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魚肚白不知在何時翻了起來,謝婉君在桌案邊趴了一夜,猛不丁被什么聲音給擾醒了,她如同鯉魚打挺般竄了起來,卻聽“嘩”的一聲,那紫黑色的外袍頓時摔落在地。
她本還在夢中叫囂著這陳長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竟是自顧自地去了里間休息,任由她一個人在此處腰酸背疼,原來,他竟是將外袍給了她?
再聽“咯吱”一聲,房門被從外推了進(jìn)來。
竟是陳長生。
似是一臉憔悴,謝婉君陡然間將質(zhì)問之話咽進(jìn)了喉嚨里。
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陳谷主,那么早就醒了?”謝婉君只覺自個兒如同那青樓的姑娘,明明眼前之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自個兒卻一個勁兒地貼上去。
嘁,若不是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她又怎么會這樣?
只一夜,她就認(rèn)定這萬花谷與自己八字相沖,要不然,她怎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了他們手中的籌碼?
“沒睡?!标愰L生隨口答了一句,兀自在里間的書架上翻找著什么,好半晌兒才猛地抽出一本古籍,古籍之上蒙了一層灰塵。
若是有陽光,謝婉君定是能夠看清那浮起的塵埃??赏膺厓河曷曚冷罏r瀝,像是某個姑娘在低低啜泣。
“你進(jìn)來做什么?”陳長生一扭頭便是瞪了謝婉君一眼,謝婉君吐了吐舌頭,并沒有任何忌憚的模樣。
既然是他們手中的籌碼,她又何必怕什么呢?
難道,陳長生還能發(fā)起怒來,一掌將她打死不成?
“滾出去!”
又是一聲,謝婉君依舊蓮步往里挪著,小臉之上,一副楚楚可憐姿態(tài),雙眸之中似是還盈著淚水。
“谷主,我要回陳婆婆那兒!”
“在這待著,若是叫本谷主看到你邁出屋子一步,本谷主當(dāng)真打斷了你的腿?!标愰L生怒不可遏般說道著,滿臉的陰黑叫人不敢靠近。
“行唄?!敝x婉君攤攤手,將所有的姿態(tài)都給藏了下去。
在他面前假裝,似是并沒有那么有意義。
“那我叫你陳大哥行嗎?”
陳大哥……一聽就叫人沒了脾氣。
“隨便?!标愰L生擰著眉頭,抬手將架子之上的數(shù)個畫軸速速抱在了懷中,與謝婉君擦肩而過之時,
“那陳叔,你與傾城坊主之間,到底是個什么關(guān)系?”謝婉君如同一個小孩子般故意問道,明明是眼見他臉色愈發(fā)黑了下來,她卻是不管不顧,一味相問。
“誰讓你喚陳叔的?”陳長生猛地扭過頭來,一臉厲色,“叫陳爺?!?br/>
這當(dāng)真是在萬花谷?
總之,謝婉君無論如何都是不信。
這分明就是京城之中,達(dá)官顯貴那些個傲氣少爺?shù)哪印?br/>
“陳……谷主,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謝婉君遮掩下了所有的調(diào)侃,兀自坐回了凳椅之上,摸著“咕咕”作響的小腹,緩緩將在雜貨鋪中所知曉的消息俱以相告。
現(xiàn)在的她只想把事情擾得更加凌亂,繼而自個兒才能找到時機(jī)保全自己,不是嗎?
她可不管這萬花谷與獨(dú)孤家族到底是世交還是世仇,她不愿再干涉。她只想將京城之中的情況給弄個明白。
“顧修齊……”陳長生稍是一怔,隨即抬手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霸诒竟戎髅媲埃菀偬峄适抑?!”
