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九發(fā)誓，這是他的第一次。

    他沒有經(jīng)驗(yàn)，以前沒有給人量過尺寸，完全不知道那些專業(yè)名字代表著什么，更不知道該量哪里，他只是想借此機(jī)會和宋云霄搞好關(guān)系。這四個人中，富滿財代表的富家是大康第一大財主，天下做生意沒有不想攀上富家的。以富滿財?shù)纳矸?，能讓他畢恭畢敬心甘情愿?dāng)小弟，可見那三個人身份有多尊貴。

    林梢應(yīng)該和他關(guān)系密切，或許是他的親戚？看年紀(jì)和稱呼，也許是他哥哥。不過，林九身上溫潤沉穩(wěn)的世家公子范和林九身上那不學(xué)無術(shù)的繡花枕頭模樣實(shí)在沒有一絲一毫共通的地方。但是林梢非常護(hù)著他，是這四個人中最關(guān)心他的人。他在這四人中最聽宋清黎的話，最怕宋云霄。

    宋清黎的身份應(yīng)該是四人中最尊貴的，富滿財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卻處處以他為重。林梢也是看他臉色行事，他說什么便是什么，林梢心里再是著急，也不敢違背他的意思。他滿面笑容，和氣待人，只不過不知道這笑容有幾分是真心有幾分是帶著面具。

    最吸引林九的就是宋云霄了，那人一臉冷漠，話不多。雖然宋清黎叫他小叔，可是林九仍然能看出來宋清黎并沒有把宋云霄當(dāng)著長輩來尊重，宋清黎的身份應(yīng)該高于宋云霄，而宋云霄并不在意這一點(diǎn)。這四人對林九態(tài)度最冷漠的也是他了，林九有著耀眼的容貌，見過他的人沒有不驚嘆的，只宋云霄沒有什么異樣，看他就和看樓下的林掌柜沒什么區(qū)別。

    林九對他自然也是另眼相待，聽幾人的意思，宋云霄和他還有點(diǎn)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

    林九一笑，如春風(fēng)融化冰雪，可宋云霄絲毫不為所動，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必，我不習(xí)慣穿外人做的衣服?！?br/>
    “林九失禮了?！痹掚m這樣說，林九可是一點(diǎn)沒覺得他有什么失禮的地方，反倒覺得宋云霄不懂人情世故：就算不給林九面子，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怎么能不給宋清黎面子呢？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大家，他們叔侄不和嗎？

    “那好吧，”宋清黎遺憾的說，“小九只給我和林肖各做一套便是了。做好后直接送到京都林家?！?br/>
    “沒有問題?！?br/>
    “出來的時間夠久了，我們也該走了。”宋清黎站起來身，接下一塊玉佩，遞給林九，“今日你的店開張，沒帶什么賀禮，這一塊玉佩是我出門常戴的，拿去玩吧?！?br/>
    林九也不推脫，接過玉佩收好：“多謝宋公子?！?br/>
    四人離開林家鋪?zhàn)雍?，騎馬直奔京都。一路疾馳，總算在城門關(guān)閉之前進(jìn)了京都。林梢和宋云霄一直送宋清黎到宮門外，三人下馬，早有十幾個太監(jiān)迎在門口，宋清黎笑著安慰林梢：“小九雖然失憶了，人總算沒事，有富滿財照應(yīng)著，不會再出什么問題，你就安心吧。”

    “謝皇上關(guān)心，臣替小九謝皇上?！绷稚业椭^行禮道。

    宋清黎又對宋云霄說：“是侄兒不好，只聽說林九才貌雙絕，想著給叔叔指一門好親事，沒料到后來出了這么多變故。小九現(xiàn)在失憶了，又是男子，不如侄兒在繼續(xù)為叔叔留意，如果有德才兼?zhèn)涞呐?，再為叔叔指婚?！?br/>
    宋云霄說：“不必了，皇上如果沒什么事，我先回府。”

    宋清黎點(diǎn)頭，宋云霄轉(zhuǎn)身便離開了。

    等他走遠(yuǎn)，宋清黎才嘆了口氣，拉著林梢的手，說：“皇叔從來便是這樣，你不要放在心上。不過，肅親王今天說過不會追究小九逃婚的事，你可以安心了?！?br/>
    “是！”林梢悄悄的抽出手，說了一番感恩戴德的話，兩人又閑話幾句，宋清黎才在眾位太監(jiān)的陪護(hù)下，走進(jìn)皇宮。

    宮門關(guān)閉，林梢望著那座被高墻圍著的皇宮，心中的疑惑始終得不到合理的解釋：皇上為什么要把林九指婚給肅親王？難道他不知道林九是男兒嗎？

    津門的林家鋪?zhàn)酉矚庋笱螅终乒褚患胰?、林葉子、幾個新請的伙計和織娘紛紛向林九道喜。開業(yè)的這一天，前期準(zhǔn)備的近百件衣裳全部賣光，還好暢音閣的幾位樂師晚上著人把衣服送了回來，要不然明天店里就空了。不止衣服被一掃而空，今天收到的訂單也很多，二十幾個織娘每人手里都有四五家活，林掌柜準(zhǔn)備的那本賬本已經(jīng)登記滿，預(yù)約上門量衣服的日子已經(jīng)排到半個月之后。

