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新婚生活1

    曾玉菱還沒有起來，柔弱的的脖子上面還殘留著懸過梁的痕跡，青紫間還夾雜著黑紫『色』，纖細(xì)的身子淹沒在薄薄的被子里，已經(jīng)一天多了，連個問信的人都沒有，明明已經(jīng)是看世態(tài)炎涼，還是會覺得心房處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她病懨懨地躺著，連進(jìn)來房里的小惠都沒有注意一眼，大大的黑眸里全是郁『色』，人生已經(jīng)沒有一絲讓她留戀，連家里人都要算計于她，這偌大的王府里，又有誰會憐惜她一回？

    九王爺？九王爺？

    真狠的心哪！

    從昨天到今早，她一直盼著，連眼睛都不曾閉上過，就怕眼睛一閉上睡著了，九王爺若是來了，她就不會錯過。

    可是……

    她等了一天一夜，那個身影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那個堅決的背影，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過，那些個美好的回憶如鏡花水月一般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也沒有陽春三月踏青時的注目，她的美好年華都在這王府里，還是那張他曾經(jīng)夸贊過的臉，還是他贊美過的溫柔『性』子。

    然而——

    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仿佛一個影子般活在森重的王府后院里，從最受寵愛的曾十八跌回毫不起眼的十八夫人，她那個嬌縱的妹妹都得了太后的旨意，要入府來做側(cè)妃了呢！

    真是可笑！

    她貝齒緊咬，抬眸瞅邊床邊的侍女小惠，平日里收拾得清雅如芍『藥』的面容，因一夜未睡，難掩疲憊之『色』，眼下的黑影若隱若現(xiàn)，微微抬起無力的手臂，向著小惠招了招手，“那個人怎么樣了？”

    小惠是一直侍候著她的，自然對自家主子的想法大多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會兒也是一樣，明明是不著邊際的一句話，她立即就知道怎么回答，而且知道怎么讓她家小姐高興起來。

    “那丫環(huán)名叫石榴，奴婢還記得呢，以前是在曾府的廚房里做個粗使丫頭的。”

    她是曾家的家生子，自小就學(xué)會了察顏觀『色』，她家小姐的一舉一動哪里能逃得出她的眼睛，就連那點(diǎn)兒傷秋悲春的『性』子都了解得通通徹徹，見提到“曾府”兩個字時，小姐面『色』掠過的濃濃有郁『色』，她就立馬地收住了話題，把話兒扯開來，“奴婢去見了人，還真是好哪，她是認(rèn)出奴婢來了，還問大小姐好呢！”

    “難為這個奴婢還記得我?！?br/>
    這話聽在曾玉菱的耳里，讓她頗為受用，郁結(jié)在一起的眉頭稍稍地綻開一點(diǎn)點(diǎn)兒，人還是無力地躲在床里，沒有半點(diǎn)起來的意思，淡淡地說了一句。

    “大小姐，剛才奴婢正去看石榴時，柳嬤嬤來了，要給石榴分活兒，石榴就求了柳嬤嬤，還不待奴婢反應(yīng)過來一起幫襯著，那柳嬤嬤竟然都沒有一點(diǎn)兒駁斥的意思，就準(zhǔn)了這個事兒?！?br/>
    小惠想著剛才的事還覺得有些奇怪，柳嬤嬤辦事一板一眼，向來容不得人在她面前賣乖伏小，今天這么輕易地就答應(yīng)下來，讓她感覺太陽打西邊出來似的。

    “柳嬤嬤？”曾玉菱自然是記得那個女人，在王府里只聽命于九王爺一人，誰的面子都不會賣的女人，就連昨兒個早上把李側(cè)妃李鳳寒都讓她給攔在王妃的內(nèi)室外，硬生生地把她們所有女人都給打發(fā)。“她可是有說過什么？”

