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懷疑

    顏汐心一沉。

    她知道江知衍早晚會來，但沒料到她剛回來，還未得喘息，就面臨這事。

    青蓮亦急：“前日桃紅謊稱小姐去了集市，他來便未見到小姐，昨日也是，今日...”

    顏汐想了想：“見吧?！?br/>
    她明白婢女的意思，自己也怕惹人懷疑，確切的說是怕惹人注目，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度穿戴整齊，顏汐同兩個婢女出了門去。

    相見的地點依然是陸府前院的漪瀾水榭。

    顏汐過去，遠遠地便看見了江知衍。

    他立在涼亭之中，溫文爾雅，間或朝著對面張望。

    小姑娘快走了兩步。

    江知衍恰好轉(zhuǎn)身回眸，一眼便瞧見了人。

    “姌姌！”

    亦如每次，激動異常。

    江知衍笑著抬步從涼亭之中走出，朝著顏汐迎來。

    “幾日不見，如隔三秋，今日總算見到姌姌了，姌姌這兩日可好？”

    顏汐搖頭：“不甚好?！?br/>
    江知衍自是未想到，一聽頗急，頓收了笑容，緊張道：“姌姌怎么了？”

    顏汐停了腳步，與他相對而立，抬起小臉直言：“沒什么大事，江公子莫要掛懷，只因近來入冬，天漸寒冷，我...”

    她想說她有些要舊疾復(fù)發(fā)，不便時常出來見面了，但話還沒待出口，聽見身后有人喚了她。

    “顏汐小姐...”

    顏汐與青蓮、桃紅三人皆回了頭。

    來人是個婢女，有禮地走來，鄰近，抬手給顏汐遞來個東西。

    “顏汐小姐，世子讓奴婢給小姐的...”

    她方才伸手，顏汐心便一抖。

    因為婢女手中之物不是別的，正是一盒緩解跌打腫痛的名貴藥膏。

    此物誰人都認(rèn)得，且是家境越富貴之人越是認(rèn)得。

    顏汐能感到自己的臉?biāo)查g便如同燒著了般。

    青蓮反應(yīng)頗快，馬上接了東西，轉(zhuǎn)而便收入了懷中，笑著道：“多謝世子，昨日小姐不甚扭了腳踝，恰逢彼時路上遇見世子，給世子見了，世子有心了，勞煩這位姐姐替我們小姐謝過世子爺?！?br/>
    送東西的婢女彎身應(yīng)聲，返了回去。

    她轉(zhuǎn)了身，顏汐都還沒能轉(zhuǎn)得回來，身后的江知衍顯然更是加緊張些許。

    “姌姌扭了腳踝！可看了大夫？現(xiàn)下可還疼？”

    江知衍已然奔了過來。

    顏汐戴著衣帽，也在這時，纖細的柔荑微微拽住了帽檐兩邊的絨毛，遮擋了自己泛紅的半邊臉面。

    小姑娘心如打鼓，聲音越發(fā)地輕柔。

    “沒事，江公子適才瞧見了，我好好的?！?br/>
    江知衍松了口氣，回想一番，適才是沒看出她走路有什么異常。

    事關(guān)她的安康，他總是有些毛躁。

    江知衍抬手摸摸頭，尷尬地笑了笑：“姌姌沒事便好?！?br/>
    顏汐順勢接著適才的話說了下去。

    “剛才想對江公子說，天愈發(fā)的冷，我近來又有些畏寒，怕舊疾復(fù)發(fā)，恐是不便再時常出來了?！?br/>
    “啊！”

    江知衍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甚是自責(zé)。

    眼下這天兒于普通人來說并不算寒，但于她而言不然。

    自己為了見心上人，竟是......

    江知衍懊悔不已，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連忙作揖道歉：“是我疏忽，實在該打，承蒙姌姌不怨，我已知曉，以后定然不會再犯這等愚蠢的錯誤?！?br/>
    顏汐沒再多言，只應(yīng)了一聲，微微一福。

    “江公子，那我們便改日再見吧......”

    江知衍再度作揖：“姌姌保重?！?br/>
    “嗯?！?br/>
    顏汐辭罷，同婢女三人錯過了人，而后，趕緊離去......

    近來事多，麻煩多，她當(dāng)然不希望江知衍總來尋她。

    小姑娘同婢女三人馬上返回了桃香閣。

    ******

    凈室中水汽彌漫。

    沐浴過后顏汐獨自一人留在凈房上藥。

    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腿軟了，手抖了，臉和身子就更不用說，說句置身火爐也毫不夸張了。

    許久之后，婢女倆人為她穿了衣服，扶她出來。

    尚且正午不到，顏汐便鉆進了被衾之中，落了簾子。

    她睜著眼睛，躺了許久，慢慢閉了上，緩緩地吐了口氣。

    一切像夢一樣。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懷疑這是不是真的只是夢而已......

