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三天后，劉慧英帶著小蔓來了。她說，就算是結(jié)陰親，也得讓親家看看兒媳婦，有了父母的認(rèn)可，就算在陰間，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經(jīng)過三天的修養(yǎng)，小蔓的臉色好了很多。這回她是和劉慧英走路來的，到的時候，額頭還有一層薄薄的汗，臉色微紅，對見公婆這件事充滿了期待和忐忑。

    去程天明家的時候，陳瑜和雪松各騎了一輛自行車，她帶著小蔓，雪松帶著劉慧英，朝著程天明家而去。

    為了方便找到程家，陳瑜把程天明放到了養(yǎng)魂珠里帶上，一路上他都待在珠子里指路，但是陳瑜并不允許他出來，所以他還是不能看到小蔓，憋屈的待在珠子里，生無可戀。

    程家的房子是三間磚瓦房，在村里算是比較好的人家了。然而程天明死前的最后半年，家里為了他能好過一點，那點家底都掏出來給他買藥買吃的了。所以進(jìn)了院子，很容易就看出這家的光景并不太好。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女人在院子里鍘紅薯藤，程天明說這是他的母親。

    陳瑜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眼熟，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有一次在后山，她和雪松看到這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座新墳前燒紙。那時候，她的頭發(fā)還沒有這么白。

    原來他們就是程天明的父母，難怪當(dāng)初幫素云姐姐找尸骨的時候，她總覺得程天明的墳有些眼熟。

    劉慧英心里有些難受，但還是上前主動開口問道：“你是程天明他娘嗎？”

    “是，是！你們？”女人抬頭看過來，見到幾個陌生人，有些不知所措。天明已經(jīng)不在了，這些人是來做什么的？

    劉慧英說：“大姐，我們能進(jìn)屋說嗎？是關(guān)于天明這孩子的一點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br/>
    “行，行，快進(jìn)屋，外邊挺冷的。”程母拍了拍手，趕緊把他們讓進(jìn)屋里。她喊了一聲自家男人：“他爹，家里來客了，你倒幾碗熱水過來?！?br/>
    程母轉(zhuǎn)身出去洗手去了，程父拿著暖壺和幾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進(jìn)來，一字?jǐn)[開，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喝點水暖和暖和，他娘馬上就過來了。”

    等程母回來，劉慧英拉著小蔓跟她說：“天明他娘，我是雙石村的劉慧英，這是我家的大姑娘，叫李蔓。”說到這里，她的眼里蓄滿了淚水，再也說不下去了。

    程天明的娘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的說：“啊，是嗎？這姑娘長得真好，閨女比小子貼心，妹子有福氣?。　?br/>
    這話在劉慧英聽來，就十分扎心了。陳瑜輕咳了一聲，指著小蔓說：“程家嬸子，是這樣的，你們家天明看中了小蔓，兩個人私定了終身。我們這次來呢，就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給他們正式結(jié)個陰親?！?br/>
    “你說什么？”程天明的娘猛的站起身，顫抖著手指著小蔓，聲音有點尖銳：“什么結(jié)陰親，這孩子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難不成這么個大姑娘，不是個人？

    不對，程母盯著小蔓又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他爹，這閨女是不是看著有點眼熟？怎么跟那個騙人的李瘸子拿的那張照片這么像？”

    “那個姓李的瘸子，就是小蔓她爹?！碧岬嚼钊匙?，劉慧英有些抬不起頭，但還是把來龍去脈跟程家講了一遍。

    這還是她后來聽陳瑜說的，這個李瘸子居然偷別人的尸骨，拿親閨女的照片去騙人。小蔓有今天，都是他這個爹做的孽啊?？墒窃趺床粓髴?yīng)在他身上，倒要小蔓替他還債！

    “這還真是巧了?！背棠覆恢涝撜f什么，他們原本相的就是小蔓姑娘，繞了一圈，這孩子還真要給她做兒媳婦了。

    程父這時突然開口問陳瑜，“你說，你能看到天明，他還要和小蔓結(jié)婚？”

    “是的，我們來就是讓你們看看小蔓，如果你們沒有意見，一個月后就可以辦婚事了，到時候小蔓就會死了，然后跟天明在一起?！标愯ぐ阉麄兊臎Q定說了出來，也告訴他，小蔓嫁給天明，是以放棄生命為代價的。

