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隊，你沒事吧？”

    劉承宇從那邊跑過來，臉上熏得一塊兒一塊兒的黑，脫了防護服，身上的短袖濕透了。

    “沒事兒，”賀南征這才感覺到熱，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蹲下來開始收消防器材。

    “真沒事兒？”成志超走過來：“墻體砸身上一點傷沒有？”

    “沒有?！辟R南征不抬頭。

    成志超一腳踢在賀南征身上，“騙他媽誰呢你，那邊救護車還有一輛沒走，趕緊跟著，去醫(yī)院給我檢查檢查?！?br/>
    賀南征憋了一會兒，立正站好，“是！”

    賀南征一開始進隊就跟著成志超了，這個人不愛說話，出任務(wù)的時候比誰都拼命，腦子又好使，沒幾年就升上中隊長了。

    就是脾氣倔，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有的時候連成志超都說不動。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醫(yī)院里。

    下意識去枕邊摸手機，一個軟軟涼涼的聲音響起：“別找了，你那部生活機丟了?！?br/>
    蘇拾歡扭頭看著周澹雅，周澹雅挑挑眉：“怎么？要跟我說你忘了發(fā)生的事情了？失憶了？”

    蘇拾歡諂媚的笑了笑：“小護士姐姐，我餓了?！?br/>
    周澹雅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周澹雅生的白，是標準的南方軟妹的長相，聲音也糯糯的，一顰一笑盡是溫婉柔情。

    她是軍醫(yī)二院的護士，和蘇拾歡認識快十年了，

    今天在護士站值班時候，急診科送來一批患者，周澹雅瞟了一眼，看到了病床上昏著的蘇拾歡，嚇了一大跳，同僚告訴她，酒吧火災(zāi)，蘇拾歡是傷者。

    “沒有了?！碧K拾歡好了大半，那種窒息的痛感也沒有了，“除了餓。”

    周澹雅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蘇拾歡一眼，一邊從包里拿出給蘇拾歡買好的小餅干，“你又去酒吧了？”

    “沒事做?！?br/>
    蔓越莓餅干，蘇拾歡的最愛。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去那種地方，偏不聽，”周澹雅說著說著，想起什么，語氣嚴肅了一些，“是不是又睡不著覺了？”

    手指上一個美甲掉了，蘇拾歡懶懶的想著什么時候帶著澹雅去補個美甲，“嗯?！?br/>
    蘇拾歡抬頭就看到了周澹雅憂的表情，目光一轉(zhuǎn)，壞壞的笑了笑：“沒有，這次是那方面有需求?！?br/>
    周澹雅太了解蘇拾歡了，明知她是故意逗她，卻還是禁不住紅了臉。

    “別鬧，你是不是沒有按時吃藥?！?br/>
    “我不能吃太多餅干，導(dǎo)播說我上鏡顯胖了都有點?！?br/>
    “蘇拾歡?！?br/>
    蘇拾歡投降，“我有按時吃?！?br/>
    周澹雅揪著兩條小眉毛：“可還是睡不著么？”

    蘇拾歡：“沒事兒，習(xí)慣了。”

    看蘇拾歡真的把那盒小餅干放到一邊，周澹雅說：“你快吃，胖什么胖，你就是那兒太大了，顯的?！?br/>
    和蘇拾歡在一起久了，老老實實的小綿羊周澹雅也學(xué)會了說這些話。

    對于她來說，這已經(jīng)是最“黃”的話了。

    周澹雅今天夜班，下午蘇拾歡就能出院了，急診科那邊忽然忙碌起來，周澹雅沒時間陪她，蘇拾歡便自己去辦手續(xù)準備走了。

    在一樓排隊繳費，深深地走廊那邊走出來兩個人。

    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漆黑的輪廓。

    前面那人身材高大，腰桿筆直挺拔，走路姿勢板板正正，沒有一丁點搖晃。

    蘇拾歡登時愣在那里。..cop>看著那人分花拂柳而來，一點點的清晰起來，他的身形，他的衣著，他的動作，最后清晰到他的眉眼，他的神情。

    俱都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呈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

    他目不斜視，轉(zhuǎn)個彎，出了醫(yī)院大門。

    蘇拾歡像是被石化一樣立在那里，兩條腿灌了鉛似的，想飛奔去找他，可是怎么也動不了。

    “姑娘，往前走一走哇。”后面排隊的人催著蘇拾歡。

    蘇拾歡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去摸煙，想起來這是醫(yī)院，便收回了手。

    突然沒了力氣似的，整個人松懈下來，走到一旁，靠著墻，緩緩蹲了下來。

    瞇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周后，西海區(qū)消防隊。

    雨后的晚上帶著些許涼意，一隊又一隊的士兵還穿著夏天的橄欖綠短袖，手肘支撐伏在地上，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來，咬著牙，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仍然不敢抬頭。

