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一旦做了,便無法再回頭,正如此時攤開在兩個人之間這血淋淋的真相,不管是青年還是女孩,誰都無法當(dāng)做啥也沒發(fā)生。

    那一聲妖怪,直接喚醒了女孩內(nèi)心深處的意識,赤色逐漸從眼中褪去。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依然深深刺進(jìn)血管中的青年的頸側(cè),感受到嘴里不同以往的香甜誘惑，心臟猶如被雷擊中般狠狠的一顫,然后驚慌失措般猛的往后退去。

    沒控制好力度的女孩身體重重的撞向身后的墻,發(fā)出一聲沉重的悶響，但女孩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是瞪大雙眼驚恐不安的看著青年——

    我……咬了麻麻……

    我……吸了麻麻的血……

    被鮮血潤澤過的咽喉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的灼熱,口腔里依然殘留的鐵銹味讓女孩難受的皺起眉，那些已經(jīng)吸進(jìn)去的血液在她身體內(nèi)部劇烈的沸騰著，如同滾燙的開水不斷的沖擊著胃囊。

    ——即使身體再渴望，也終究抵不過心理上的排斥感。

    女孩緊緊捂住嘴，努力壓下即將涌上心頭的惡心感，可是周身環(huán)繞的氣息卻不斷的在提醒女孩一個事實——

    我吸了麻麻的血……吸了麻麻的血……

    “咳咳……咳咳……”

    終于，女孩再也忍不住咳嗽起來，撕心裂肺的樣子像是想要把吸進(jìn)去的鮮血都吐出來，可她低估了自己的身體對鮮血的渴望程度，那些進(jìn)入她體內(nèi)的液體早就在與咽喉粘膜接觸的那一瞬間被依附在上面的細(xì)小血管吸收，與她自己的血液融為一體。

    ——所以任憑女孩怎樣咳的雙眼通紅淚盈于睫也都只是徒勞。

    對面，已經(jīng)清醒過來的青年在經(jīng)過最初的呆滯之后此時只剩下滿心的驚訝跟復(fù)雜。

    原來，村民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她就是大家口中所說的那個會咬破人的脖子然后吸血的妖怪。

    青年復(fù)雜又難以置信的看向?qū)γ嫖⒙裰X袋卻仍在咳嗽不止的女孩，動了動嘴：“你……”

    女孩身體一僵，慢慢抬起臉來。

    “……”

    想要說什么的青年在看清女孩臉上的表情時頓住，然后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是一個絕望到木然的眼神，仿佛她所擁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碎裂成渣，再也拼湊不出相遇最初的美好。

    于是青年突然就想起了初見之時女孩的狼狽，想起她笨拙的在饑餓時把自己的肚子當(dāng)做無底洞一般猛吃猛塞直到吐，想起她跟在自己身后無知的賴皮著的模樣，想起這些日子相處的點點滴滴。

    記憶穿過細(xì)碎的時光，重新串聯(lián)起這一路相處過的畫面，然后如同播放默片般在他腦海里一一回放，最后停在青年眼前的，是女孩沉在浴缸的水里時臉上那個無聲綻放的滿足笑意。

    ……相處時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長發(fā)青年立在原地，臉上逐漸恢復(fù)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仿佛是在印證他的選擇，連綿不斷的雨也在這一刻變得稀薄，終于從天際斷開，連同陰云密布的云層一起散去，一抹光線從中傾灑而下。

    青年抬手摸上被咬的地方，那里依然殘留著麻痹的刺痛感，不痛苦，甚至還有種如墜云端的飄忽感。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dāng)時那種感受，青年在釋懷之余內(nèi)心終于從那種完全虛假的感覺里脫離了出來。

    “嘁！牙齒太鋒利了啊混蛋！”

    青年甩了甩頭然后走向女孩，已經(jīng)濕透的長發(fā)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條沾滿水汽的弧度。

    他臭著一張臉盯著女孩恨不得要把所有東西都吐出來的樣子，不爽的問道：

    “——我的血有到讓你難以下咽的程度嗎？”

    女孩下意識搖頭，做到一半時突然又愣住，眼里的神色迅速黯淡下去。

    “你給我差不多點啊混蛋！”

    青年狠狠的在女孩頭上敲了一下，沒好氣的教訓(xùn)她：“你這一副被人欺負(fù)了的樣子是鬧哪樣啊，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嗎！”

    不清楚狀況的還以為是他把她怎么了呢！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女孩跟被提醒般猛的又遠(yuǎn)離了青年幾步距離，不知所措又帶著幾分驚慌的看著他，“我、對不起……”

    青年驀地一愣，眼底快速劃過一抹難懂的情緒，“我有說讓你道歉嗎？”

    再次朝女孩走去，青年突然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將她的臉轉(zhuǎn)向自己，深邃的青色雙眸緊緊的箍住她。

    “你是不是他們嘴里的妖怪，我自己會判斷，不用你多管閑事的主動去承認(rèn)什么來替我做決定！”

    話音落，青年松開手，側(cè)身從女孩面前錯身而過，留下一抹女孩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在鼻間打著轉(zhuǎn)兒，不一會兒就消散在空氣里。

    望著長發(fā)青年不回頭的身影，一波又一波絕望的情緒從心里升騰而起。

    ——麻麻不要她了！

    ——她又要變一個人了嗎？

    女孩緊緊抿住嘴唇，一層水霧迅速漫上眼底，可最終又被她強(qiáng)行壓在眼底，不讓它們滑落，然后眼睜睜看著兩個人的距離被越拉越遠(yuǎn)，而她卻再也沒有勇氣跟上前。

    “喂，你還楞在那兒干什么！”

    發(fā)現(xiàn)女孩竟然還站在原地，青年忍不住額頭上的青筋爆出。

    此時早就已經(jīng)過了早餐的時間，但為了等女孩，道館里一群人只能眼巴巴的盯著飯菜流口水卻都十分默契的沒有伸出魔爪。

    所以青年看著女孩仍舊一副不開竅的樣子真不是一般的惱火。

    “難道你想讓我們大家陪著你一起餓肚子嗎？告訴你想都不要想啊混蛋！老子都快餓死了！”

    “……”

    女孩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可心里卻突然產(chǎn)生了一股僥幸般的竊喜。

    麻麻的意思是——并沒有不要她？

    所以她，還可以再回去嗎？

    這跟女孩自己預(yù)想的情景相差十萬八千里，她一時被這意料外的驚喜給轟的找不著東南西北，腦子發(fā)暈。

    被女孩那又呆又傻的樣子弄的嘴角一抽，青年無奈的頂著滿腦袋的黑線轉(zhuǎn)回來，沒有猶豫的拉住女孩的手粗魯?shù)耐耙粠А?br/>
    “真是的，早餐肯定都放涼了！你卻還在這里發(fā)傻……等會兒回去可不準(zhǔn)給我挑三揀四！”

    略帶抱怨的話語，與平常無異的語氣，讓女孩的心猛然一動，然后劇烈的跳動起來。

    跟嗜血的本能發(fā)作時饑渴難耐的感覺不一樣，同樣是劇烈跳動的心臟，卻帶著一抹不可思議的甜。

    女孩不由自主的側(cè)目望向青年，他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卻奇異的散發(fā)出一股讓人安心不已的氣場。

    視線轉(zhuǎn)到兩人相握的手掌間，女孩偷偷動了動手指，然后被以為她要掙扎的青年更用力的握住。

    眨了眨眼睛，女孩在這一刻好像突然明白了這種心情。

    而在他們身后，那條恢復(fù)安靜的胡同里，也早就沒有了第三個人的影子。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