    “這孩子怎么能這樣？太傻了……”程母看著小蔓，不住的搖著頭嘆息。多好的小姑娘，他們怎么忍心讓她去死？

    程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斬釘截鐵的說：“不行，我不同意。這不是害人家孩子嗎？這缺德事我們不能干。天明他糊涂，我們不能跟著糊涂?！?br/>
    “你們放心，是小蔓自己同意的。我也勸了，沒辦法，勸不動。干脆，成全他們吧……”劉慧英看到程家兩口子這個態(tài)度，心里好受了一點，含著淚說道。

    程父轉(zhuǎn)身跟陳瑜說：“閨女，你不是能看見天明嗎？能不能把他叫出來，我好好勸勸他。這孩子活著的時候也沒怎么倔啊，他要是想要個媳婦，找人家剛死的閨女不成嗎，非要禍害活人？”

    “叔叔，阿姨。我是真心喜歡天明的。您不用替我擔(dān)心，我是心甘情愿的?！币恢奔t著臉坐在一邊不說話的小蔓突然站起來，走到程母面前，堅定的說道。

    程母拉著小蔓的手直搖頭：“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傻呢？”

    要是她家天明還活著多好，就算砸鍋賣鐵，她也幫他把這個媳婦聘回來。可是他已經(jīng)不在了啊。

    想到這里，程母顫抖著撫摸了一下小蔓的臉，再也忍不住，坐下來捂著臉大聲的哭了起來。

    “天明娘，孩子的事咱們就別摻和了，他們打定主意了，咱們當(dāng)?shù)锏挠猩斗ò。∧阋矂e說什么了。要是沒有意見，咱們就把這事定下來，等一個月后，小蔓去了，咱們給他們好好辦一場婚禮，也算給我家小蔓一個名分。”劉慧英心如刀絞，還得違心去勸程母。

    小蔓低著頭退回來，坐在她娘身邊，滿臉愧疚，眼神卻依然堅定。陳瑜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年輕人的愛情啊，她真的是無法理解。

    聽劉慧英這么說，程母有些動搖了，她看著程父說：“他爹，你看這事？”天明到死都沒娶上媳婦，后來結(jié)陰婚又被人騙，他這好容易自己看上一個，人家女方家里也同意了，要不就這樣了？

    “不行，不能同意?！背谈钙D難的說道：“天明這樣子太陰損了，我們不能害了這姑娘的性命。不能，絕對不能！”

    “小蔓是自己同意的，她的魂魄是自己離體的，不是任何人害的。我也想過，如果她不同意，我寧可傷了天明，封了他的魂魄，可是，他們兩廂情愿。我也沒有辦法。就算你們不同意，小蔓遲早還會跟著天明走的。”陳瑜冷靜的把事實說出來，程父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并不是他們不同意，就能救下小蔓的。

    程父激動的說：“這個畜生！閨女，你把天明叫出來，我自己跟他說?！?br/>
    “好，我現(xiàn)在讓他出來，您好好勸勸他?！蹦軇竦贸烫烀髯詈?，陳瑜也不想讓小蔓就這樣死去，但是她也沒抱多大希望。

    她把程天明從養(yǎng)魂珠里放了出來，給他貼了一張顯形符，讓普通人都能看到他。小蔓看到天明就高興的走過去，跟他站在一起。

    程天明沖著小蔓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后不滿的對陳瑜說：“不是說好了幫我和小蔓結(jié)陰親，你為什么還那么多廢話？”

    “天明？真的是天明！”程母站起來，一步一步的朝程天明走過來，伸出手想觸碰他，卻只碰到了一團(tuán)冰冷的空氣。

    程父終于再一次看到了會說會動的兒子，一時間老淚縱橫。不過他還是強(qiáng)撐著斥責(zé)兒子：“天明，你怎么能干這種事？你要是想要媳婦，爹再給你找，找到你滿意為止！”

    “爹，別的再好我也不要，我只要小蔓?！背烫烀鬓D(zhuǎn)頭看向他爹，直挺挺的跪了下來，堅定的說。

    之后無論程家兩口子怎么勸，他都只有這句話，只要小蔓。小蔓被程天明的深情感動，也跟程天明跪在一起，懇求程家父母的同意。

    最后的結(jié)果自然沒有意外，既然事情已經(jīng)無法改變，他們也只能開始準(zhǔn)備籌辦陰婚了。劉慧英擦干眼淚跟親家說：“就這樣吧，要準(zhǔn)備的東西還多，我們就先回去了。”

