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王大人回來了啊!
這么快?我心里一驚,難道事情中途發(fā)生了變化。瞥了一眼地上那兩個人,唉,實在沒精力跟他們纏:李總管,把太子送回后帳,朕沒回來之前,不準他擅離半步。至于綠萼,暫時丟這里好了。
我不走,哪都不去,只要跟著綠萼——父皇要殺,把我們兩個人現在都殺了吧!
聽說戀愛中的人是盲目的,果不其然。我冷冷地看激憤得滿面紫漲的牧,眼中的寒意濃到他低下頭去。李初上前,一擺手:太子殿下,請!牧楞了好會,萬般無奈的起身,一步三回頭。綠萼倒在地上,無力開口,更無力攔阻他。兩輕清淚,潸然而下。
我起步走出帳門的時候,心里暗暗驚訝自己竟會無動于衷他們眼里那種生離死別的巨大悲痛。難道我真的血、已冷如斯嗎?!
王光淮陪著一個意態(tài)風發(fā)的少年等在大帳里,外面,憑空多了數十著一色青衣的精裝男子,腰懸長劍。在眾軍士都向我立正敬禮之時,他們只用雙雙含有好奇、猜疑的眼上下掃射我。桀驁不遜的江湖氣,流露無遺。
我扶起跪拜在面前的那位少年,斜飛的兩道劍眉下,一對俊目神光充足。不比牟涵青之類人的文秀,但相當會修飾自己,看得出是個注重儀表的人。
這位是……
草民宵青頜,參見皇上。
皇上。老臣逢旨出營,半途正逢宵門主。他說聞圣駕在此受阻,特率門人,趕來效命,希望有用得上地地方。
我大喜:宵門主主動來助朕一臂之力,再好沒有!待平定羅洛,朕自當重酬。
宵青頜謙笑:皇上言重。為朝廷效力,本來就是草民責無旁貸的事。不求恩賞。
夫君……
一聲嬌滴滴的呼喚,我們都訝然望去,一個妙齡女子分開包圍她的青衣男子,翩翩而入。粉紅色的紗衣緊裹玲瓏曼妙的嬌軀,舉手投足都散發(fā)出后宮女子不常見的風情。宵青頜皺了皺眉。
她是……?
皇上,這是賤內艽月,少知禮儀。冒瀆天顏,不甚惶恐。
艽月瞪了她夫君一眼,盈盈向我下拜:民女艽月,給皇上請安。
我伸手扶她,猛然與她兩道**率直地眼光對上,不由一激靈。這女人勾人攝魄的一雙桃花眼,比及宮里地江貴妃,不遑多讓。就我看來。這對男女都不大值得信賴,只目前急用人,將就吧。從夫婦倆衣著裝備來看,兩人皆好外在。當官不一定是他們興趣,平定羅洛后,多賞點財物封個有名無實的頭銜也行了。
打發(fā)他們去跟古浩天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我疲乏的回后帳休息。
不過,殘基本是形影不離左右的,自下箭樓后,就再沒看到他,哪去了呢?
試著喚了兩聲,沒人應,還是不放心,找出來。守門的士兵歪著頭想了半天才說:殘大人,好象出轅門往對面的灌木林去了吧,走很久了。說是練劍。
練劍?迷惑地行到林邊。雜草狂亂地分倒向兩邊,殘葉斷枝積滿了一地。狼籍滿目。象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雨地蹂躪,一個白金面具仰天睡在污垢的泥地里。我撿起來,拭去上面的灰土,被沾上手的一絲血紅震得一驚!
你們在這里等!
留下小柜子和親兵,我只身尋向林深處。手里的白金面具分量沉甸甸的,如滿腹的焦慮。真是太傻了!明明注意到殘與平常不同的樣子,為什么沒引起警覺?當我看到殘爬在地上,斬情深深地扎在身下一根已斷裂地樹身中,熱淚幾乎在那瞬間奪眶而出。
遍地都是被瘋狂毀棄的草木,也幾乎每一枝一葉,都沾上了刺目的紅。我翻過殘無知無覺的軀殼,他那張臉,舊傷添新痕,再度被自己的十指抓挖得血肉模糊,不堪目睹。如果蒼天有知,怎能傷一個人如此之深?!我們至少,還可以哭,可以流下悲傷的淚來發(fā)泄,而他,連這起碼地權利也被剝奪了!
撕下衣角一點一點包扎殘兀自流血的手,我甚至看,都不敢再看他臉一眼。
殘——……靈魂在心靈深處顫抖的呼喚,眼淚也終忍不住,一滴、一滴下流:不要死!不要拋棄自己!你恨的是誰?到底誰令你這么傷害自己?告訴我,我一定替你殺了他!
殘!!
殘慢慢睜開一雙空洞失神的眼,五官的血六縱橫交錯,我徒勞的用袖子按住他的這處傷口,那處又開了。
兩次人生最失意的時候,都被你看見了……他沙啞的聲音帶著細細地狂笑: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沒用嗎?!
他猛然撰起長劍,剛包好地手,布間又浸出血水。
我漸漸恍悟過來:你的仇人,是否就是宵青頜、艽月夫婦?!
否則,他不會突然狂性大發(fā)。埋藏內心最深處地東西,曾經銘心刻骨的傷害沒人能忘記。殘也不例外。
我霍地站起身!太愚蠢了,我竟然還將那兩人迎接到軍中——傷害殘的,其實正是自己??!
你去哪?殘陰沉沉地問。
我頭也不回:彌補錯誤。
手被一把抓住,我掙了掙,回頭,殘看不清表情的臉在林間昏暗的光線下抬了起來,他似乎在凄厲的笑:坐下,陪陪我吧——象那晚一樣。
我默默地坐在他身邊。殘?zhí)ь^,望著被頭頂枝葉擋住的天空,月亮還沒升起來,不過已看得見忽閃忽閃的星星了。
一直以為,忘掉過去了……當從別人口中聽到宵青頜這三個字,才在那瞬間明白,沒有!只要殘這個人活著,他的名字就不會從生命里抹去。我原來,還不如你堅強。
我?堅強?我的靈魂想笑,卻忍不住要哭。第一次聽人說自己堅強。
我記得你問過一句話:人,活著到底為什么?殘疲憊地輕嘆一口氣:就為了承受吧?承受老天給予我們的苦。
我們不再說話,凝望著漸臨的夜色,傾聽草叢中小蟲的歡鳴。不知什么時候疲意涌來,竟慢慢地睡了過去。醒來時,人躺在后帳內的行軍床上,小柜子帶著滿臉明悅的笑容端進我的早餐。
我起身掀起門簾,宵青頜在遠處跟他的妻子艽月鐵青著臉在辯論什么,殘一身黑衣屹立在他們對面,兩手閑閑地擺弄長劍。他已經完全回復如常了。我發(fā)自內心的微笑起來,松手放下門簾。
——利用完那對道貌昂然的夫婦,我已知道該賞他們什么獎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