瞧他劍眉上挑的樣子,謝婉君當(dāng)真有些被嚇了一跳。好在,陳長生隨即將脾氣藏了下去?!昂昧耍竟戎髯屓私o你準(zhǔn)備粥食?!?br/>
說著,謝婉君還沒有回復(fù)任何話語,陳長生就大步長邁而出,房門被重重地一摔,若是人,應(yīng)當(dāng)都要脫了臼。
沒一會兒,所端來熱水的姑娘同樣是一聲紫黑色勁裝,那繡有蓮花模樣的幕布將所有容顏都給擋了下去,唯是留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美眸。
姑娘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謝婉君將一切收拾完畢,緊接著才將粥食端了進(jìn)來。
嗅著那不同于花香的味道,謝婉君只覺心頭有一種被刺激了一下的感覺,頓時清明了起來。
姑娘將東西放下后就出去了,謝婉君速速將身子挪了過去,隱約聽到了她和陳長生的對話。
“谷主,恕屬下斗膽,屬下不知,為何要將這個姑娘留在你的房間之中?!?br/>
要知曉,陳長生從不近女色。若不然,這萬花谷如何還都能這般安穩(wěn)?
“若是不將她留住,這整個萬花谷,如何還能保得?。俊?br/>
聽起那聲音來仍是不容置疑的感覺,威嚴(yán)滿滿,叫隔著一扇房門的謝婉君都覺得心口壓抑,更別說與他面對著面的姑娘了!
隨口用著花粥,甜膩的味道總是讓她覺得喉嚨口作嘔,可是為了那不停地呻吟的肚子,她不得不將一勺又一勺的花粥送入唇中。
可她方才,分明嗅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
“婉君。”突然間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而來,謝婉君手中湯匙還未被放下,整個人就被擁了住。
并未扭頭,謝婉君也明白這個人是何人。
“璟璿,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
“火蛾一路留下了痕跡,若不然,那樣大的林子,我還真容易迷了路?!鳖櫗Z璿按著她的腦袋,在外邊之人猛地側(cè)首觀察之時,他一個翻身便半伏在了謝婉君一邊,恰巧將身影給遮了住。
“這萬花谷,不能久留!”顧璟璿牽緊了她的手,一雙眸子之中滿是擔(dān)憂過后的驚喜。他本以為謝婉君已經(jīng)罹難,好在,好在上天眷顧。
可謝婉君的身體仍舊是穩(wěn)穩(wěn)地坐在了原地。
“不行,就這樣離開,萬花谷怎么辦?”
謝婉君凝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并不是她想要用性命護(hù)著萬花谷,只是,僅僅不甘心放過與顧常遠(yuǎn)有關(guān)的事情罷了。
她這樣麻痹著自己,卻不知,那一片攝人心魄的花海,早已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頭。
“萬花谷要治你于死地,你莫不是還要待下去?”
顧璟璿如何不知曉獨(dú)孤家族與萬花谷的恩怨?
他更是第二個知曉這世間仍有萬花坊存在的人??墒?,那又怎么樣?以他當(dāng)下的勢力,根本不足以與萬花坊抗衡,因而,只能相互利用,借著她們的手令顧常遠(yuǎn)潰敗,最后再反其道而行之。
他所估量的,每一步都是危險(xiǎn)重重,因而并未與任何人說起過??墒乾F(xiàn)在,謝婉君的出現(xiàn),打破了他對所有事情的計(jì)劃。
那日火蛾無故暈厥,他便是留了心,因此火蛾才能在這一次奪過萬花坊之人的襲擊,得以回去通報(bào)。而皇帝至今還信著,這萬花坊自始至終忠心耿耿,俯首稱臣。
天下間,當(dāng)一家勢力獨(dú)大,又怎么會沒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璟璿,現(xiàn)在還不行?!敝x婉君扯住了他的手,小手緊緊地揪著他的手指,自以為能夠讓顧璟璿明白她的意思,可顧璟璿分明就是想到了別處去。
若非忌憚著外邊兒的人,顧璟璿定是直截將她扛了走。
“萬花谷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顧璟璿咬牙切齒,反手想將那小手揉進(jìn)了骨血當(dāng)中??粗x婉君這副極不情愿的樣子,顧璟璿本想告知她京城出了事兒,卻仍是忍了住。
當(dāng)下,還是先出去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