    把小蔓的生辰八字和程天明交換了一下，劉慧英就準(zhǔn)備走了。在這里，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陳瑜趁機(jī)看了小蔓的八字，推算了一番，發(fā)現(xiàn)她跟素云姐姐的命格雖然不太相像，但是體質(zhì)很特別，屬性極陰，包容性也強(qiáng)，她覺得應(yīng)該可以一試。

    回去的路上，陳瑜和劉慧英母女說起了素云的事情，征求她們的意見，是否愿意把身體讓給素云用。

    “我愿意！我死之后，這具身體早晚會化為黃土，還不如幫王姐姐一個忙。當(dāng)初我爹偷了王姐姐的尸骨，我也算是幫他贖罪了?！毙÷炙?，而且還很高興自己的身體能有些用處。

    劉慧英卻想起了程天明：“那天明，能不能活過來呢？”如果天明也能借尸還魂，那小蔓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陳瑜嘆了一口氣：“不是誰都能有這個機(jī)緣的，先不說程天明的功德夠不夠，只說一具合適的身體，實在是太難找了。命格屬陰的男人，比小蔓這樣的體質(zhì)要難找得多。說不定等小蔓壽終正寢，他都未必能找到?！?br/>
    這么長的時間，不知道還會有什么變數(shù)，程天明和小蔓一定不會愿意等的。

    果然，小蔓跟劉慧英說：“娘，我們已經(jīng)說好了，有些事就不要強(qiáng)求了。您想一下，我和天明在另一個世界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同時，還有另一個女孩子用我的身體活在這個世上，不是很好嗎？”

    “好，你愿意，那娘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小神婆啊，等小蔓去了，你就讓那個姓王的姑娘過來吧。”劉慧英知道想留下小蔓已經(jīng)不可能了，能讓她的身體繼續(xù)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也算有點念想。

    陳瑜和雪松回來之后，對吳燁和素云說了這個好消息。吳燁高興得合不攏嘴，恨不得現(xiàn)在就去賀家讓素云還魂。

    素云的心情卻有點復(fù)雜，她面帶郁色的問吳燁：“如果我借小蔓的身體活過來，你抱著我不會感覺很奇怪嗎？”

    吳燁卡殼了，他想著小蔓的樣子，覺得自己可能下不了手：“這，這可怎么辦？”好不容易能抱到媳婦了，卻因為心理障礙不敢碰不敢摸，那自己也太可憐了。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吳燁，一直到了一月之期的頭一天，他都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但是這會兒他也顧不上別的了，還是趕緊去賀家，先讓素云還魂再說。

    到了賀家，陳瑜十分意外，家里大人都不在，只有小蔓和兩個弟弟在房間里玩。陳瑜把自行車扎在院子里，問小蔓：“你娘和賀叔呢？”

    “我娘說還有點東西沒買齊，又出去了。娘說要把我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嫁出去，程家送的聘禮，她一分都不留，自己也搭了不少?！闭f到嫁人，小蔓有些害羞，眼神里卻都是期待。

    陳瑜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認(rèn)真的問她：“你只想著嫁給天明，都沒想過你娘怎么辦。她就你這么一個女兒……”

    這傻姑娘，都不知道她娘有多傷心嗎，這么急著嫁人？而且她這一嫁，不是山高水遠(yuǎn)，而是天人永隔。唉，看來就算程天明愿意放棄，她也不會選擇活下來的。

    “娘有賀叔陪著呢，以后還有大寶二寶孝敬他們。我要陪著天明，我們都只有彼此了。以后，就算娘看不到我們，我們也會經(jīng)?；貋砜此麄兊?。”小蔓看得十分明白，就算她活著，總也要嫁人的，不可能陪在娘身邊一輩子。

    陳瑜又嘆了口氣，小蔓的話聽起來挺有道理，卻經(jīng)不起推敲。她不明白的是，這一死，就是永別了，此生再難相見。人鬼殊途，家里遇到什么事，不是他們回來看看就可以幫得上忙的。

    吳燁走到小蔓面前，鄭重跟她道謝：“小蔓姑娘，謝謝你愿意把身體讓給素云，祝你跟天明永結(jié)同心，恩愛一世?！?br/>
    “哎呀，你不要謝我啦，反正這身體過了明天我也用不著了。你跟王姐姐也挺不容易的，也希望你們能快點結(jié)婚，早生貴子?！毙÷粎菬钫J(rèn)真的態(tài)度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著手退到一邊。