    “好象是看在石榴曾經(jīng)對王妃有恩的份上，就是準(zhǔn)了下來?！毙』葸€是有些兒不太相信，她在柳嬤嬤沒來之時就已經(jīng)細(xì)細(xì)地問過了石榴那丫頭，沒有一點(diǎn)兒可疑的地方，“可奴婢聽石榴說好象是沒有，她一直在府里，都沒有出去過，怎么可能有恩于王妃？石榴都指天發(fā)過誓，奴婢覺得她應(yīng)該是沒有隱瞞什么?！?br/>
    她這個是非常篤定的，可又搞不懂，但是柳嬤嬤嘴里出來的話，那肯定就是真的，一個說沒有，一個說有，這到底是哪個說的才是真的？又覺得兩個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她一時間腦袋里混『亂』得如同蜘蛛網(wǎng)，厘不出一點(diǎn)兒頭緒來。

    “也許不錯?！痹窳獠⒉辉诤跻粋€小丫頭到底有沒有有恩于王妃，但她知道這點(diǎn)很好，真的很好，讓她瞬間活動了起來，讓小惠扶著她坐起來，背靠著軟軟的枕頭，脖子僵硬地挺著，稍微一個動靜，就足以讓她疼得眼中淚漣漪。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床邊的小惠，剛想開口說些什么，注意力就被出現(xiàn)在門外的身影給吸引走了，試著伸長脖子往外瞧去，脖子間的疼痛讓她痛苦地打消了這個主意，“小惠，你出去看看是不是王爺來了？”

    聲音里透著極大的喜悅。

    小惠這邊的視線比較好，一下子就瞧見了來人根本不是九王爺，入王府已經(jīng)有幾年了，她還算是『摸』清了一點(diǎn)兒九王爺?shù)囊?guī)律，除了行軍打仗之外，這個時辰里，九王爺大多都在上朝，根本不會在王府里，就算是府里哪個女人最受寵期間，九王爺也沒破例不去早朝，所以她看到來人不是九王爺，也不會有什么失望感，只是覺得她家小姐一腔情意被辜負(fù)，心里非常難受罷了。

    她走出去一些些，向著來人行了個恭恭敬敬的禮，“奴婢見過李管家?！?br/>
    來人正是李社，不是他一個人，身后還跟著個模樣還算是清秀的小丫頭，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膚『色』是小麥子『色』的顏『色』，看在眼里還挺健康的樣子。

    李社一眼就瞧見曾玉菱脖子間的痕跡，心中暗嘆，這女人們?yōu)榱藸帉?，還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他在王府里那是見得多了，當(dāng)然這一回，到讓王爺是有些動怒了，才新婚呢，王府里的女人就以懸梁來觸他的霉頭。

    “在下是奉王妃的命而來?！崩钌缯f出這話的時候，就刻意地停頓了一會，見那主仆二人面『色』已變，覺得警告也算送到，慢條斯理地說下去，“王妃問過十八夫人的事，平日里那些刁奴慢待了十八夫人，致使十八夫人心有郁結(jié)，一時想不開，王妃說了派來一個小丫頭好好侍候著十八夫人，若是再有刁奴欺辱十八夫人，大可以說與王妃聽，王妃決不容下這些個刁奴！”

    李社是奉了他家王爺?shù)拿?，才前來說一番話，說話只是個過場，重要的是后面的人，他得把她送進(jìn)來，讓她待在曾玉菱身邊，好好地盯住曾玉菱。

    曾玉菱一聽這話，連忙掙扎著欲從床里起來，一時激動之下不小心地一動脖子，那疼痛深入民骨髓，讓她剎時熱淚涌出，沿著臉頰緩緩流落，沒有血『色』的唇瓣微微地顫抖著，大大的眼睛寫滿了不敢置信的望著李社。

    “請、請、請李管家、代賤妾、賤妾謝過王妃的大恩，賤妾、賤妾無、無以為報！”她似乎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兒說得斷斷續(xù)續(xù)，面容十二萬分的誠懇。

    哭得真好看。

    李社身后的人兒望著那張哭泣起來沒有絲毫凌『亂』感的臉，不由得分外好奇，明明都是哭，為什么會有人哭得這么好看，美麗得就像一幅畫兒似的，而她哭起來就是鼻涕眼淚一起兒飛，丑死了。

    這人兒不是別人，她是廖江穎，跟著李社來了這位據(jù)丐幫里的消息是見過程峰最后一面的女人，盡管脖子上面有著一道讓她心驚膽寒的痕跡，她還是挺佩服能夠用白綾懸梁的人，至少她怕疼，絕不會想不開做那種事。

