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館失竊案的金額不大，影響也不怎么惡劣，能不能破，對辦案的狄長離原本沒什么要緊，但出了內(nèi)爾森警長這么一檔子事，性質(zhì)就不同了。

    顯而易見，內(nèi)爾森警長是在憑著老資格欺生，完全不打算給狄長離留一點面子。

    狄長離惱火之余，決定要還點顏色瞧瞧，否則，以后他在第五十二分局就會被當(dāng)作人人都可以捏上一捏的軟蛋了。

    夜色降臨。

    狄長離和鐵牛來到一間名為藍胡子的酒吧。由于不知道分局里誰跟內(nèi)爾森警長有交情，因此他只能找來鐵牛幫忙。

    跟貧民區(qū)絕大多數(shù)的酒吧一樣，藍胡子酒吧裝修簡陋，里面燈光黯淡空氣渾濁，充斥著廉價的粗劣烈酒，衣著暴露盡力賣弄風(fēng)情的女郎，以及迷幻藥和毒品，像糞便吸引蒼蠅般，將各種各樣身份不明的牛鬼蛇神吸引了過來。

    新地方總是能給人帶來新鮮感，剛一進入酒吧，鐵牛血管里的獵艷指數(shù)就迅速飚升，就像打了興奮劑的一頭公牛，鼓起眼亢奮地東張西望，期望今晚能找到稱心如意的艷遇對象。

    走到吧臺前，狄長離招呼酒保倒了兩杯酒，踢踢猛盯著一個吧女豐滿的胸脯咽口水的鐵牛：“今天晚上是來辦事的，給我警醒點，別耽誤了。”

    “我知道，你放心?！辫F牛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咂著嘴說：“這妞可是一對爆乳啊，我敢打賭，你一雙手絕對握不住，換我就差不多?！?br/>
    瞥見狄長離臉色不善，這個精蟲上腦的家伙忙又嘿嘿笑道：“隨便說說而已，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這就辦正事，嘿嘿?！迸まD(zhuǎn)頭打了個響指。

    酒保從吧臺后探出半個身子問：“這位先生，還需要點什么？”

    “唔，我想問一下?！辫F牛指指那個在邊上忙碌的爆乳吧女，色迷迷地問：“能不能叫她過來陪我喝杯酒？”

    就色鬼角色而言，鐵牛的神態(tài)腔調(diào)都堪稱是本色出演，酒保一天不知見過多少這樣的客人，搖搖頭說：“她是本酒吧的員工，現(xiàn)在是上工時間，恐怕不能滿足您的要求，下班后就沒有關(guān)系了，只要她本人愿意就行?！?br/>
    鐵牛一臉的失望絕對不是偽裝出來的，懊喪道：“下班才行？那我還得等多久？”

    酒保先是表示愛莫能助，轉(zhuǎn)又熱情地建議說：“先生，如果您的確是想尋樂子，那么這兒有更好的選擇，只不過她們需要……”他搓了搓手指頭。

    鐵牛馬上又亢奮起來，在吧臺上拍下一張大面額鈔票，財大氣粗地嚷道：“只要中我的意，錢不是問題，酒帳剩下的都算你的小費?！边@張鈔票可以買下他們面前這種酒的二三十杯，反正是出在狄長離頭上，鐵牛毫不吝嗇，大有一擲千金的氣魄。

    “謝謝?！本票Ｃ奸_眼笑，知道遇上了大方的主兒，要是再促成一筆生意，過后自己還有錢可拿，舉臂做了個手勢，就不知從哪個角落里走過來一個艷麗女郎，沖鐵牛嫣然一笑：“這位先生，可不可以請我喝一杯？”

    酒保相當(dāng)識趣地遞來一杯酒：“先生，這杯不計費，算我的就行?！庇忠笄械貑柕议L離：“您是不是也還有什么需要？”

    “先看看吧。”狄長離明白他的意思，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酒保當(dāng)然不愿錯過撈錢的機會，再打了個手勢，立刻，又有一名女郎走了過來。

    得到酒保暗示的兩名女郎對狄長離和鐵牛極盡風(fēng)情，一杯酒還沒完全喝下肚，大家就都熟絡(luò)起來，肢體語言飛快融洽。像牛皮糖一樣黏在鐵牛身上的艷麗女郎瑪麗適時提議：“吧臺邊的燈光有點刺眼，我們另外找個位置坐一坐？”

    這類風(fēng)塵女用的通常都是大眾化的假名，另一名稱為娜娜的女郎立即贊同附和：“是啊，這兒也太吵了，我們?nèi)フ覀€安靜的地方吧?！?br/>
    鐵牛笑嘻嘻地說：“不用兜圈子了，我們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去好好樂上一樂?！?br/>
    兩個女郎欣然應(yīng)從。

