樣子,男人慢慢松開了手,青年轉(zhuǎn)頭看著呆呆的小二,輕嘆一聲:“你為什么還在這里,趕緊去打一碗酒來!”
小二如夢初醒,慌忙轉(zhuǎn)入酒樓,倒了一碗酒出來。男人又問:“你叫他打酒來干什么?”
青年接過酒遞給他,笑了笑:“兄臺這是明知故問了,你方才為了掩飾傷口的臭味,將酒全都倒在了上面,一口都沒喝,這一碗是我請你喝的!”
男人接過酒,一飲而盡。青年說了一聲:“兄臺忍住!”快速下刀,鋒利的匕首將傷口處的腐肉迅速割下,一灘灘鮮血噴涌出來,將男人的衣服與地面還有青年的衣袖染成了血紅色。
男人咬著牙,滿頭大汗,一聲不吭。小二卻是第一次看見這樣血腥的畫面,嚇得癱倒在地。酒樓里其他的客人紛紛湊了過來,有的面帶微笑,有的驚異萬分。
青年將腐肉清理完畢,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打開,對男人說:“兄臺剛才面不改色,頗有當(dāng)年關(guān)二爺之勇猛,令小弟佩服不已。只這一次,需要兄臺拿出比之前更大的勇氣來!”
男人覺得有些可笑,說:“方才割我生膚之肉都能忍住,難道涂點(diǎn)創(chuàng)藥我就忍不住了!”
“兄臺不要小看它,它的藥效猛烈,可以讓你一個時辰傷口愈合,可是他所帶來的痛苦,是之前的三倍!”青年面色凝重的說。
男人看他不像是在說笑,點(diǎn)點(diǎn)頭:“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來吧!”
青年從瓶子中倒出了一些血紅色的藥沫,均勻的灑在了男人的傷口處。藥沫剛剛接觸傷口,就有一股鉆心的痛感傳來,像是被火烤,又像是被刀子割,被針刺等等。在這一小段時間內(nèi),男人仿佛經(jīng)歷了世間所有的疼痛,最后,他終于忍不住了,啊的一聲慘叫,昏了過去。
所有人都看傻了,這到底是什么創(chuàng)藥,居然比切膚之痛還要厲害,那小二更是嚇得膽戰(zhàn)心驚,顫巍巍的問:“大爺,這位乞丐大爺是死了嗎?”
“說什么喪氣話!”青年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昏過去了,憑他的毅力,很快就會醒過來的。你趕緊去再準(zhǔn)備一壇好酒一桌好菜,等這位大爺醒了,我要和他一醉方休!”
小二小雞啄米般的點(diǎn)頭,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酒樓。其他客人也都各自坐回了座位繼續(xù)推杯換盞。青年卻坐在酒樓前,守著已經(jīng)昏過去的男人。偶爾抬頭看看天空,偶爾低頭看看他,秋風(fēng)不時吹過,撩起他額前的長發(fā),看上去些許落魄。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男人微微轉(zhuǎn)醒,再看傷口時,大吃一驚,方才猙獰恐怖如同獅子開口的傷,此刻卻閉上了嘴。但是因?yàn)闀r間太短,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還有一條如同頭發(fā)粗細(xì)的口,但是這樣的藥效已經(jīng)足夠驚人!
男人對青年一抱拳,道:“多謝兄弟救命之恩,在下趙丑廝!還未請教?”
“在下郭菩薩!”青年微微一笑,好似春風(fēng)扶柳般。
“郭菩薩?”趙丑廝一連念了好幾句,心中疑問很大:“兄弟,這是你的真名嗎?”
郭菩薩笑了笑:“不瞞趙兄,這個名字是我?guī)煾邓?。我是個孤兒,自幼被師傅收養(yǎng),師傅禮佛,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見笑了!”
“哪里哪里!”趙丑廝哈哈大笑:“如今朝廷腐敗,百姓苦不堪言,天下正需要菩薩來救苦救難??!”
郭菩薩一笑:“趙兄,今日你我能在此相遇,就是有緣,不如你我坐下來,一醉方休!”