    賀南征拿著一個白紙板穿梭在士兵中間，走到某行某一個士兵面前，那人身體發(fā)抖，腰貼在了地上，賀南征停了一會兒，一腳過去，那人“哎喲”了一聲倒在地上。

    “誰準你偷懶的？”賀南征沉聲道。

    秦玉明抬起頭，累的一頭大汗，被賀南征踢到了肋骨，又是疼，又是氣憤，倒在地上之后咬著牙，一動不動。

    秦玉明是新兵，剛剛分到消防隊，據(jù)說家世不錯，要的只是消防隊的經(jīng)歷，等滿一年之后他家里就能給他找個不錯的出路。

    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軍隊的苦，哪里受得了這份委屈。

    賀南征挑了挑眉，大聲念他的名字，“秦玉明！”

    秦玉明依然不動，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也不答話。死死咬著牙關(guān)，青筋暴起。

    周遭的環(huán)境似乎更加安靜了，士兵們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這么多年了，還是第一次有新兵敢跟賀隊叫板。

    “起立！”賀南征厲聲命令道。

    賀南征身上有一種氣場，也許是在軍隊呆久了，身上也沾染了這種嚴肅刻板，又不容違背的氣質(zhì)，秦玉明站起身，心里還是憋著一股氣。

    “秦玉明?！?br/>
    “到！”

    “沿著操場跑二十圈，什么時候跑完什么時候睡覺！”

    秦玉明高昂著頭，不說話，也不看賀南征。

    兩人之間的對峙無言沉默，針鋒相對。

    其他士兵膽子大的有偷偷瞄的，膽子小的有豎著耳朵聽的。

    “其他人，起立！”賀南征回頭道。

    士兵們齊刷刷的站起身。

    “稍息！”

    所有人發(fā)出同一道聲音，紛紛稍息。

    “立正！”

    眾人立正。

    “向左轉(zhuǎn)，回宿舍，跑步走！”

    賀南征下達了最后的命令，等大家進了宿舍樓，賀南征在秦玉明面前站定，他幾乎高出秦玉明一個頭，秦玉明目視前方，眼神里滿是桀驁與執(zhí)拗。

    “不跑？”

    “不跑！”秦玉明大聲回答道。

    既然都已經(jīng)反抗了，不如就反抗到底吧。

    早就聽說過賀隊的大名，在隊里訓(xùn)練嚴厲是出了名的，可是嚴厲又能怎么樣？還能殺了他不成？

    今天訓(xùn)練強度真的要了他的命了，憑什么稍微抖了一下就要被罰跑？

    賀南征輕笑了笑，“原因?！?br/>
    “憑什么要我跑！”秦玉明扭頭看著賀南征，眼眶通紅，說：“憑什么要訓(xùn)練！做這些無用功有什么用？在火場會有人讓你跑步？跑二十圈難道就……”

    “不是為了訓(xùn)練！沒有人愿意和你作對。”賀南征打斷秦玉明，大聲道：“體能，在火場上，是救命的！不光是受難者的命。”賀南征頓了頓，“還有你自己的命！”

    秦玉明梗著脖子很久，硬堅持著，一轉(zhuǎn)頭，嘟囔著：“就他媽知道欺負新兵，還有什么能耐，那些老兵你特么敢讓人家跑？”

    “我跟你一起跑?！辟R南征說，秦玉明驚訝的抬起頭。

    “但是我有個要求，二十圈，我只要落下你一圈，你就給我加十圈。程，只要你超過我一次，我就加二十圈?！辟R南征揚了揚下巴，“敢不敢？”

    這個賭太狂妄了，秦玉明冷冷笑著，他以前在學(xué)校是體育隊的，練的雖然不是長跑，但是只要超過賀南征一次就行了。

    “行啊?！鼻赜衩靼胄Σ恍?。

    “大聲點！敢不敢！”

    “敢！”秦玉明立正，喊了一聲。

    “你他媽沒吃飯嗎？”

    “我敢！”秦玉明用盡身力氣回答道。

    賀南征脫了自己的外套，把白板紙放在一邊。

    樓上宿舍的窗前擠滿了看熱鬧的士兵，快要熄燈了，但是誰也不想去洗漱，在部隊幾年都看不見這種場面，誰他媽還去洗漱。

    訓(xùn)練場上路燈明亮，賀南征一身橄欖綠軍裝，身上的肌肉透過衣服印出來，勻稱，健壯。

    那是男人最原始的吸引力，最原始的荷爾蒙。

    賀南征本就高，寬肩窄腰，齊齊的剃著寸頭，皮膚很黑，眉骨和鼻梁都很高，線條硬朗英挺。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帶著鷹一般的銳利。

    驀地，秦玉明冷靜了一些，忽然有點后悔方才的沖動。

    他有種今天會死的很慘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