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北苑,轉(zhuǎn)頭看向那蕭條的大門,我嘆氣說道:“即使住著的是先皇不得寵的嬪妃,但畢竟是皇家宮苑,如此這般豈不讓外頭的人看了笑話去!”
“奴才自會打點,娘娘切勿費心了!”
望著這高墻,我的宿命將會是在這兒嗎?我又一次問自己。
回宮后吃了午飯,略微收拾了下我便去了壽康宮,斟上了新進獻的龍井,太后品了口:“味道確實極佳,賢妃沒再給你下絆子吧!”
我搖了搖頭,也抿了口:“若是再被下了絆子,我便不會在這兒了。”
“你怎的是有了不順心的事兒?”太后望向我問道,我卻搖了搖頭:“我如今又重掌六宮大權(quán),怎的還會有不順心的事兒,您實在是多慮了?!?br/>
“真沒有?”
我又搖了搖頭,她笑著將發(fā)髻上的鳳釵取下遞給我,那是一支精美絕倫的物件,雖是簡單了些許沒了萬分奢華,卻是端莊典雅了許多,格外優(yōu)雅。太后輕微啟口:“這只釵子名為比目金赤羅鳳釵,還是本宮做婕妤的時候先皇賞賜的?!?br/>
“這東西我怎么敢收,您快收回去吧!”我忙將那釵子放到太后面前,太后卻是說道:“你且先聽我說完?!?br/>
太后邊說著邊拿起那釵子:“當時我跟你一般大的年紀,初進宮,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得寵的貴妃娘娘好大的氣派,根本不知道身處高位的利害性。后來貴妃歿了,先帝又娶了你大姐為皇后,接著大封了整個六宮,我貴為德妃僅次皇后之下,在宮中也算是舉足輕重。才沒兩年,你大姐也薨了,我便是代掌了鳳印,可同為正妃的俞氏偏不服氣,時常針對陷害我,我也被先帝多次禁足,甚至差點兒被廢。從那時我就想著這要想在宮里活,想要活的好,就得要處處留意小心周全,狠不下心的人只會被別人所害,咱們不過是鞏固家族勢力的籌碼,只有我們發(fā)達了,我們的家族才能平步青云?!?br/>
我聽的入迷,太后這話倒是和李昭儀所言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可李昭儀卻是沒了心性和宮里的人斗來斗去,便孤寂著了卻殘生。太后將鳳釵戴在我的發(fā)髻上,轉(zhuǎn)而對著我說道:“人要沉得住性子,特別是在這宮里,猖狂一時的小人猖狂不了一世?!?br/>
太后這話的意思是我不應(yīng)該一掌權(quán)就針對賢妃和獨孤玥?可我這性子想忍也是忍不住的?!√笮α诵?“更何況,既然身為皇后,應(yīng)當母儀天下?!?br/>
我點了點頭,太后又斟上了一盞茶,品了口說道:“你去見過俞太妃了?”
“嗯,今早去了,她也是怪可憐的?!蔽覈@了口氣,太后也是搖了搖頭,大家都是家族送進宮的棋子,有贏必有輸,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太后理了理袖子:“她可有對你說些什么?”
?我放下手中的茶,緩緩啟口說道:“她只叫我照顧她的妹妹,便沒了其他。”
?參加完陛下的弱冠之禮,天色暗了許多,還未到鳳藻宮門口便瞧著有人站在門外來回徘徊。便是莫華。莫華身著一身端莊的淺紫,精巧的發(fā)飾顯得愈發(fā)俊俏,這就從失子之痛中走出來了?也是,都一年了,有什么放不下的,但也不追究那孩子是如何沒的?她似乎是見著我,規(guī)矩行禮,我笑了笑,云淡風(fēng)輕:“怎的不披個披肩?可不要凍著了才是。”
?“臣妾本是奴婢出身,自然不怕受了這冷風(fēng)吹?!彼f的謙卑,渾然不像我所認識的她。
?“你自是沒了孩子,陛下倒憐惜你封了你為婕妤,如今這位分尊貴,誰管你以前是個什么出身!”見著她臉色尷尬,我讓宮女開了門,隨即對著莫華說道,“可別再站在這風(fēng)口上受冷風(fēng)吹了,有什么事進來說吧!”
?斟上了茶,捂著湯婆子到底要暖和些,她反而沒了話,只坐在一旁默不作聲。
?“今兒天色都這么晚了,你來做什么?”我的語氣冷淡,她似乎是怔了怔才對著一旁的侍女說道:“我陪娘娘說會兒話,你且去外面等我罷了?!彼桃馇餐肆巳耍冶阕屃鞔簬е罾锏膶m女都出了去,只留下雪思一人站在我身旁,莫華抬頭面向我:“娘娘可知,國相大人有危險?”
?我好奇的問:“想來婕妤是凍著了,這會兒子了竟還在說著胡話。”
?“娘娘是不信臣妾?”
