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暮染雙頰嫣紅，心跳如擂鼓，仰躺在榻上好半會才止住鼻血。

    女使被她這副模樣鬧得又驚又想笑，幫她凈過臉后，想了想，還是喊來醫(yī)使。

    王妃吩咐，一定要讓郡主鬧明白什么叫洞房。

    趙暮染就又被女使拉了起來，那本被她丟在地上的冊子再度回到手上，她看著女使，磨蹭半天也沒再翻開。

    好在外邊稟醫(yī)使來了，女使朝她抿唇一笑，退出去。

    府里的醫(yī)使早得過安王妃的吩咐，見往日英氣的郡主殿下抱著避火圖臉紅，大膽的多盯著她看了幾眼。然后才走到她腳邊，跪坐著，動手將冊子打開：“郡主，這些都是成親必經(jīng)歷的，就好像郡主上陣殺敵，平時要練功一樣，?！?br/>
    趙暮染聽著就腦補(bǔ)了平時練槍的畫面，又低頭飛快掃一眼冊子里妖精打架的樣子。她臉上的熱度升溫，吶吶道：“這和練槍不一樣吧?！?br/>
    醫(yī)使聞言險些笑出聲，強(qiáng)正著臉色道：“周公之禮，能增進(jìn)郡主與郡馬感情?？ぷ屢膊灰ε?，一開始是會有些疼，后面就好了?！?br/>
    被戳肯定是會疼，但……后面就好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要跟練功一樣，天天被戳？！

    趙暮染手就抖了下，醫(yī)使察覺，以為她這是怕，又說：“郡主與郡馬不行周公之禮，是不會懷上孩子的，所以郡主明白了嗎？”

    少女染聞言，清澈的杏眸大睜，詫異不已：“要這樣才會有孩子？！”那他們先前……

    醫(yī)使神色認(rèn)真地點(diǎn)頭，“所以郡主要好好看這冊子，這后邊還有畫什么樣有利于懷上身孕。”說著，又在指了指圖下方備注的小字。

    趙暮染故作鎮(zhèn)定木著臉拿眼去瞥，果然看到她翻的第一頁就有注釋。

    她盡量將目光都放在那行小字上，見是寫述了男女陰陽之別，還有……男子舒解的用時——

    兩至三刻鐘為佳。

    兩刻鐘……趙暮染眨了眨眼，忍著初接觸閨房之密的羞赧，默默回想山林間旖旎那晚。

    一刻鐘？半盞茶？

    半盞茶！

    她得出個時間，眸底都是疑惑。

    和書上說的不一樣啊，半盞茶離兩刻鐘，遠(yuǎn)著呢！

    她盯著兩刻鐘字樣，不得而解，想了半天，看向醫(yī)使。指著那字道：“這個……”

    醫(yī)使看著就笑了，輕聲說：“這個是正常男子的行房用時，若是身體好的，這個就不作數(shù)了。”比如他們威武的安王殿下，不折騰他們王妃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的，怕是不滿足。

    趙暮染聞言‘哦’了一聲，似是恍然。

    正常男子……君毅有傷在身，還有舊疾，所以這是屬于不正常？！

    她腦海里閃過‘不正?！?，震驚地站了起來。

    她的夫君在生孩子的事上不正常??！

    不明所以的醫(yī)使被她嚇一跳，疑惑地喚了聲‘殿下’。趙暮染睜大著眼問：“要是連一刻鐘都沒有，要怎么辦？”那她是要生不出孩子了？

    醫(yī)使怔愣：“……”誰啊，一刻鐘都沒有。

    ***

    “——郡主把府里的醫(yī)工都喊了去？”累了半天的安王妃得以喘口氣，才端了茶就聽到她女兒又鬧大動靜了。

    “回王妃，是的，而且郡主還跟管事要了很多滋補(bǔ)的藥材，吩咐廚房以后日日都得燉著?！?br/>
    這孩子又在鬧什么，給女婿補(bǔ)身子？安王妃也就糾結(jié)了一下，便不再猜女兒的心思，轉(zhuǎn)而問：“吉服試過了嗎，尺寸如何？”

    兩人的吉服可是她召集了府城所有優(yōu)秀繡娘，三日輪番上陣趕出來的。

    女使回道：“郡主的胸口處有些緊，已經(jīng)讓拿去再放寬些，郎君那邊回話，說一切都合適。”