趙丑廝與郭菩薩一見如故,也不在意身上的傷,便與他一同進(jìn)了酒樓,連飲幾大碗,談?wù)撝缃竦奶煜拢挥商岬搅水?dāng)今腐敗的朝廷,苛政徭役令百姓苦不堪言,兩人皆是嘆息連連。
酒過三巡之后,趙丑廝有些醉了,猛的將瓷碗摔在地上,站起來罵罵咧咧:“他奶奶的外族蠻夷坐了我們漢人江山百年之久,如今也該變天了,老子要學(xué)黃巢,亂了他的天下!”
這句乃是大逆不道的話,驚動了酒樓里的客人。郭菩薩嚇了一跳,卻還是表現(xiàn)的很從容:“趙大哥你喝多了,天好好的怎么會變,我會觀天象,今天沒有雨,你家屋檐下的鳥巢不會亂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陣陣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響徹在眾人耳畔。
馬蹄聲到了酒樓外就停住了,接著就聽見一個粗獷的聲音叫道:“大哥,這里有血跡,想必那姓趙的就在這里面!”
趙丑廝突然一個激靈,酒醒了一大半,朝著門口望去。
酒樓外沖進(jìn)了四個人,前面一人威風(fēng)凜凜,眉心至下巴處有一道顯眼的傷疤。第二個人是一個書生打扮,白衣紙扇。第三個是一個滿臉虬須的黑大漢,腰間懸著兩柄大鐵錘。第四個是一個看上去很猥瑣的男子。
看到這四個人,趙丑廝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郭菩薩有所察覺,低聲問道:“趙大哥,這些人是來找你的嗎?”
還未說完,那個刀疤臉就已經(jīng)注意到這里,哈哈大笑一聲:“姓趙的,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能喝酒,看來你是真沒把我們四個放在眼里??!”
趙丑廝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西山五虎,名震江湖,趙某當(dāng)然不敢把諸位放在眼里,而是放在心里崇敬!”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西山五虎是誰?他們是盤踞山西太行山一帶的強(qiáng)盜首領(lǐng),分別是刀疤虎田橫、白面虎魏青、龍須虎杜遷、赤毛虎蘇運(yùn)周以及花里虎陳忠。
酒樓里很多人都聽過這幾人的名號,他們心狠手辣,無惡不作,山西節(jié)度使幾次派兵圍剿他們,都未能成功,可見五人不是簡單的人物。這樣一來,所有人卻都對趙丑廝起了興趣,他到底又是誰?為什么敢去招惹這幾個煞星!
刀疤虎田橫大叫:“他奶奶的姓趙的,我四弟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dú)⑺?!?br/>
趙丑廝冷笑一聲:“赤毛虎蘇運(yùn)周不知江湖大義,如今朝廷腐敗無能,苛政徭役讓百姓苦不堪言,他身為漢人,不知救民于水火,反而助紂為虐,與喇嘛僧一起殘害百姓,當(dāng)日我一刀就殺了他,真是便宜了他,我該將他千刀萬剮,才能借我心頭之狠!”
田橫怒吼一聲:“趙丑廝欺人太甚,你殺我四弟,目無王法,今天還敢在這里出言不遜,毀我四弟名聲,去死吧!”
田橫從腰間解下兩把宣花板斧,像一只猛虎撲了過來。酒樓里登時亂作一團(tuán),客人嚇得慘叫連連,狼狽逃竄起來。
田橫揮舞著雙斧,砍翻了幾張桌椅,弄得滿地狼藉。他幾步?jīng)_到了趙丑廝面前,斧頭直朝他天靈罩來。
趙丑廝身上有傷,雖然愈合的差不多,但此刻他也沒把握接下田橫這迅猛的攻勢。他急忙一把推開身邊坐著的郭菩薩,并借著這股推力向后一縱,巧妙的躲開了這猛烈的攻擊。
田橫的雙斧劈在了眼前的桌子上,頓時碎屑紛飛,酒碗菜盤碎了一地。郭菩薩眉間閃過一絲不悅:“居然破壞我和趙大哥喝酒的雅興,找死!”話音未落,他化作一條白影,沖向了田橫。
田橫雙斧劈空,心電一轉(zhuǎn)之間,胸口就被人踢了一腳。劇痛傳來,胸骨仿佛都被踢碎了一般。他慘叫一聲,雙斧掉落在地,向后退了三步,最后終于忍不住,咣當(dāng)一聲跪倒在地,口噴鮮血!