    “奴婢見過十八夫人?！?br/>
    她口里這般。

    對著旁邊的小惠也行了禮，她口稱：“小惠姐姐，二丫見過小惠姐姐?！彼彀屯μ?，這十八夫人的屋里，只有小惠一個貼身的丫頭，若是她以后想做什么，與她親近些自然是好。

    “十八夫人這里的空房還有，二丫就安排住在那間遠(yuǎn)一點(diǎn)的小屋子里吧?！崩钌缣岢鲆粋€建議來，當(dāng)然是得到了曾玉菱的點(diǎn)頭默認(rèn)，“二丫，來，我?guī)闳ナ熳R一下?！?br/>
    廖江穎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還是朝曾玉菱福了福身，跟著走了出去，慢慢地走到他所指的那間小屋子面前，在曾府里睡慣了通鋪，讓她以為丫頭都是睡的通鋪的，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也能獨(dú)自擁有一間小小的屋子，她覺得非常的滿足，根本沒想起來，她還有更大的屋子，王妃的正屋。

    “王妃?！崩钌鐗旱土寺曇?，嘴唇似動未動，“王爺去上朝之前，還請在下傳一聲話，王妃不要再用桌子抵住門兒，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王爺?shù)?，連王妃你也是?！?br/>
    這話兒一說，他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廖江穎氣急敗壞，真想一腳就踢過去，看他嘴里都講得什么惡心的話，那個沒皮沒臉的陰險男人，果然，那陰險，手下的人也讓人討厭。

    李社不知道自己被討厭了，只因?yàn)樗鞔_地傳達(dá)了主子的意思，從此有人就對他非常得不滿意，而且這個人非常固執(zhí)，很少推翻自己的固有思維。

    “二丫，你怎么也在這里？”

    她剛想進(jìn)去曾玉菱的屋里，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她絕對不會忘記，是石榴，連忙『露』出燦爛的笑臉，沖著來人喊了一聲：“石榴姐姐！”

    就是給石榴一百個膽子，她不敢想會在九王爺這樣的貴人府里見到與她一樣在廚房里做粗使丫頭的二丫，初看到時就有些驚喜，就出聲喚道。

    “二丫，你怎么來的九王爺府？”最初的驚喜已經(jīng)過去，石榴冷靜了下來，經(jīng)歷了問曾府里的事后，她不敢輕易地相信任何人，怕又陷入一個幾乎萬劫不復(fù)的境地里，慢慢地竟把二丫說過要救她的話當(dāng)成了救命稻草。

    “快點(diǎn)兒進(jìn)來，我家小姐要問你們一點(diǎn)兒話?！?br/>
    沒等廖江穎想出個一合理的理由，屋里的小惠就走了出來，無視她與石榴親密的樣子。

    “你不熱嗎？”

    氣氛一直很沉悶，房里一直沒有人說話，石榴的嘴巴動了動還是忍了下來，努力地控制住自個兒的嘴巴，不說話。

    廖江穎也沒有說話，她知道主子不開口，那個丫頭是不能隨便開口的，如果隨便開口，那就是對主子的不敬，她這點(diǎn)記得很牢靠。

    所以她時刻撐起十二萬分精神，只是沉默了太久，她的精神頭兒就有些松懈下來，猛聽得這么一問，一時間還搞不清楚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石榴，連忙朝著石榴的方向望過去，見那石榴的衣領(lǐng)明顯地要比她的低一點(diǎn)兒，這一望正巧與石榴望過來的目光相對。

    她『露』出一絲笑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lǐng)^H，把整個脖子都給包住了，大夏天里連脖子都沒有『露』出一點(diǎn)兒，也難怪曾玉菱會這樣問，她終于明白過來，就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回夫人的話，奴婢不熱，多謝夫人關(guān)心?！?br/>
    她哪里是不熱，這樣子的領(lǐng)子密不透風(fēng)，讓她熱得想把領(lǐng)子整個兒地放下來，可一想到脖子間被某個跟野獸一樣的人咬得斑斑駁駁、青青紫紫，明顯地能瞧出來那是個咬過的痕跡，也許這是她太敏感的緣故，反正她是不敢穿著低領(lǐng)的衣裙出來。