    到了外面的僻靜處，狄長離亮出警徽表明身份：“剛才我已經(jīng)錄影，確定你們有提供有償性服務(wù)的動機，跟我們走一趟吧?！?br/>
    “……你老媽?！眱擅筛呗曋淞R，轉(zhuǎn)身就想跑，卻被鐵牛一手抓住一個，先前的火熱全然不存半分，粗暴地揪住她們的頭發(fā)，用力將面部摁在墻上，惡狠狠道：“都他媽老實點，劃花了臉可是你們自找的?！?br/>
    破相后，皮肉生意可就難做了，兩名女郎不敢再亂動彈，瑪麗忍痛憤怒地叫罵：“你們這些王八蛋簡直不是人，例費是你們定的，老娘可從來沒少交過一個子兒，有時還得讓你們這些狗娘養(yǎng)的畜生白操，現(xiàn)在又下套抓我們，他媽的還講不講規(guī)矩？”

    狄長離慢條斯理地說：“你們把錢交給了誰，就跟誰去講規(guī)矩，我從來沒收過你們一分錢，所以，我跟你們就沒有規(guī)矩可講，聽明白了吧?！?br/>
    “原來你們是過界撈油水的?！爆旣惾碌溃骸皠e以為是條子就多了不起，老娘不怕你們，只管抓好了，到時自然會有人跟你們算賬?！?br/>
    狄長離沒理她，把她們的包拿過來翻查，各找出了少量毒品，在手上掂了掂說：“嗯，賣＊淫罪和藏毒罪，證據(jù)確鑿，可以通過夜間法庭直接判處，雖然情節(jié)輕微，不過二罪并罰，夠判三個月的監(jiān)禁了。你們要是覺得氣憤，就在監(jiān)獄里通知那些收了你們錢的家伙來找我的麻煩罷。”

    “你想怎么樣？”那個娜娜先膽怯了：“我愿意給你們錢，還愿意陪你們玩花式。”

    “這樣的合作態(tài)度才算端正嘛。”狄長離滿意地笑笑：“我不要你們的錢，也沒興趣玩什么花式，只是想找到一個人，她叫莉莉，不要告訴我你們不認識這個人?！?br/>
    兩個女郎對望一眼，猶豫不答。

    “我的耐性不太好?！钡议L離一下一下地拋著手中的小包毒品，說道：“二選一，你們要么跟我去見法官，要么告訴我莉莉在什么地方，給你們一分鐘時間選擇?！?br/>
    鐵牛用力揪起她們的腦袋：“快點做選擇題。”

    ＊＊＊

    第二天一早，馬特局長剛剛坐到自己辦公室里寬大舒適的皮椅上，內(nèi)爾森警長就闖了進來，怒氣沖沖地叫嚷道：“那個新來的小子太他媽的過分，不但越權(quán)辦案，還竟然指使人誣蔑我與人勾結(jié)，收受妓女賄賂，暗中縱容包庇妓女偷盜他人財物，當(dāng)真是豈有此理。局長，我強烈抗議，并且要求把這種害群之馬從本局清除出去?！?br/>
    昨晚，值班的警官可開了眼界，局里那個新嫩探員狄長離，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帶來一個叫莉莉的妓女和一個叫卡洛的旅館經(jīng)理，后兩人口口聲聲說要指證內(nèi)爾森警長利用職權(quán)脅迫勒索他們，甚至暗示他們偷竊錢財向他行賄。這個罪則可不輕，要是法官判處罪名成立，內(nèi)爾森警長不光身上的警服要被扒下，更少不了要坐上幾年監(jiān)獄。

    內(nèi)爾森警長聞訊趕來，被狄長離攔住，連那兩人的面都見不到，只氣得暴跳如雷，差點兒當(dāng)場就要掏槍跟狄長離來個決斗。

    菜鳥火拼老油條，別說第五十二分局，就是整個羅馬城警察系統(tǒng)都難得一見，局長辦公室外，警員警官們都高高地豎起了耳朵，生怕遺漏一句話。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說清楚點。”馬特局長擰緊了眉，心里很有些驚訝不悅。內(nèi)爾森警長在第五十二分局干了有好幾十年，要算資歷可以數(shù)一數(shù)二，能力卻沒有幾分，完全是一年一年才熬上這個警長的職位。也正為憑著資格老，對馬特局長的命令一貫陽奉陰違，讓馬特局長十分頭痛。同時，馬特局長對狄長離也有點不滿，他與內(nèi)爾森之間有什么沖突，總歸是第五十二分局的內(nèi)部矛盾，事先不報告給自己知悉，要是真的鬧出了大丑聞，那不是給自己這個局長臉上抹黑么？

    聽問叫自己說清楚事由，內(nèi)爾森警長頓時支吾起來，好片刻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馬特局長見狀立刻明白理屈的肯定是這個老家伙，不耐煩地說：“既然你說不清楚，那就叫狄長離探員來說好了。”

    接到傳訊，狄長離很快就過來了，先敲了敲打開著的門，得到馬特的點頭示意才走進辦公室。對比內(nèi)爾森無視上下級禮節(jié)的闖入行為，馬特局長更加覺得前者讓自己舒心，如果個個都像后者那樣在自己辦公室里毫無敬意大搖大擺地進進出出，自己這個局長的尊嚴又往哪兒去擺？