所有人都驚呼起來,其余三虎跑上前來扶起田橫。趙丑廝直接愣住了,良久,他才轉(zhuǎn)頭看著郭菩薩,驚呼:“郭兄弟,你的功夫居然這么好!”
郭菩薩這一腳是在田橫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踢的,可能普通人覺得沒什么??墒鞘煜ぬ餀M的人都知道,他自幼便修煉金鐘罩,已達(dá)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假使他運(yùn)起玄功,普通的刀劍根本無法傷及他的皮膚,除非是上古神兵利器。
可是有人會說,剛才田橫沒有運(yùn)功,沒有施展金鐘罩,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一腳踢傷也是很正常。但是,熟悉他的人還知道,即使他沒有運(yùn)功施展金鐘罩,憑借他幾十年來打熬筋骨,身體已經(jīng)強(qiáng)橫到一定地步,能一腳踢傷他的人也是很少,除非是武功超群的人。
郭菩薩一腳將田橫踢的退后三步并且倒地吐血,他就一定不是簡單人物,最起碼他要比趙丑廝厲害的多!
老二白面虎魏青指著郭菩薩叫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用了什么妖法傷了我大哥!”
郭菩薩雙眸中透出攝入心魄的寒意:“我是郭菩薩,今日你們西山五虎打擾了我和趙大哥喝酒的雅興,我看在趙大哥的面子上,就不跟你們計較,如果再敢放肆,休怪郭某心狠手毒!”
“郭菩薩,你、、你是郭菩薩!”西山五虎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像是見到了閻王一般。
魏青指著趙丑廝怒吼起來:“姓趙的,你雖然殺我四弟,但你也算的上是個的漢子,但你為什么要和魔教中人勾結(jié),害我大哥!”
“魔教!”趙丑廝心中一驚,轉(zhuǎn)身望著郭菩薩,冷汗直流:“郭兄弟,你是魔教中人?”
郭菩薩看著趙丑廝,微微一笑:“趙大哥,他說的不錯,在下正是玄冥教第七堂口的御龍使,‘魔手神醫(yī)’恭自清的徒弟郭菩薩?!?br/>
玄冥教,是一個存在數(shù)年的神秘教派,總部設(shè)在祁連山脈的火神峰上。它原本是由一群信奉上古大神玄冥的巫師組成的秘密組織,經(jīng)過上百年的發(fā)展,信奉這個組織的人越來越多,逐漸形成了頗具規(guī)模的教派,與天下第一教白蓮教幾乎分庭抗禮。
由于玄冥教行事詭異,修習(xí)魔功,做事心狠手毒,與中原武林所宣揚(yáng)的仁義道德觀念極為不符,故此被江湖中人稱之為“魔教”。
江湖的每一個時代,都有一個魔教,他們與那些所謂的正道相背而馳,為人不齒。玄冥教就是這個時代的魔教!
郭菩薩望著一臉震驚的趙丑廝,笑了笑:“趙大哥,小弟今日救你,完全是看在趙大哥的英雄氣概,絕沒有半點(diǎn)私心,如果趙大哥覺得與我這個魔教中人結(jié)交壞了你的名聲,小弟自然不強(qiáng)求!”
“兄弟說的什么話!”趙丑廝哈哈一笑:“我趙某只知道江湖義氣,魔教如何?正道又如何?魔教也有光明磊落的英雄,正道也有奸邪狡詐的小人。兄弟與我意氣相投,趙某心甘情愿!今日與兄弟相識定是有緣,不如你我結(jié)拜為兄弟,從此生死與共,同甘共苦!”
魏青恨得牙根癢,破口大罵:“趙丑廝,你這個武林?jǐn)☆?,魔教濫殺無辜,正道人人得而誅之,你卻不識江湖大義,與魔教勾結(jié)!”
“閉嘴!”趙丑廝打斷了他的話:“你們西山五虎喪盡天良,還敢在這里講什么江湖大義!”他望了望郭菩薩,繼續(xù)說:“兄弟,你我二人今日結(jié)拜,不如就用這幾個敗類的血來祭天!”