    眼下，到底該怎么辦？

    臉上的燒持續(xù)了小半個時辰方才漸漸褪去。

    慌亂、害羞與惶急慢慢歸于平靜之后，她又一次有了那種異樣的感覺，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甚對勁。

    當(dāng)日，她再未出去。

    繼而第二日一上午，她也基本都躺在了床榻之上，未曾起身。

    到了第三日上午，有人找了她。

    待聽到青蓮口中道出那個名字時，顏汐無疑心口又翻騰了起來。

    “小姐，是世子，約小姐今日午時，在清風(fēng)小筑見?！?br/>
    那小筑是陸府西苑一處鮮有人往的安靜之處，以前曾是陸執(zhí)讀書的地方。

    顏汐不想去，更不想見人，但又深知，眼下不得不去。

    終，她硬著頭皮，到了時間，赴了約。

    黃昏，天邊紅霞漫天，幾聲鳥鳴響在耳邊。

    小姑娘尋了一條最最僻靜的路去了赴約之地。

    西苑比之旁處都要幽靜，尤其清風(fēng)小筑附近。

    幾棵梅花樹圍在周邊，襯的四下環(huán)境雅致，清幽、更具書香氣息。

    閣樓之前無旁人，唯獨陸執(zhí)的小廝東福。

    瞧見她來，小廝微微彎了下身，笑道：“顏汐小姐，世子在里邊?！?br/>
    顏汐心肝亂顫，臉面微紅，沒與他說話，甚至拘謹(jǐn)?shù)臎]敢看人，美目下意識朝著閣樓小門望去，停頓須臾，艱難地邁開了步子。

    她獨自一人進了去。

    婢女兩人都守在了外頭。

    剛剛走進，繞過屏風(fēng)，顏汐便見那男人正坐在一張雅致的桌前煮著茶水，斯斯文文，頗具閑情。

    “考慮的如何？”

    他動作未停，目光也未動，未朝她這邊看來，冷冷地張了口。

    “尚未想好?！?br/>
    顏汐直言。

    此話之后無疑引來了那男人的目光。

    陸執(zhí)側(cè)頭朝她瞥來，眼睛在她身上定了須臾，唇角泛起一抹輕嘲。

    “沈小姐，莫要給人添麻煩，多一個人，多一份安排，我需要時間?！?br/>
    言罷轉(zhuǎn)了眸子，繼續(xù)緩慢地澆茶，但話語未停，嘲諷之意也更甚分明。

    “看來，你還是頗舍不得那江公子?！?br/>
    “倒也無妨，舍不得便留下?！?br/>
    “那日，是你的貼身婢女相求相問，我方才出此下策?！?br/>
    “為了你罷了...”

    顏汐慢慢地攥上了手，唇若丹霞，杏眸緩緩轉(zhuǎn)轉(zhuǎn)。

    她沒接著陸執(zhí)的話說下去，問起了旁的。

    “那日，世子喚我去京兆府，原是為了什么？”

    陸執(zhí)輕描淡寫：“自是商量你那小廝之事?！?br/>
    顏汐：“那現(xiàn)下，我若跟世子走，世子可會放了阿泰？”

    陸執(zhí)“嗤”了一聲，沒答，仿若早料到了她之言，半晌之后，節(jié)骨分明的手端起了剛剛倒好的茶，微微抿了下，轉(zhuǎn)而，方才回了話。

    “可以考慮?！?br/>
    顏汐：“那我便再向世子要三日的功夫，三日后給世子一個確切的答案，成么？”

    陸執(zhí)唇角抽動了下，沒說成也沒說不成，不屑意味甚是分明。

    終是道：“那沈小姐可要好好考慮考慮?！?br/>
    顏汐微微一福，出了房去。

    返回途中，主仆三人皆未言語，但待得到了寢居，青蓮兩人立刻便緊鎖了房門。

    桃紅急道：“小姐，世子說了什么！催小姐做決定么？小姐真要同世子走么？”

    青蓮亦然，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顏汐，等著她回答。

    “小姐？”

    婢女二人心皆跟要烤熟了似的。

    此事論其根本，跟了世子倒是沒什么，甚至如若能真的跟了世子，那是一步登天。

    但問題是他們就要成兄妹了。

    若不是兄妹關(guān)系，換做別的，不想承認(rèn)也得承認(rèn)，小姐現(xiàn)在根本就高攀不上陸執(zhí)。

    但總不能給他做妾！

    按照陸執(zhí)的意思，他似乎是要把小姐藏起來！

    “小姐....”

    青蓮與桃紅異口同聲，皆再等待不得。

    但顏汐并未立馬答話。

    她的思緒已經(jīng)飄走。

    她自然肯定不會跟著陸執(zhí)走，向他要了三日的功夫，不過是為了拖延。

    因為她越想越不對勁。

    這種感覺眼下愈發(fā)地強烈。

    小姑娘終也沒答兩名婢女的話，但她說了別的。

    “前日，我去京兆府前喝的那碗湯是小柳遞給我的？”

    青蓮與桃紅聽得小姐思緒跳轉(zhuǎn)到此，皆是一怔，不明所以，但答了話。

    “是小柳，小姐怎么想起這個，小姐到底會不會跟世子走？”

    顏汐依然沒答，而是道：“你去把她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