    “不熱就好?！?br/>
    曾玉菱仿佛就是那么簡單地一問，并沒有太往心里去，抬眼懨懨地望向小惠，“有什么事不懂的可以問小惠，你們都好好地聽小惠給你們安排，都聽清楚了沒有？”

    廖江穎與石榴都沒有相互看一眼，各自都點(diǎn)點(diǎn)頭，跟在小惠的身后，仔細(xì)聽著小惠安排著各自的活兒，活兒比她們在曾府里做粗使丫頭的活兒聽上去都要輕松，不用挑水劈柴，也不用每天端著菜盤兒到膳廳去，然后忍受著那些個大丫頭的呵斥，小惠基本上給她們倆的印象還算是好的，至少不會因?yàn)樽约菏窃窳饷媲暗拇笱绢^，而橫眉冷眼地對待她們。

    廖江穎分到的活兒是擦房里的東西，門窗桌椅板凳一樣都不能漏過，房里還有幾個雅致的花瓶，那更是得小心翼翼地擦干凈，擦得通體發(fā)亮，據(jù)說那是京極律賞給曾玉菱的，曾玉菱平日里十分地看重。

    這是一個十分枯燥卻輕松的活兒。

    廖江穎花了半早上就擦完了，小惠說她可以去休息一下，后院里的開飯時間都是統(tǒng)一的，像她們這樣的奴婢，就是四菜一湯，每次都會用葷食，中午用了一次后，她才明白那曾尚書為什么只是個尚書，而王府為什么又稱之為王府，主子的位階就顯示出了奴婢們的待遇。

    午后，太陽高照。

    曾玉菱已經(jīng)在房里睡午覺。

    石榴分配到的是打掃的活兒，這活兒也好做，一會兒就做好了，夏天也不會有枯葉隨時掉落在地，趁著主子在房里睡午覺，而小惠正在房里侍候著，她就來找廖江穎。

    身為奴婢的她們，沒有睡午覺的資格，躲在自己的小屋里，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只待著小惠一聲喚就隨時跑過去幫忙。

    廖江穎很困，她沒敢躺在床里，怕一躺下去自己就睡著了，昨夜里給某個人折騰了幾乎一夜，她一直在『迷』『迷』糊糊之中，剛睡過去，就醒來，醒來睡去，周而復(fù)始，那腰兒，本來就累得幾乎直不起來，加上干了一早上的活兒，就更加地直不起來，為這，她已經(jīng)在心里狠狠地又再次咒罵了京極律那個陰險的男人一次。

    男人是不是對做這種事情比較熱衷？

    她靠著椅背里，才感覺腰稍微感覺要好點(diǎn)兒，懶懶地靠在那里，都不想動彈一下，歪著腦袋瓜子想著那夜里的事，反正她只感覺到不舒服，被一次次地用力地?fù)伍_，怎么都抗拒不了那種火熱的感覺沖入身體里，想努力地掙脫，仿佛被魔怔了一般，她恨透了被擺布的感覺。

    她只知道疼，疼？

    猛然間，她突然地想起，今天好象不疼，早上感覺還有點(diǎn)兒涼涼的感覺，難道是給上『藥』了嗎？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她一張清秀的臉因而僵凝在一起。

    “二丫？”

    輕輕的聲音，讓她從僵凝中緩過神來，連忙柔和了臉，拖著酸疼的腰站起身來，望向門口，不是別人，正是石榴，她不認(rèn)同石榴在曾府里做的那些事。

    “石榴姐姐?！彼⑽⒀_笑臉，在曾玉菱之處碰到石榴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只知道自己吩咐過柳氏，讓她給安排，可能是柳氏安排的吧，她到是不想去深想，也沒有必要特意地避開她，只要王府里一天，總會有碰到的可能。

    石榴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死在曾夫人的手里，在曾府里已經(jīng)好多年，夫人的手段是多多少少有聽說過一點(diǎn)兒，如今她算是毀在曾大人的手里，這口氣怎么地也咽不下去，幸好那九王妃，不知道她是走了什么運(yùn)兒，那九王妃居然說自己有恩于她。