    很快，賀家人就回來了。今天出門他們沒買太多東西，主要是再給小蔓買幾身衣服，四季的衣裳都準(zhǔn)備齊了。劉慧英是想讓小蔓到了地下，一年四季都有新衣服穿。

    劉慧英邀請幾個人進(jìn)屋，讓陳瑜看看他們買的東西：“陰婚要用的東西都買好了，你再看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br/>
    “都齊了，這邊該布置的就布置起來吧，明天程家就要來迎親了?！标愯た粗е乱路d奮得小臉潮紅的樣子，心內(nèi)五味雜陳。

    賀濤和吳燁、雪松一起去布置靈棚去了，劉慧英就抱著小蔓不肯撒手。這陣子沒事她就守著女兒，片刻都不想離開。

    晚上跟小蔓睡在一張床上，她成宿的睡不著覺，就盯著閨女的臉一直看。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看一眼就少一眼，趁她還在，多看看吧。

    看時間差不多了，陳瑜就叫小蔓起來梳洗打扮。劉慧英的婆婆拿著紅色的棉線給小蔓絞了面，把一張臉絞得細(xì)膩光潔。

    劉慧英親自給女兒擦了雪花膏、臉頰和唇上都用紅紙染了顏色，把她一頭長長的頭發(fā)盤成了發(fā)髻。十五歲小姑娘頃刻褪去了不少青澀，多了幾分為人婦的風(fēng)韻。

    陳瑜把歲頭紙做好后，就讓劉慧英找人拿著去報喪。小蔓很快就要去了，也該通知村里人了。

    因為活人結(jié)陰親這事匪夷所思，回來之后劉慧英就沒讓小蔓出門了，對外就說小蔓病得厲害，起不來。

    所以頭幾天她放出話來，說小蔓快不成了，村里人都有了心理準(zhǔn)備。這時去報喪，大家也不會感覺意外。

    “神婆姐姐，快十二點了，我真的要死了啊！”一身新娘子打扮的小蔓走到陳瑜面前，有些感慨，還有些期待。

    她催著陳瑜說：“你讓王姐姐準(zhǔn)備好吧，等會兒我死了，就讓她趕緊進(jìn)來，別耽誤了。”

    素云從養(yǎng)魂珠里輕輕飄了出來，站在小蔓身邊，引著她看周圍的一切：“小蔓，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死了之后，你再也無法觸碰你的親人，也不能再像生前一樣，自在的行走在陽光下面。死了，真的什么都不一樣了?！?br/>
    雖然她知道這是小蔓自愿的，但是素云還是沒法做到心安理得，想最后勸一次小蔓。

    “我知道的，但是對我來說，天明比陽光更重要，我不會后悔的?！?br/>
    小蔓走到靈棚里，輕輕躺了下來，沖旁邊的劉慧英微笑著說：“娘，我要走了，你不要哭了。你只當(dāng)我是嫁人，只是嫁到一個很遠(yuǎn)很遠(yuǎn)，不能回來的地方好了。”

    劉慧英哽咽著“嗯”了一聲，淚水卻止不住的往下流，如果不是賀濤扶著她，恐怕她已經(jīng)癱到了地上。

    小蔓的兩個弟弟已經(jīng)到了懂事的年紀(jì)，也明白了死亡的意義。他們看著從容赴死的姐姐，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子時到了。陳瑜盯著小蔓的靈魂從身體里一點一點飄起來，在徹底離開身體的那一刻，迅速把素云推了過去。

    素云的靈魂接觸到小蔓的身體之后，瞬間就不見了。靈魂和身體的融合需要一定的時間，所以這會兒小蔓的身體和死人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陳瑜吐出一口氣，轉(zhuǎn)身跟眾人宣告：“小蔓已經(jīng)走了?！鳖D時，靈堂里響起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劉慧英趴在小蔓身上，放聲大哭：“我的女啊，你好狠的心啊——”

    村里人接到賀家報喪的消息，沾親帶故都紛紛趕了過來。他們來的時候，靈棚里不只有賀家人，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不過他們沒有在意，而是一個個上前慰問死者家屬。

    賀濤的嬸子看到小蔓一身鮮艷的打扮，皺著眉頭說：“這是弄什么？穿得亂七八糟的，還不給孩子換身衣服。”