    林九翻了翻賬本，銷售情況比他預(yù)期的還要好很多，如果富滿財那四個人沒有出現(xiàn)的話，今日的開業(yè)可以說非常圓滿。

    這具身體的主人把前塵往事都清空了，他可以清空自己的記憶，卻沒有辦法清空別人的記憶。如果要在這個朝代滋潤的活下去，林九必須弄清楚原主人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否則，他就像背著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砰”的一聲炸開了，也許炸開后什么事情都沒有，也許會一下子把他所有的努力都炸空，也許會把他的命也給炸掉。要知道，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朝代，弄死一個人太容易了，不比捏死只螞蟻難多少。

    林九和林掌柜逐一分析登記的客人情況，把一些有潛力的大客戶挑了出來，林九便帶著織娘一家一家的拜訪?？椖镓?fù)責(zé)給客人量衣服，他負(fù)責(zé)給客人挑款式提建議，并且不動聲色的打聽出客人家里的情況，有幾位夫人、幾位小姐、幾位少奶奶，各自的出身和喜好?；氐降昀锖螅志虐堰@些信息一一的記錄下來，吩咐織娘給客人送衣服的時候，帶上相對應(yīng)的圖冊給小姐夫人們看著解悶。

    一個月后，林九和津門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攀上了關(guān)系，有時候夫人們的一些聚會還會把他叫過去湊熱鬧，問問他有什么新鮮的花樣，問問他今天誰穿得最是好看。

    林九本就不是這方面的專業(yè)人士，仗著見多識廣，出了本大康朝人沒有見過的畫冊。他在這方面卻是沒什么興趣，局面打開之后，給店里定了幾條規(guī)矩，讓林掌柜寫出來一一的念給織娘和小子們聽。一是給織娘們提成，明確規(guī)定做一件衣服拿多少錢，引入一名新客戶賞多少錢，出一款新衣裳賞多少錢；二是織娘們到客人家里量衣時必須有一個小子跟著，以防出現(xiàn)什么意外；三是不允許織娘們私下里接活，發(fā)現(xiàn)后直接開除，永不錄用；四是不允許織娘只看銀子給客戶推薦不合適的衣裳，發(fā)現(xiàn)一例扣一兩銀子。

    胡娘手藝最好，為人沉穩(wěn)，是織娘們的總管，林葉子跟在林掌柜身邊時間最長，為人聰明伶俐，是小子們的總管，兩人有事直接找林掌柜，不必來找林九。

    生意步入正軌，織娘們和小子們每日忙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林九卻是閑了下來。想起他的身世，他便想到一個人——富滿財?？刹恢涝趺椿厥?，自從開業(yè)那天見過他之后，富滿財就不見了，問富家布莊的富掌柜，也說不知道少東家去了哪里。

    林九又想起一個人，這天下午，他拎著幾本閑書，去找趙先生。

    趙先生家在津門城邊上，一座簡陋的小院子，只有他一個人住。

    這是林九第一次見趙先生，也是趙先生第一次見林九，兩人見面后沒有什么客套寒暄，像是認(rèn)識多年的老朋友。趙先生的屋子擺滿了書，一排排一疊疊，比書店里的還要多，林九聞著書墨的味道，端著茶杯走到門外，笑著對趙先生說：“我這人胸?zé)o點(diǎn)墨，聞到墨水味道就頭疼?！?br/>
    趙先生拎了個小木凳子擺在門口，讓林九坐了，也笑著說：“林老板現(xiàn)在是津門的傳奇人物，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老朽在這津門這么多年，不如林老板三個月啊！”

    林九開門見山的問：“趙先生見多識廣，有件事情我想請教先生：京都誰家年輕的公子死了四房內(nèi)眷？”

    趙先生搬著另一張小凳子坐在林九對面，望著他，小聲的說：“這事可不能隨便議論。”

    “沒有隨便議論，這不就我們兩個人?！绷志怕犣w先生的意思，應(yīng)該知道這件事情，“上次林家鋪?zhàn)娱_業(yè)，來了幾位客人說起這件事情，我聽的糊涂，今天閑著沒事，過來找趙先生聊聊天。先

    生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我們隨便聊點(diǎn)其他事情?！?br/>
    趙先生不敢小瞧林九，他在津門說書這么多年，什么樣的人都見過，林九算是他見過最特殊的一個人。當(dāng)時林九被悅來客棧的掌柜為難，被富滿財一千兩銀子解圍，兩個月后開了津門最紅火的成衣鋪?zhàn)?，每一件事都可以說上十天半個月。也有人向他打聽林九的底細(xì)，趙先生卻是不知道，心里有個想法，但是沒有辦法證實(shí)，心中滿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