    她從未出過曾府，也沒有碰到過除了曾府以外的人，怎么可能有恩于九王妃，剛來時，她還些惴惴不安，心里想著怕是他們搞錯人，到時候她還得回去曾府，還是死路一條。

    只是，一切都沒有發(fā)生，她本想求著柳氏到九王妃面前見上一面，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把事情給九王妃給明說一下，想不到那柳氏一板一眼的，直接地把她給喝斥了一番，讓她老老實(shí)實(shí)地待著，別的不要多想。

    昨天她看到了大小姐的貼身丫環(huán)小惠，她是認(rèn)識的，那大小姐的貼身丫環(huán)當(dāng)年還對她挺好的，她一下子就認(rèn)了出來，小惠也認(rèn)出了她，就在柳氏面前求了一下，到大小姐的房里來侍候，那柳氏居然沒有為難，直接地準(zhǔn)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二丫居然也在王府里，跟她求的差事不一樣，二丫是九王妃親自分派到大小姐房里的，在王府里不能再稱大小姐了，要稱夫人。

    “二丫怎么也來王府了？”

    這問題不只是小惠想知道，連她都想知道，她是因?yàn)椤坝卸鳌庇诰磐蹂诺靡赃M(jìn)王府，可二丫又憑什么進(jìn)得王府？就那些個在府里挑水劈柴的活兒，能有這么大的造化進(jìn)得王府？

    從曾府那暗無天日的黑屋子出來后，她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女孩，人生已經(jīng)有了不可逆轉(zhuǎn)的變化，她需要緊緊地抓住任何一個機(jī)會，努力地向上爬，哪怕有一天會粉身碎骨。

    廖江穎并不想知道石榴的心里歷程，在她看來，救了石榴一命，就足以抵消了石榴那些日子里對她的照顧，如今她們只是面上認(rèn)識的陌生人，她心里所藏的事除了京極律有必要知道之外，誰都她不會告訴，當(dāng)然也不會急巴巴地告訴石榴自己就是那個九王妃。

    “我是跟著王妃進(jìn)府的?！彼捓镎f著，那聲音越來越低，還停頓了一下，探頭小心翼翼地用眼睛掃過窗子與門口，見沒有人經(jīng)過時，她才繼續(xù)說下去，“那個呀，原來那王妃就是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小時候我們還挺要好的，上次陳嬤嬤讓我出去買醬油時就碰到了她，她說要嫁成什么九王爺?shù)?，我?dāng)時還當(dāng)人在開玩笑呢?！?br/>
    石榴看著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聲音低得就跟蚊子嗡嗡聲差不多，她差點(diǎn)兒去掏耳朵，使勁地湊過耳朵去，才把話聽了個半全，幾乎可以聯(lián)系個大概起來。

    “那個，是不是二丫在九王妃面前求了王妃？才讓王府里的李管家把我救出來的？”她突然眼光一亮，仿佛找到了一個理由來，心里又覺得這個理由讓她渾身有不自在，她怎么就沒有一個自小一塊兒長大的人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

    這么一想，她不由得仔細(xì)地端看了一下這個才進(jìn)曾府沒多長時間又來到王府的二丫，心里涌起一個疑問，怎么她就這么好的運(yùn)氣？而自己就碰不到？

    那事兒是王妃做的沒事，不過是在那場交易之內(nèi)的附加條件而已，廖江穎從來沒有施恩望報的心情，她只做自己應(yīng)該做的，自己覺得舒坦那就行了，別人的想法與她無關(guān)，即使她眼尖地瞧見石榴眼里掠過的一絲嫉妒之『色』，還是給丟到腦后去。

    沒有京極律的幫忙，她是做不成這事的，所以這事算不到她的頭上，她只是開了個口罷了，石榴要嫉妒那是她的事，與她無關(guān)。

    “沒有的事，我只聽王妃說是你于她有恩，至于內(nèi)中詳情，我并不知曉?！彼@么回答，滴水不『露』，沒有擺出讓石榴要記住自己這次救命之恩的態(tài)度來?！笆窠憬?，我們在這里好好干活吧，別的不多想了?！?br/>
    最后的話，她算是給石榴一個提醒兒，希望她別再抱著那些個烏七八糟的想法，若以后，還有以后的話，她會拜托李管家給石榴姐找個好人，只能做到這步。

