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越坐在客廳內,喝著普洱,看著電視。
杜聿明掛斷穆西沉的電話后,心里頭難免蠢蠢欲動,進門之前,仔仔細細的看了看老爺子的神色,看他一臉享受,尤其端起茶盞來深呼吸細細品味的神情,便知道今天這禮物送對了老爺子的口味。
杜越?jīng)]什么別的特殊愛好,似乎,在杜聿明眼中,他家老爺子的品味實在太普通,家財萬貫,不管怎樣應該愛好點高雅的東西,比如業(yè)余時間打打高爾夫養(yǎng)一匹汗血寶馬什么的,但是他不,只愛喝個茶,還有,還有——拉二胡!
杜聿明拎著一把古色古香專門找大師制作的二胡走過去,趁老爺子從茶香繚繞中回過神來睜開眼睛的一霎,他便把藏在身后的二胡獻出去。
老爺子眉心挑了一下,眸中亮了亮,嘴角便往一邊扯了扯。
“老爸,既然喜歡,就別假裝不喜歡……”
杜聿明大大咧咧的坐在一邊,扯著弦撥弄了兩下,聲音無比難聽,比烏鴉叫都難聽。
他看老爺子還是巋然不動,便更加雜亂的撥弄著,更加黯啞嘈雜的聲響傳出來,老爺子臉色便愈發(fā)難看了。
杜越臉色越是難看,杜聿明便越是得意。然后手指一撥弄,又是一陣殺傷力極強的噪音,饒是杜越板著臉,臉上已經(jīng)現(xiàn)出抽筋的表情。
如若是不通音律的人也就罷了,可是杜越偏偏是高手,聽著這噪音不只是煎熬。
杜聿明得意的很,翹著二郎腿,手指胡亂撥弄著,表情還特陶醉。
他有多陶醉,杜老爺子便有多遭罪。
“唉,像我這樣的高雅人士,竟然也能駕馭的了如此低俗的東西,這不很簡單麼,還說什么練琴練了二三十年,我區(qū)區(qū)兩三分鐘就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杜聿明一臉得意的喋喋不休,還沒說完,早就壓抑不住火氣的杜老爺子劈手將二胡奪了過去,橫眉立眼的沖他喊:“別跟別人說你是我兒子,我嫌丟人!這琴在你手里純粹是糟踐!糟踐懂不懂,糟蹋和踐踏,就叫做糟踐!”
杜老爺子狠狠的丟給他一串白眼之后,兩只手便不自覺的調了調弓子,和弦,調整好坐姿之后,便試了試音色。
那悠揚動人的音響從弓子底下溢出來,老爺子眉心挑的老高了,就像發(fā)現(xiàn)曠世寶物般的難抑驚喜,低下頭忍不住把這琴看了又看……精致的雕紋,二胡周身散發(fā)著一股誘人的韻味,當然要懂得琴的人才能欣賞的出來。
他是懂眼的,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這琴是xx做的?”杜越咕咚咽了口水,愛不釋手的撫摩著琴問道。
杜聿明把老爺子的表情變化鎖在眼中,笑而不語,卻點點頭。
“真的?真的是xx做的?”
杜老爺子驚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xx是名家,而且不是普通的名家,這個人性格孤傲,別說有錢人,哪怕是國家首腦來了,他未必看上一眼。
所以,業(yè)內的人想求他的琴多是求不成的,他可以花上幾年的功夫只做一把琴,做好了之后多為收藏,很多人絡繹登門卻總是會吃了閉門羹而去。
若是哪位僥幸求來了琴,后面的人不得不唏噓一陣子,再等下一把琴,不知道要等上幾年……杜越便是那一直排在后面的人。
他曾經(jīng)想斥重金買一把來著,結果xx直接將他掃地出門,這成為杜越人生史上最丟臉的一件事,但是這件事鮮有人知。
從那以后,他很自覺的不去求了,因為xx記性很好,若是其他原因還好,如果想用黃金白銀換琴的,一概殺無赦,他就偏偏撞了忌諱。
這是十年前發(fā)生的事,杜越很久都不愿意提,在他心中卻是硬傷,成為他避而不談的一大憾事……所以今天看到這琴了,他簡直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了。
珍貴,太珍貴了。
“老爺子,喜歡不?”杜聿明故意問。
“喜歡,喜歡,嘿嘿嘿……”笑聲都不一樣了,老爺子雞啄米一樣的點頭。
“我是你親兒子不?”杜聿明還問。
“廢話,只有我親兒子才這么能干,能幫你老爸我得償所愿!”
杜老爺子牛氣哄哄的白了他一眼,顯然忘了剛才誰險些將兒子當做陌生人來著。
“看夠了是吧?”杜聿明伸手去拿琴,杜越不知道他要將琴拿走,待琴從懷中脫離了幾寸,才恍然意識到兒子的動機,趕忙死死攥?。骸澳愀陕锇。縿e動我的琴!”