    “嬸兒，我家小蔓先前跟程家的小子說了親，不過那孩子先前沒了，之前我就沒跟家里提。前幾天我看孩子不成了，就跟程家提了結(jié)陰親的事，讓小蔓在底下也不至于孤孤單單的?！彼圆糯虬绯蛇@個樣子。劉慧英沒打算瞞著大家結(jié)陰親的事，所以早就準(zhǔn)備了一番說辭。

    賀家嬸子也明白了，未出嫁的女孩子沒了，只能隨便找個荒地埋了，像小蔓這樣結(jié)了陰親的，倒是好得多，至少不用做孤魂野鬼。

    她安慰著侄媳婦說：“程家那邊說好了嗎？什么時候過來迎親？”

    “那邊早就準(zhǔn)備好了，小蔓今兒個就不成了，我讓人去送了信，明天應(yīng)該就來了?！眲⒒塾㈦m然傷心，說起話來卻滴水不漏。

    到了后半夜，靈棚里只剩下賀家人了，陳瑜看好時辰就讓人把棺材抬過來，在里面放上褥子、金銀錢、庫錢，還有小蔓生前喜歡的小物件。

    等到帶著小蔓的弟弟唱完開光歌，取下咽口錢，陳瑜就讓大家?guī)兔Π研÷胚M(jìn)棺材里，然后大喊一聲：“蓋棺！”當(dāng)即，棺蓋就被大家一用力蓋了個嚴(yán)實。

    “撤布！封釘！”

    木匠在右邊釘釘，劉慧英就在棺頭哭著喊：“小蔓呀，往右邊躲?！?br/>
    木匠釘?shù)阶筮?，她又在棺頭喊，“小蔓呀，往左邊躲”。生怕不長眼的釘子傷了女兒。

    小蔓飄在半空中，對陳瑜說：“你讓我娘別哭了，我又不在里面，釘子釘不到我的?！崩锩嬷挥兴囊痪呷馍砗屯踅憬愕幕昶牵飺?dān)心什么呢？

    陳瑜嘆了一口氣，劉慧英怎么不知道呢，只是當(dāng)娘的一片心意罷了。她看不到靈魂，女兒死了就真的沒了，小蔓和程天明過得再好，她也看不見了。

    待棺材封好后，陳瑜又忙活了大半夜，才終于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殯，她這一夜都沒有時間合眼。

    雪松也一直陪著她，在她累了的時候幫她按摩一會兒，緩解一下疲勞，默默的做她的依靠。

    等程家來人，宴了賓客，下午，送葬的隊伍就開始朝后山程天明的墳地走去。陳瑜一路跟著，認(rèn)認(rèn)真真的走著結(jié)陰親的程序。

    送葬的人都有些意外，這賀家怎么請了這么一個年輕的女先生？不過大家看她做的也像模像樣，程天明的父母也沒有意見，也就沒有多說什么。

    到了后山，程天明已經(jīng)等得心急如焚，但是太陽還沒下去，他也不敢出來，而且陳瑜在墳頭貼了符紙，就是晚上他也出不來。

    程天明蹲在自己的棺材里朝外張望，直到看到送葬的隊伍才放下心來。

    在此之前，他一直擔(dān)心小蔓會被小神婆說動悔婚。

    程天明本家的幾個兄弟把他的墳?zāi)雇陂_，在旁邊拓出一個新坑的大小，做成合葬墓的樣子。

    合葬前的程序完成之后，眾人就抬著小蔓的棺材放進(jìn)了墓穴。陳瑜在一邊念完合葬文，然后大喊一聲，“陰親結(jié)成，二人相親相愛。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封棺?！?br/>
    然后在場的人每人開始抓一把土，撒到棺上，然后用鐵鍬挖土填墳，很快一個大大的墳?zāi)咕投殉鰜砹恕?br/>
    太陽已經(jīng)漸漸下了山，小蔓和程天明從墳?zāi)估镲h出來，并肩站在墳頭，看著在場的親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場陰親，終于結(jié)成了。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等到送葬的人離開，吳燁迅速掄起鐵鍬，在程天明的跳腳聲中，把他的墳?zāi)沟谌瓮陂_了。

    所幸剛剛填好的土十分好挖，沒一會兒小蔓的棺材就露了出來。他把小蔓的尸身從棺材里抱出來，陳瑜拿了一把剪刀，把她的頭發(fā)從耳根后剪了下來，放到了棺材里，代替尸身。

    “我們走了?！标愯じ烫烀骱托÷麚]了揮手，就開始往家里趕去。素云姐姐這幾天就要醒了，靈魂和肉身融合的好不好，還得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