    安王妃就抿了嘴笑，她的女兒又長大了。

    吉服的事也落定，安王妃便轉(zhuǎn)到書房去看夫君那邊的名單。安王早已擬完，正聽親衛(wèi)說女兒早間在街上的事，他見妻子前來，將人扶著坐下才讓繼續(xù)稟報。

    見慣了兩人恩愛的侍衛(wèi)，面無表情：“那馬車?yán)镞€有李郡守夫人的親侄子許茂，剛從都城到慶州。據(jù)查是許老太爺?shù)昧吮菹沦p識，許家封了爵位，這趟來是報喜的。李郡守家的大娘子和這許家大郞又是自小定親的，除了報喜，還要接郡守夫人回都城，說要是確定兩個小輩成親的時間?！?br/>
    “兵部尚書許蘊(yùn)之？”安王沉吟著，“他都在兵部碌碌無為近五年了，怎么突然就得了賞識。難道就因?yàn)槎际悄X子被驢踢過，所以皇兄覺得這是同道中人？”

    安王大逆不道的毒舌，侍衛(wèi)不敢接話，安王妃冷笑：“怪不得張狂的在街上縱馬，這是要雞犬升天了?！?br/>
    “既然這樣，本王也要恭喜一下李郡守了,就給他個恩典，讓他們一家也來喝個喜酒……”安王眼珠子一轉(zhuǎn)，露了個不懷好意的笑，“記得讓人通知他，不用帶太厚的禮?！?br/>
    侍衛(wèi)聞言在心里暗暗鄙視了主子一把。后面一句，是要人帶翻倍的禮來吧，擺明了是要狠狠宰人一筆。

    侍衛(wèi)領(lǐng)命離開，安王妃溫婉的面容上冷意未散：“王爺又何必請那膈應(yīng)人的玩意來，他們不來王府，自然也會狗腿一樣將知道的消息報上去的。”

    “許家人剛得了爵位就來慶州，不就是來給皇兄耀武揚(yáng)威的，好告訴我，我地盤一樣還是有著他的人。反正我們也要借人口傳消息，正好讓他們親眼看著染染成親，介時那狗屁圣旨來了，我們在時間上也更站得住腳。而且……”安王摸了摸下巴，“前陣兒不少百姓被‘匪賊’打劫了，我總得摳點(diǎn)銀子去慰問一下。”

    安王妃聽著也覺得很有道理，轉(zhuǎn)頭就讓人去宣揚(yáng)李郡守要給女兒送厚禮，幫夫君多摳點(diǎn)銀子。

    安王府內(nèi)外為明天忙忙碌碌，很快到了掌燈時分。

    趙暮染一襲紅裳被侍女簇?fù)碇秸河蔑垺?br/>
    她難得沒有束冠，只用銀色緞帶挽成馬尾置于腦后。

    安王夫妻在廳堂中坐著，少女迎著霞光走來，五官特別地明媚耀目。安王妃看著，想到明日女兒就要成親，感慨嘆了聲，眼角就泛了紅。

    安王察覺妻子的情緒，去握了握她的指尖，兩人在少女走上前的時候已隱了感傷，神色如常。

    趙暮染在給父母問安后看到擺飯的圓桌，也心生感觸。

    他們王府守著皇家規(guī)矩，平常用餐都是分案而食，只有八月十五和年節(jié)會一家人圍坐著。

    今天這是她最后以女兒家的身份陪父母用餐了。

    趙暮染心頭發(fā)悶，看向安王夫妻的杏眸發(fā)澀。她上前去扶了兩人入座，屏退侍女，為兩人布菜。

    安王夫妻強(qiáng)忍女兒要出閣的那份失落感，拉著女兒一塊兒用飯。

    廳堂燭火明亮，照亮滿室溫馨。

    用過飯，趙暮染本欲再與父母說說話，卻被他們先行開口趕了回去。

    趙暮染就有些幽怨了，一步三回頭，卻不知在離開后，安王抱著安王妃嗚咽：“染染再走慢一步，我肯定會提刀去砍了那小子，怎么會有這樣的混賬?！?br/>
    安王妃眼眶紅紅，摸著他臉說：“你岳父當(dāng)年也是這么說的?！?br/>
    安王：“……”

    趙暮染離開正房后心頭愈發(fā)沉甸甸，在快走到院子時突然又轉(zhuǎn)了步子，一路往宋釗那邊去了。

    此時的宋釗剛用過飯，手里捧著熱茶，段和安靜立在一側(cè)，時不時抬頭看他。只是青年面容被升起的縷縷水霧模糊，叫人窺探不清情緒。

    段和猶豫了半會，說道：“郎君，旨意再有兩天也該到了。”