?我輕笑:“咱們多年的緣分,本宮怎么會不信你?!比ツ晡冶幌莺Φ臅r候坐在一旁看著熱鬧,我自是信她的話。
?她有些尷尬,我卻還偏是持著她不說話我不開口的態(tài)度,看誰比誰沉默。終是她忍不住:“獨孤山莊向來巴結(jié)的是大皇子,大皇子被貶后便傾向于三皇子,如今陛下對他們處處防范,他們便想著擁立逆來順受的二皇子為新君,首先要做的,就是挑撥陛下與當朝國相的關(guān)系?!?br/>
?“那你是如何知曉的?”我反問道。她神色有些緊張,我微微啟口:“放心,隔墻沒有耳。”
?她依舊是低著聲音說道:“娘娘可曾聽宇文昭儀說過,獨孤貴嬪的宮中有她的細作!”
?我點頭,她接著說道:“那便是我的胞生妹妹?!?br/>
?這倒使我感到震驚,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假。她說著:“我本是家中第二女,父母離世后大姐難產(chǎn)血崩,只剩下我與妹妹相依為命,后來我被國相府的人買了去,而妹妹卻是去了宇文將軍的府邸,自此我們便甚少聯(lián)系,直到入了王府之后我遇見了她。”
?她說的極其誠懇,不像是說謊一般,她接著又說道:“宇文昭儀雖說是娘娘這邊的,可實際上是腳踏兩只船?!?br/>
?“此話怎講。”
?她的話倒是勾起了我的興趣,她仍然說的小心翼翼:“雪思姑娘可是知道,這古往今來,細作的作用是什么?”
?雪思思量了下:“通風(fēng)報信?!?br/>
?“沒錯!”她說的斬釘截鐵,“通風(fēng)報信可是有著多層意思的,宇文昭儀派了細作到獨孤貴嬪宮中,可不一定是非得找獨孤貴嬪的麻煩?!?br/>
?雪思有些吃驚:“婕妤的意思是說……”還沒等雪思說完,莫華便點頭說道:“沒錯!娘娘若是得勢,她便傾向娘娘,賢妃和獨孤貴嬪若是更勝一籌,她便與她們合伙,滴水不漏。”
?我笑了笑,我是實在沒想到她會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等著莫華走了一會兒之后,我悄悄地讓高公公去打聽外面現(xiàn)在的情況,國相如今位高權(quán)重,堪比當日的輔國公,而獨孤山莊的地位又是不可撼動的,朝廷江湖兩兩相對,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也不知陛下是會為了國相與獨孤山莊作對,還是為了獨孤山莊將國相鏟除掉。
?我讓流春取了慕容夫人送我的玉笛來,觸手升溫倒是舒服極了,隨意吹了兩句,就像是仿佛瞧見姐妹四個又一起嬉戲打鬧般,如今德芳姐姐正值妙齡,也得趕緊給她找一門親事了,不然就真成了老姑娘了。
?本來想著安排給德芳姐姐張羅著相親的事情,卻不想五皇子帶了上好的蜀錦回宮孝順太后。晚宴之后的太液池邊,他穿著一身繡著梅花的緞子清新優(yōu)雅,與他母親的性格倒是有著萬般的不同。他下跪行禮,我忙請他起來:“亞王回宮,可去瞧了俞太妃?”
?他笑著,卻是百般僵硬,那是一種違心的笑,他啟口說道:“見了?!?br/>
?“待在巴蜀可還好?”我與他本是不熟,說話的語氣便是客套了許多。
?他依舊是那副面孔:“勞娘娘掛心了?!?br/>
?他面龐俊秀,眼眸更是清明,絲毫看不出有一絲欲望。雪思扶著我坐下,草坪格外柔軟,我看向他說道:“說吧,剿滅獨孤山莊的折子中,為什么有你的名字?”
?“皇后娘娘都知道了!”他的語氣冷淡,我不禁渾身冰冷,我微笑著說道:“你就不想知道本宮是如何知道的?”
?他板著張臉,連笑也變得勉強,只是筆直站著:“天冷了,娘娘還是快回宮歇息吧?!彼D(zhuǎn)身準備離開,卻又突然說了一句使我不明所以的話:“小心裕王?!?br/>
?裕王又怎么了?他這話什么意思?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獨孤山莊這個隱患還沒拔出,又小心裕王作何?
“為何?”我問道,而他卻是不發(fā)一言,徑直走了。
?回到宮中,亭中呈著三匹錦緞,正巧流春迎上前來,我問道:“是陛下賞的蜀錦?”
?她隨著我的目光忘了眼亭中的蜀錦,隨即讓一宮女抱了來:“亞王進宮獻了蜀錦,陛下給了太后和賢妃兩匹,淑太妃和獨孤貴嬪各一匹,剩下三匹盡數(shù)給了娘娘?!?br/>
?我冷漠地看著那冰涼的物件兒,色彩艷麗卻是沒有我所喜歡的顏色,我搖了搖頭,他竟給了獨孤玥卻不給其他嬪妃,這不是存心讓獨孤玥飽受諸妃妒忌嗎?
我朝著雪思說道:“去交給內(nèi)侍局,說是趕幾件褂子出來?!闭f完我朝著屋子走去,突然想起一事,轉(zhuǎn)身對著流春說道:“聽說楊夫人的堂弟在太醫(yī)院當差?”
流春先是愣了愣,半晌才回答道:“正是呢,可是要請了來?”
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徑直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