“恭敬不如從命!”郭菩薩微微一笑,笑容邪異宛如鬼魅。說著從袖中滑出一把三尺彎刀,沖向四虎。魏青怒吼一聲:“你以為我們西山五虎就是任人宰割的廢物嗎!”縱身而起,手中舞起一把白折扇,朝著郭菩薩打來。龍須虎杜遷與花里虎陳忠也各自亮出兵器,一左一右,朝著郭菩薩攻來。
魏青一把折扇與郭菩薩打在一起。他的折扇忽張忽閉,忽上忽下,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扇面上的圖案花花綠綠,詭異萬分。郭菩薩雖然彎刀在手,卻一直在躲閃,并不接招。
杜遷與陳忠也趁機(jī)欺近身去,一把長刀與一根混鐵棍打向郭菩薩的左右雙肋。
“你們難道把趙某忘了嗎?”趙丑廝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一道血光乍起,陳忠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背后鮮血噴涌,一道致命的刀傷甚是醒目!
趙丑廝手持一柄長刀,刀身染血,面目猙獰,像兇神惡煞一般。
杜遷見陳忠身死,轉(zhuǎn)身撲向趙丑廝。郭菩薩冷笑一聲:“和我打斗,還敢分神!”彎刀遞出,從杜遷背后刺入,透胸而過。
杜遷低頭望著胸口的刀身,痛呼一聲,咣當(dāng)?shù)乖诘厣?,再無聲息。
轉(zhuǎn)眼間看到兩個兄弟被殺,魏青怒火中燒,揮舞折扇撲向郭菩薩。郭菩薩淡然一笑:“用折扇的都是文雅之人,你,不合適!”緩緩舉起左手,避開折扇的攻勢,拍向了魏青的胸口。
這一掌看似輕柔似水,實(shí)則卻重如泰山,咔擦一聲,魏青胸骨已經(jīng)碎裂,一口口鮮血噴濺而出,濺在了郭菩薩的手上,臉上,衣服上,白衣沾著鮮血,像是皚皚白雪點(diǎn)綴著梅花花瓣,煞是驚艷!
趙丑廝看到魏青倒地,轉(zhuǎn)頭看著田橫:“還有一個!”
田橫嚇得大叫起來:“趙丑廝,我們可是伯顏丞相的人,你殺了我們,就是得罪了朝廷。跟朝廷作對,不管你們是什么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敢跟我說狠話!”趙丑廝猙獰一笑:“朝廷是嗎?既然你說的這么厲害,我倒要跟它作對一下,看看是朝廷滅了我,還是我滅了朝廷!”手起刀落,田橫身首異處,以后就是再狠的話,也再也說不出來了!
殺了田橫之后,趙丑廝與郭菩薩也不顧酒樓里客人的震驚,當(dāng)即撮土為香,以天地起誓,結(jié)拜為兄弟。趙丑廝年長兩歲,為兄,郭菩薩為弟。兩人各飲了三大碗酒,相互對視,哈哈大笑起來。
趙丑廝又醉了,笑著打了郭菩薩一拳,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菩薩,你知不知道我做菩薩的大哥,很不舒服??!”
郭菩薩笑了笑:“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若是大哥覺得不舒服,不如就改叫彌勒佛,彌勒佛可是未來佛祖,做菩薩的大哥,名正言順!”
“還是你小子鬼主意多,奶奶的,以后我趙丑廝,就叫彌勒佛了!”
話音未落,又聽得門外馬蹄聲響起,鐵甲在馬背上顛簸的撞擊聲由遠(yuǎn)及近,響徹在所有人的耳畔!
“兩位大爺,不好了,快跑啊,官兵來了!”小二跌跌撞撞的跑進(jìn)酒樓,雙手扶著門框,面色驚恐:“后面來了一大群官兵,好像是來捉你們二位的!”