    石榴心里有幾分不喜，沒有表『露』在外套，臉上笑笑的，像是和善的大姐姐，看在她是九王妃親自派到夫人房里侍候的份上，剛想張口說話，表明自己會好好干活兒，就聽得外面?zhèn)鱽砣岷偷穆曇簦?br/>
    “石榴？二丫？人都去哪里了？”

    那是小惠。

    兩個人相視一笑，肩并著肩走出屋子，朝著曾玉菱的屋子走去。

    曾玉菱已經(jīng)醒了，剛睡醒的樣子還帶著一絲慵懶，散發(fā)成熟屬于一個十八歲女子的成熟風(fēng)貌，如剛成熟的水蜜桃一般誘人多汁，那脖子間觸目驚心的痕跡瞬間將她清雅的氣氛給破壞得丁點(diǎn)兒不留。

    “二丫，再把房里擦一次。”

    小惠吩咐下來，她就扶著曾玉菱出了房門，轉(zhuǎn)頭還讓石榴在后邊跟上。

    廖江穎肉眼凡胎，基本是看不出房里有什么必要是再擦一次的理由，到也沒『露』出一絲不愿意的表情來，憨憨地沖著她使勁地點(diǎn)點(diǎn)頭，一副老實(shí)相。

    她很小心地再將房里的擺設(shè)再擦一次，小心翼翼地擦著，把精致的花瓶小心地拿在手里，就怕一小心就把花瓶給摔到地面，看著本就閃亮的花瓶在她的手里變得更加閃亮，她心里好一陣得意，剛要把花瓶放回去，眼睛卻看見花瓶里似乎有東西。

    廖江穎的動作瞬間就停格住了，那里面似乎是絹帕，素雅的絹帕，就跟曾玉菱的人一樣，她若無其事地花瓶給放回原位，繼續(xù)地擦起旁邊的物事來，那神情專注得不容任何人來打擾。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早上她擦過這里的時候，根本沒有什么絹帕，她惟一值得自傲的便是自個兒的記憶力，的的確確地記著沒有見過這絹帕，她甚至都不需要猜想，就知道這個東西是一種試探，可能是因?yàn)樗屚蹂蛇^來侍候的緣故。

    安安分分地擦著房里的每一件物事，她拖著酸疼的腰，習(xí)慣地在又心里暗罵那個京極律，要不是她，用得著她撐著破腰干活？

    曾玉菱不是簡單的人。

    她心中認(rèn)定了這個事，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似地干完活，就回去自己的屋里，靠著椅背，舒緩一下酸疼的腰，再這么酸疼下去，她估計她的腰肯定是要提前報銷了。

    不行！

    她一把站了起來，那腰卻是一用力，疼得她差點(diǎn)飆出淚來，趕忙著就坐了回去，連手都不敢碰觸一下，低低地哀嘆著自己可憐的命運(yùn)。

    此時的她根本不想去理會曾玉菱的想法，才來第一天，人家就沒一點(diǎn)兒防備著她這個由王妃親自分派過來侍候的人，那才是奇怪的事，她覺得沒有什么，只是不知道那被小惠一起叫起的石榴是不是也知情。

    她長嘆一口氣，也沒有什么失望的感覺，反正這個世道就是這么現(xiàn)實(shí)的事，剛才從曾玉菱的屋子里出來時，她看到小惠與石榴陪著曾玉菱在竹林間走著，太陽已經(jīng)西斜，竹林處有些陰涼，適合散步，她們沒那么快回來。

    她就那么靠著椅背，整個人一動都不動地望著門外的方向，心中默默地算著離丐幫大會還有多少個日子，怎么樣才能盡快地從曾玉菱的嘴里得知程峰失蹤前的消息。

    而竹林里，曾玉菱走了一會，就覺得雙腳已經(jīng)乏了，讓小惠扶著她回屋子，石榴則被吩咐著去廚房問問是不是要開晚膳了，她很高興地就去了。

    床邊的那張桌子，桌面上的花瓶似乎還放在原來的位置，就跟她房門之前一模一樣，如果說是稍微有點(diǎn)兒移動過的跡象，她心里還會放松一下，可花瓶依然是原地里站著，讓她好一陣不安。