杜聿明可一點都不客氣:“看夠了就還回來吧親愛的老爸,你喜歡,我也喜歡呀,我沒說送給你,這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
他拽,老爺子扯,他再拽,老爺子還在扯。
他不管不顧的拽,可把老爺子心疼壞了,后來一把將他推開了,抱著琴站起來,揚起琴弓要打人的架勢:“混蛋兒子你是故意涮老子玩的嗎?”
對,就是故意涮你!杜聿明心里藏著笑,卻苦著一張臉很無辜:“老爺子,只能說你見利忘義,我從來沒說過要送給你的呀,你卻偏偏想占為己有?!?br/>
“我萬貫家財都是你的了,一把琴你都不舍得給我,你還是不是我親兒子?”杜老爺子真是有些火了,瞪著眼睛吼道。
每個人都有軟肋,二胡,便是老爺子的軟肋。
杜聿明不打算就這么認輸了,上前一步,特恭敬的低下頭朝著老爺子說道。
“老爸,親爹,雖然我知道這么做有點大逆不道,但是,這琴本來就是別人的,我只不過覺得您喜歡,帶過來給您鑒賞鑒賞,如果您就死抓住不放手了,您兒子以后傳出去就是雁過拔毛,我以后還怎么做人?”
兒子的話,確實也有道理。
可是老爺子抱著那琴,這看看,那瞧瞧,手指撫摩著琴體,根本就是難以割舍。
“說吧,你那個朋友是誰?我認不認識,我能不能跟他通融通融?”
杜越以前也嘗試過從別人手里轉求一把琴,但是,不管他費口舌還是花銀子,別人都求不通,和xx一樣的通病。
其實,他也理解,如果他有這么一把琴,別人花銀子買的話,他肯定也不會出手的。
杜聿明看火候已到,便湊上前,笑瞇瞇的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杜越太陽穴突突直跳,先是驚愕,不一會,笑容便布滿了整張臉。
“我就說嘛,我沒看錯人,不愧是我兒媳婦!你看,你那個什么秦玥……能有她這品味,能把這么好的琴替我求了來?”
杜越喜上眉梢,對林清贊不絕口。
杜聿明心里頭直冒冷汗,直怪穆西沉出這等餿主意……他說,只要這策略奏效,不僅僅能解決掉了他與林清的婚姻大事,連帶著他和秦玥,都能前進一大步。
話說,這琴與林清,根本就是杜撰出來的故事。
但是看老爺子那表情,對林清的喜歡,根本就抵得上這把琴了……就這架勢,他還能容得下秦玥嗎?
杜聿明不敢說,只能心里憋著,嘴上還繼續(xù)說林清的好話:“老爺子,剛才你喝的普洱,也是林清送過來的,這可是她親自孝敬您老人家的……”
杜越端起茶盞來,喜滋滋的啜上一小口,回味無窮的表情:“我就說嘛,看我兒媳婦多孝順,還沒進門,就知道我喜好,這樣的兒媳婦,保準錯不了!”
杜聿明一陣惡寒。
明明是穆家的兒媳婦,他這一口一口自家兒媳婦的,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老爸,我不得不通知您一個特大的好消息……”杜聿明正了正臉色,按照與穆西沉密謀的,一步步來,他說的一本正經(jīng)。
“說!”杜老爺子注意力全部在那把琴上:“難道這琴歸我了?”
杜聿明本想繼續(xù)下一步的,看到老爺子這貪婪的表情,不得不先把琴的問題解決掉,他把琴體翻過來,指了指上面鐫刻著的小字。
杜越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上面是自己的名字之后,小孩子般的驚叫起來:“杜越,上面刻的是杜越!這本來就是給我的對不對?你故意逗我玩的對不對?”
杜聿明板著臉,不耐煩的點點頭。
“這就是林清送給你的,剛才我只不過逗你開心。”杜聿明頓了頓,繼續(xù)往下說:“不過,人家林清是有事相求,不然的話,不會送這么大一份重禮給你……”
“我就說嘛,兒媳婦怎么可能忽悠我,果然就是送給我的,呵呵呵,別說一件事,十件事我都答應!”杜老爺子遠不知道下面等待他的是什么,言不由衷的說道。
杜聿明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神秘兮兮的與他耳語:“老爸,我聽說林清要被逐出穆家了,所以,現(xiàn)在你上門奪親,可是大好機會呦!”
杜越神情一凜,臉色驟然冷了幾分。
“奪?怎么奪?”他驚異于兒子此刻的變化,心頭突然涌過不詳,把二胡都放在了一旁:“你別告訴我,突然喜歡上林清了,然后告訴老爸出馬,把媳婦奪回來了?!?br/>
杜聿明雙手插進褲袋,在客廳里轉了幾圈,似乎一直在思索什么。
杜越便看著他,一直轉來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