    宋釗握著懷子的手指收攏，指節(jié)發(fā)白。

    段和見他不言，也不敢再說什么，只垂了頭在想，安王夫妻知道真相后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估計(jì)想將他們抽皮扒筋吧。

    段和想著就脊背陣陣發(fā)涼，宋釗此時緩緩喝了口茶，俊美的面龐一片沉色。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何況就算圣旨不來，這兒也有人會認(rèn)出他來。他今兒可是遇見了許茂。

    如若他沒猜錯，安王應(yīng)該也得到許茂到慶州的消息了，還有許尚書被封賜爵位之事。安王的性子，還肯定會讓許家人來觀禮。

    皇帝知道他和李郡守不合，李郡守和許家又是要親上加親的，皇帝這是特意來惡心安王，嘲笑安王這固若金湯的慶州也有他不能奈何的人。即便那人被架空，但就是能惡心他。

    安王會挑釁回去，再讓許家人間中當(dāng)個見證人，也是理情之中。

    所以，旨意來不來，他身份暴露也只是遲早的事。

    宋釗眼睫垂落，將鳳眼里翻涌的情緒掩蓋了下去。

    此時突然響起一聲輕響。

    窗柩被什么東西砸了下。

    段和聞聲上前，還沒走兩步，那聲音又響起。接著是緊密的好幾聲。

    一顆石子就滾到了宋釗腳邊，碰到他皂色的靴子。

    段和探身出去，看到趙暮染趴在墻頭，手里拋著石子。他驚出聲：“……郡主殿下？”

    宋釗聞言將茶擱下，快速走到窗邊，趙暮染這時卻跳了下地。

    聲音隔著墻傳進(jìn)來：“君毅，我們聊聊天好不好?！彼镉H說今晚要守規(guī)矩，兩人不能見面。

    這樣……不算見面吧。

    宋釗只來得及看到一抹艷色殘影。他抬腳往外走，來到墻跟前，在她先前出現(xiàn)的位置占定，伸了手輕輕抵著墻道：“好?！?br/>
    趙暮染聽到聲音，身子倚靠著墻壁，抬頭看夜空那輪孤月，心頭若有所失：“我們明天就要成親了?！?br/>
    “嗯?！?br/>
    “可我突然有些不想嫁了怎么辦？”

    宋釗眉心一跳。

    少女的聲音又從那邊傳了過來，“可我又說好要對你負(fù)責(zé)的呢?！?br/>
    宋釗：“……”

    “我終于有些明白父王為什么討厭你了，你確實(shí)瞞討厭的。”

    宋釗：“……”

    “可我對你的喜歡又多于這份討厭，好奇怪?！鄙倥哉Z一般，語氣矛盾又糾結(jié)，“你會對我好的吧?！?br/>
    被驚了幾驚的宋釗穩(wěn)了穩(wěn)心神，他額頭緩緩貼在墻壁前，仿佛這樣能和她更貼近。他說：“你相信我嗎？”

    “像在山林里那樣相信你嗎？”

    “嗯?！?br/>
    “信的?！?br/>
    青年眼中就盛滿了溫柔，心底的焦慮，那股隱隱涌動戾氣都化作平靜。“所以你不用擔(dān)心。”我負(fù)天下人，都絕不負(fù)你。

    “好。”趙暮染杏眸彎了彎，月華在她眼中流淌，“你轉(zhuǎn)過身，往前走三步，背對著墻。”

    宋釗疑惑，卻沒有遲疑的照做。他身后就響起了輕輕的動靜，少女紅袍飄揚(yáng)翻過了墻，她落在他身后，不由分說踮腳朝他肩膀張嘴就狠狠咬了口。

    刺疼傳來，青年沒有動。趙暮染咬了一口后退開，身姿輕盈又回到了墻那一面，她輕輕笑著說：“好了，蓋了印，你就我的人了?！?br/>
    宋釗聞言瞳孔瑟縮，十年前的那幕仿佛又在眼前，她在他意志面臨崩潰的時候也咬了他一口。她說：——蓋了印，你就我的人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他閉了眼，唇邊揚(yáng)起笑，手摸上另一處肩頭。衣裳掩蓋下，那處有著一個歷經(jīng)時光都不曾褪色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