    “小姐怎么了？”小惠頭一個就發(fā)現(xiàn)她家小姐的不對勁，連忙把房里的外人給打發(fā)出去，拿過小姐一直盯著的花瓶，一往花瓶口一瞧，那里有一方素雅的絹帕。

    這方絹帕她是認(rèn)得的，早上還見小姐用過的，她連忙從里面拿出來，遞到曾玉菱面前，“小姐，好象沒有動過?！蹦鞘切〗阄缢押蠊室夥胚M(jìn)去的，就想看看那王妃派來的二丫是不是會拿出來看看，那人好象沒有動過的跡象。

    曾玉菱沒有接過素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嫌棄地望著那方素帕，“把東西給扔了吧，看了礙眼?！彼矚g素帕，尤其是襯出她風(fēng)采的素帕，這方素帕曾經(jīng)是她最喜歡的，如今她不喜歡了，就丟了吧，沒道理不喜歡的東西還要留著，就讓它跟著那一段記憶消失吧。

    聞言，小惠一點(diǎn)兒沒有驚訝的樣子，就把素帕『揉』成一團(tuán)，捏在手心里，緊緊地捏緊，丟了也好，這方素帕的原主人不是小姐，小姐一直就帶在身上，舍不得丟棄，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如今這出聲和一句“把東西給扔了吧”，讓她也瞬間松了口氣，也知道小姐已經(jīng)認(rèn)命了，不會再想那一段。

    “小姐，還是不要再想了?！彼t疑了一下，還是把壓抑在心底好長一段時間的話說出口，試圖勸解著曾玉菱，壓低了聲音，“丟了也好，這個東西留下來遲早是個禍?zhǔn)??！?br/>
    即使二丫沒有動這方素帕，還是讓她們主仆二人有些不安的，如果二丫動了，她們還可以清楚地證實(shí)那是王妃派來的人；可二丫沒動，只是很守本分地擦了房里的東西。

    王府上下的人至今還沒有見過王妃，那王妃一直窩在正房里，大小事都是柳氏在面前侍候著，據(jù)說連府里的侍女都沒有幾個見過王妃，是個什么『性』子誰都不知道，而她這個在王爺與王妃大婚后就上吊自盡的人，心里覺得分外地不安。

    當(dāng)時她是讓李側(cè)妃那個賤人給『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已遂了她的心意，做出那般事來，結(jié)果別的人都沒有事，就她一個人給王妃賜了一個丫頭，她不得不起心思防備。

    聽到自個兒的貼身丫頭提起那人，曾玉菱的面『色』一暗，神情里掠過幾許的眷戀，只恢復(fù)一點(diǎn)兒血『色』的紅唇張了又張，終于猶猶豫豫地吐出堵塞在心中好長一段時間的心事來，“小惠呀，你說他會不會怨我？”

    小惠一聽，這個話可不能讓外人聽見了，若是有人知道小姐在思念除了王爺以外的男子，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小姐那還有什么臉面活在這世上。

    這么一想，她連忙走到門邊，往外室一瞧，沒有一個人影，自從小姐不受王爺?shù)膶櫼詠?，這小小的院落里只有她一個丫頭，別的人都讓李側(cè)妃想著各種各樣的名義給弄了出去，凡事都得她這個大丫頭親力親為，如今一下子多了兩個丫頭，她是高興的，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樣除了侍候嬌弱如柳的小姐，還要打掃起這個院落。

    “小姐，別想了，您想想王爺，王爺?shù)男乃寄菚缘玫?，還是別想那么多，那人跟小姐無關(guān)的，小姐忘了吧?！?br/>
    她一直就陪著曾玉菱，哪里有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只是好可不能讓小姐想岔了去，一入王府，哪里還容得小姐還有別的心思，若是小姐還想著那個人，王爺知道后，必然會動怒，到時候小姐若被逐出府，她這個貼身侍候著的大丫頭指不定會有什么樣的下場，所以她拼命也要勸住曾玉菱。