    狄長離言簡意賅，向馬特局長匯報了自己偵破旅館竊案的經(jīng)過，沒有半個字眼有抱怨內(nèi)爾森刁難自己的意思，最后說：“這只是一件普通的竊案，本來可以直接寫結(jié)案報告交由法官審判，但是我考慮牽涉到本局同事，所以暫時把兩名案犯關(guān)在拘禁室里，準(zhǔn)備請局長過問處理，只是因為內(nèi)爾森警長過于激動，才導(dǎo)致擴大了影響。我在此鄭重聲明，我絕無指使案犯誣蔑內(nèi)爾森警長的意圖，對內(nèi)爾森警長的指控，完全是兩名案犯的自發(fā)檢舉，至于事實真相是否如此，我申請回避，請局長另外指派哪位同事去查證?！?br/>
    還用得著去查證嗎？馬特局長對警察系統(tǒng)內(nèi)部見不得光的貓膩了如指掌，只要一去查核，恐怕牽扯出來的東西多得令人瞠目。沉著臉對內(nèi)爾森警長說：“狄長離探員的話你都聽見了，你有什么意見要提出來？”暗想這老家伙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像話，為了自身的一點小利益，竟打破忌諱算計到同事身上去了，要不是事情還沒鬧得不可收拾，加上要顧全大局，他還真想下令查辦這老家伙，來個殺雞駭猴在第五十二局樹起自己的權(quán)威。

    “我要見那兩名案犯?！眱?nèi)爾森仍然不死心，想去威逼卡洛和莉莉撤銷對他的指證。

    馬特局長幾乎要拍桌叫人把這個不見棺材不流淚的老混球直接拖去法庭，好不容易才壓住惱怒，瞧了一眼狄長離，見他神情平靜絲毫沒有反對的舉動，才表示許可。

    狄長離毫不擔(dān)心，昨晚，鐵牛帶著幾個交情好的特警以雷霆萬鈞之勢將莉莉與卡洛抓了起來，一通恐嚇下，兩個人幾乎嚇破了膽，有問必答，竹筒子倒豆一般，痛痛快快把跟內(nèi)爾森警長之間的來往交待得一清二楚，只恨自己知道得太少，白紙黑字在指證書上簽了名字。內(nèi)爾森警長再想去威嚇?biāo)麄兏目?，不用說都是做無用功。

    果然，內(nèi)爾森警長折騰了好一通，又是威脅又是利誘，卡洛和莉莉卻是死活不敢松口，無可奈何下只得灰溜溜地跑了回來，要跟狄長離私下談?wù)?。他破壞?guī)矩犯忌在前，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也不好意思找交好的同事朋友來居中調(diào)停或者施壓。

    狄長離十分干脆，等內(nèi)爾森警長吞吞吐吐表明道歉和解的意思，二話不說沒提任何要求，就主動去拘禁室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讓那兩人撤銷了對內(nèi)爾森警長的揭發(fā)指供，平息下這件事情。

    對于狄長離的寬宏大度見好就收，馬特局長非常滿意。雖然利用這件事情，既使不能搞倒內(nèi)爾森警長，也可以把他完全搞臭，讓他沒有顏面再在第五十二分局立足，但警局里誰都不敢保證自己沒有任何把柄讓人抓，這么一來，狄長離自身也會被分局里的所有同事孤立敵視。連帶著，馬特局長的領(lǐng)導(dǎo)工作也難以開展。畢竟在大家看來，狄長離可是馬特這位新任局長的嫡系人馬，后者逃不掉示意指使下屬打壓異己的嫌疑。

    盡管內(nèi)爾森這次失了面子，不過也有些感激狄長離沒有趁機對自己窮追猛打，更對狄長離的手腕有幾分佩服，再次特意向狄長離致歉修好，并且從此對馬特局長恭敬了起來。

    有了內(nèi)爾森的例子在前，第五十二分局的那些老資格們收斂了許多，此后馬特局長的命令不說令行禁止，卻也沒有人再消極怠工不當(dāng)作一回事，慢慢豎立起個人威信。

    這件事的意外收獲讓馬特局長大為高興，狠狠地夸獎了狄長離一番，并許諾，只要有合適的時機就將他提拔為探長。

    就這樣，狄長離在第五十二分局站穩(wěn)了腳跟，而且所有知情的同事通過這件事，都認為他手段過人又很有分寸，值得交往信任。此后凡是狄長離有什么需要，大家都紛紛主動提供方便，狄長離也投桃報李，盡量滿足別人的需求。這么一來二往地，再加上狄長離言語風(fēng)趣隨和可親，每個人心中對他的好感度像坐穿梭機一般迅速增長，因此沒過多久，他在第五十二分局就名氣大振，左右逢源如魚得水，幾乎成為了最受大家歡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