“你說什么!”趙丑廝向前一步,想去扶著小二。一支黑色羽箭忽的從門外飛來,直直沒入小二的后背,從前胸透過,鮮血噴濺而出,將趙丑廝整個人染成了血紅色。
小二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口中喃喃自語:“我也不是不恨朝廷,只不過我一個小小的雜役,有什么力量能去對付整個天下呢!這位大爺,聽我的,趕緊跑吧,你是斗不過朝廷的!”轉(zhuǎn)眼間口吐鮮血,竟已沒了氣息!
趙丑廝死死地抱住小二的還未發(fā)涼的尸體,目露兇光:“兄弟,我已知你也恨這個朝廷,你放心,我一定滅了這些韃子,收回我漢人的萬里山河!”
酒樓外馬蹄聲此起彼伏,遙見不遠(yuǎn)處塵土飛揚(yáng),幾十個騎兵出現(xiàn)在眼前,將酒樓圍了個水泄不通。青黑色的鎧甲在血紅色的夕陽之下異常鮮艷。
一個頭戴紅色花翎的驅(qū)馬走到前面,朝著酒樓內(nèi)大喊:“趙丑廝,你大逆不道,口出狂言,殺害朝廷之人,趕緊出來與我回去,聽候伯顏丞相發(fā)落!”
趙丑廝望著此人,目光中透出冷峻的殺氣:“你們這群韃子掌我漢人河山幾十年,伯顏那個狗賊更是搞得江湖人人怨聲載道,民不聊生,對于你們這些人,我是見一個殺一個!”
趙丑廝越說心中越恨,抽出射中小二的羽箭,反手?jǐn)S出:“看箭!”。
羽箭帶著凌厲的勁風(fēng),嗖的一聲擦著那人額頭而過,不偏不倚正好打落了他盔上的花翎,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郭菩薩被他手上這萬鈞之力所震服,拍手叫了一聲好!
那朝廷軍官卻嚇得冷汗直冒,趙丑廝的速度與力道堪稱完美,若他剛才所瞄之處不是頭上花翎,而是自己的眉心,那此刻掉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尸體了!
其實(shí)趙丑廝所瞄之處就是那人眉心,為的就是想一箭殺死軍官,好立威當(dāng)場。只是方才他心中充滿恨意,倉促之間拔箭反擊,一時失了準(zhǔn)頭,才打中了他頭上的花翎!
那軍官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臉上的肌肉不規(guī)律的抖動起來,喉嚨間發(fā)出一聲低吼:“逆賊趙丑廝,罪不伏誅,妄想殺害朝廷命官,今替朝廷清除此賊,還天下之安寧!”手一揮,身后的士兵全部搭弓上箭,漆黑色的羽箭宛如飛蝗直沖酒樓而來!
趙丑廝怒吼一聲,將小二的尸體拖進(jìn)酒樓,又將大門緊緊關(guān)閉,飛箭都被大門阻擋在外,還有一少部分透過窗紙射了進(jìn)來,釘在了地面或是酒桌上。
酒樓里的其他客人頓時亂了陣腳,抱頭鼠竄。郭菩薩幾步奔到趙丑廝面前,道:“大哥,看來西山五虎與朝廷早就預(yù)謀好了,如今朝廷腐敗,百姓之中有怨言想造反者大有人在,朝廷是想拿此處開刀,殺雞儆猴,卻不知這也是我們的大好機(jī)會!”
“什么好機(jī)會?”趙丑廝雙眼血紅,不知是因?yàn)閼嵟€是因?yàn)闉R上了小二的鮮血。
“朝廷想借此機(jī)會殺雞儆猴,我們亦可以借此機(jī)會對抗朝廷,身先士卒,給天下的血性男兒做一個表率!”郭菩薩雙眸透出一股殺意。
趙丑廝環(huán)顧四周,酒樓外不時有飛箭破窗而入,有幾個倒霉人被飛箭射中,慘叫連連,酒樓里的人愈發(fā)慌亂起來。趙丑廝怒喝一聲,響徹在眾人耳畔,所有人剎那間靜了下來。
趙丑廝道:“兄弟們,朝廷官兵此刻已經(jīng)將酒樓圍堵,他們是來殺我的,但是他們鐵石心腸,殺我之后,定然也不會放過你們大家。與其大家在這里等死,還不如與我一同殺將出去,也讓這些蠻夷看看,我們漢人都是血性男兒!”