    曾玉菱以為她自己的眼中只有九王爺?shù)男圩?，是那一晚在大相國寺里的偶遇，她忽然發(fā)覺生命里的另一道陽光，只是那陽光很快地成了她的陰影，她永遠(yuǎn)都抬不起頭來，永遠(yuǎn)也不能思念他。

    “這石榴為人如何？”她知道有些事只能適可而止，在庭院深深的王府里，只有王爺是她的惟一依靠，沒有王爺?shù)谋幼o(hù)，她在這府里的處境堪憂，只是王爺從來不曾提起那事，讓她根本無從為自己辯解，“可以用的話，你就自己看著辦吧?！?br/>
    她咬牙把腦海里的身影給撇開，只是她是九王爺?shù)呐艘惶?，她就得斷了那個念頭，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在王府里孤身到老，凄凄涼涼地老死在王府里，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就覺得整個人都揪在一起，不，她不能，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結(jié)局，她得把王爺給拉回來。

    她還是最受寵的十八夫人。

    “奴婢覺得她有些心思兒?！毙』葸€是能看出來石榴的不安分，在柳氏面前就敢大著膽子求到小姐身邊來侍候，就是她恐怕是求錯地方了，如今小姐可不是當(dāng)年讓九王爺寵著的時候了，小姐的院落那是最受冷落，“奴婢問過了，她與二丫是認(rèn)識的，小姐恐怕還不知道，那二丫還在小姐娘家里做過劈柴挑水的粗使丫頭。”

    “什么？她在我家里做過丫頭，那你可打聽出來她怎么進(jìn)的王府？”曾玉菱想不明白這都怎么了，府里新多了兩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頭，居然全部是來自她的娘家，忽然心里有些兒酸楚，“莫不是娘親為妹妹準(zhǔn)備的人？”

    小惠連忙搖頭，不懂小姐為何會想歪到這處去，曾大人那里再大膽子那也不敢往王府里明著塞兩個小丫頭吧，明眼人就能看出來是為著自家女兒使喚的，可王爺必不能容許這些事兒，她在曾府里也有幾個好姐妹，那事兒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曉。

    “不是的，小姐。”她連忙把所知曉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都說了出來，連那石榴在曾府失了清白的事都說了出來，沒有一絲的隱瞞，還把二丫與石榴說的話都不遺漏。

    曾玉菱一聽這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都?xì)獾蒙钒?，哆嗦著嘴唇，“這都是個什么污漬東西，竟敢勾引我二弟，二弟不在，竟引得父親爬上身，母親怎么都沒有打殺了她，竟然還讓活著到了王府里來！”

    她深知父親的稟『性』，若不是母親有手段，這府里豈能只有她們幾個嫡親兄弟姐妹幾個，父親可以有女人，那都是母親自己為父親選的女人，對母親都是言聽計從，可是一想到有一個粗使丫頭就引得父親爬上身去，不由得覺得惡心極了，如今那丫頭居然到了她的面前。

    “小姐，不要生氣?！毙』葸B忙替她輕撫胸口，讓她慢慢地平緩一下情緒，“為這種人不值得，小姐，有她在更好，二丫與她認(rèn)識，這樣很好的?！?br/>
    她把話兒收住了一點(diǎn)，沒有明說。

    果然，曾玉菱是個聰明的，一下子就聽了出來她的意思，好歹壓制住心里的惡心之感，“你把我枕下的東西整整出來吧，趁夜里都拿出去丟了吧?！?br/>
    “好?！毙』菝靼椎攸c(diǎn)點(diǎn)頭。

    夜深的時候，從曾玉菱的院落里出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身影，她走出后院，避開王府里守夜的侍衛(wèi)，鬼鬼崇崇地『摸』到廚房的門口，把手里的東西往廚房門口倒剩菜剩飯的餿水桶里，丟進(jìn)去還覺得不放心，她甚至都不嫌臟地把里面的剩菜剩飯蓋在剛丟下去東西的上面，只到那東西看不出來一點(diǎn)兒影子后才安心地走開。

    只是，她沒有注意，在她的身后，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