還是沉默,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一支羽箭破門而入,直沖趙丑廝后背。趙丑廝猛一轉(zhuǎn)身,一把抓住羽箭,反手使出千鈞之力擲了出去,接著外面一聲慘叫,一人從馬背上跌落。
“想做孬種的就留下,想轟轟烈烈去死的都跟我來吧!”趙丑廝抄起長刀,推開門沖了出去,接著,門外廝殺聲四起。郭菩薩望了望四周,微微一笑,縱身沖了出去:“大哥,我來助你!”
門外騎跨大馬的士兵,見二人出來,全部放下弓箭,各提著一桿長槍,朝著二人刺來。郭菩薩憑借其詭異的身法,飄然直入,亂刺的長槍居然一點(diǎn)也沒有刺中他,頗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意思。
趙丑廝沒有郭菩薩這樣詭異的輕功,只能靠著一腔血?dú)馀c過硬的武功,直面士兵的長槍。士兵在馬上,占了很大的優(yōu)勢,趙丑廝幾招之后就被長槍戳出來幾個窟窿,鮮血直流。
郭菩薩縱身而起,砍掉了一人的頭顱,轉(zhuǎn)眼看見趙丑廝受傷,焦急萬分,大喊:“大哥,俯身,砍馬腿!”
趙丑廝恍然大悟,一彎腰,長刀直入,鋒利的刀刃砍斷了一匹馬的前腿,戰(zhàn)馬長嘶,轟然倒地,馬背上的士兵被翻下馬背,正好落在趙丑廝面前。趙丑廝手起刀落,將那士兵斬殺在地!
趙丑廝尋到了竅門,憑借自己的優(yōu)勢,接連又砍了幾匹馬腿,解決了幾個士兵。
這時,酒樓的門被人從里面推開,里面的客人發(fā)瘋一般的沖了出來。他們之中有幾個是江湖中人,手持長刀利劍,加入了戰(zhàn)團(tuán),剩下的大多數(shù)是普通百姓,抄著桌椅板凳,胡亂揮舞。
趙丑廝哈哈大笑:“韃子們,我們漢人沒有孬種,你們的天下就要完了!”
說著又砍斷了幾條馬腿,馬背上的官兵掉落在地,被客人們一擁而上,用桌椅板凳砸死在當(dāng)場。一時間,平靜祥和的酒樓,變成了血腥無比的修羅場!趙丑廝指揮眾人,如魚得水。郭菩薩身形飄在半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轉(zhuǎn)瞬之間,幾十名士兵便喪生在眾人手中。那名軍官嚇得屁滾尿流,驅(qū)馬便要逃走,卻被郭菩薩一個箭步趕上,縱起一腳踢在他胸口,直直墜于馬下!
趙丑廝大跨步走上前來,一把提起軍官,雙眼已是血紅色:“今日便要用你來祭天,記住,老子是菩薩的大哥彌勒佛趙丑廝!”用力將他丟在地上,舉起長刀,劈了下去……
傍晚,夕陽西沉,將整片天地染成了血紅色。
趙丑廝、郭菩薩與眾人在酒樓外,以官兵之血祭天,喝下血酒,以“彌勒佛”之名義起兵造反,彌勒軍此時只有三十幾人。
趙丑廝望著這大好河山,不由感嘆:“如此美好的江山,卻被韃子坐了百年,何時你我兄弟二人才能擁有這天下!”
郭菩薩笑了笑:“大哥,不用著急,彌勒佛當(dāng)有天下!”
不出幾日,彌勒軍的名號便響了起來,息州府下村莊里的血性男兒紛紛前來投靠,一時間就聚齊了三百多人。他們認(rèn)趙丑廝為彌勒軍首領(lǐng),郭菩薩為軍師,以息州為據(jù)地,不斷壯大起來,并接連攻克了幾座城池,斬殺了息州府尹官員,浩浩蕩蕩的一路朝大都?xì)⑷?,揭開了元末大起義的序幕!
后世有詩贊曰:“彌勒出世爭天下,菩薩殺人不渡人,風(fēng)起血濺修羅道,寧斷頭顱不做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