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社的編輯問許則歡,還有沒有其他的小說。她想起來,自己十八九歲的時候,寫過一個長篇小說。那個時候沒有電腦,完全是手寫的,有厚厚的一堆稿紙。修改的時候,都要重抄一遍。那稿子反復(fù)改過三次,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大的時間和精力。
回家一翻,在一個裝滿日記本的紙殼箱里,把這本小說稿找出來了??上У氖牵菚r年少天真,寫得真是幼稚,簡直不忍目睹。
她打電話告訴編輯,這稿子實在不行,自己這關(guān)都過不了。
編輯:“改改吧。你現(xiàn)在的書暢銷,出版了肯定有讀者去買的?!?br/>
“那我也不能砸自己的招牌啊?”
“不一樣。你看三毛還出版過自己年輕時的作品,說那是她成為三毛之前的樣子,可以簡稱為二毛的形象。你也可以在自序中解釋一下。反正粉絲也是可以理解的,喜歡你的人,怎么都喜歡嘛?!?br/>
許則歡真沒有想到,還有被編輯催著出書的一天。傳統(tǒng)小說在后期出版的難度越來越大,很多不知名的作者,想要出實體書,只能自費。而她一直維持著自己的驕傲,絕對不肯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終于體會到了,被編輯催稿是一種什么感覺。猶豫不決了兩天之后,她想到了2003年非典期間的北京房價。就是現(xiàn)在,北京的房子也很值得投資啊。許則歡突然很后悔,自己為什么在本地浪費了這么多資金!
賺錢最重要,她馬上開始改自己的稿子。連接文因朝的電話,都不勤快了。
補課班更是經(jīng)常去指導(dǎo)一下,大部分時間在旁邊碼字,教課就交給弟弟了。媽媽不放心,還跟她嘮叨:“你這是做什么呢?看你這黑眼圈,還熬夜?多傷身體?。俊?br/>
許則歡:“沒事。媽,你讓我老弟多辛苦辛苦,以后我賺錢了,不會虧待你們的!”
“說的都是啥話?你本來辦那個班,也是為了他么。他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把媽媽哄住了,周末,葉明媚的電話又過來了:“你怎么都不理我,給你打電話,你都說忙。”
“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怨婦呢。怎么抱怨的語氣?!?br/>
“呵。你不管咱們的店啦?”
“有你倆呢,我有啥不放心的。大不了年底,我少分點,你倆拿大頭?!?br/>
“不是這個意思。你還出房子了呢,還沒少往里投資……”
葉明媚不提投資還好,一提,許則歡又想到北京的房子。簡直心都在痛。文因朝在這小地方買什么門市房,雖然將來也能升值,和大城市能比嗎?
“好啦。你到底啥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你怎么這么現(xiàn)實呢?!?br/>
“快說吧?!?br/>
“嘻嘻。我一會兒去家里找你。”
許則歡掛了電話,嘆了口氣。她的時間寶貴著呢,葉明媚還老說她再不出去走走,都不像個年輕女孩子了。
本來她覺得,兩人在家里聊天就行,買點水果,喝點熱茶。沒想到,葉明媚不讓她拿吃的,非把她拉到沙發(fā)上去坐,還體貼地遞給她一個靠枕,讓她用最舒服的姿勢坐著。
許則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這是做什么?我怎么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葉明媚躲開她的目光:“你先靠著,往后靠好?!?br/>
許則歡:“磨嘰啥?說吧,到底是啥事,我能承受得住。”
“沒啥事。你別想那么多?!?br/>
“快說吧,我還不了解你嗎?看你那眼神,像從耗子洞鉆出來的耗子那么陰暗,還對我充滿了同情?!?br/>
葉明媚:“你知道的,朱芒一直對你很關(guān)注……”
許則歡有點受不了葉明媚那慢吞吞的語氣了。雖然她平時說話也慢慢地,還嬌聲嬌氣的。不過在這種著急的時候,她覺得葉明媚要是去說評書,保準(zhǔn)會被聽眾扔磚頭。她不得不提示她:“說重點?!?br/>
葉明媚:“她關(guān)注你到什么程度呢?說出來我都不信,她居然去你QQ空間,看訪問記錄,找哪一個是文因朝。當(dāng)然,這比較好找,文因朝總?cè)ピL問你的空間。然后,她加了文因朝,沒被通過?!?br/>
“對啊,文因朝不怎么加陌生人的。我是個例外吧。”
“可是文因朝的空間沒上鎖。朱芒又去文因朝的空間,看他的訪客記錄。我也覺得這女孩快病態(tài)了??伤f,每次林鐵對她不聞不問的時候,她就懷疑林鐵還在想著你。所以,她就去你空間,看一下林鐵有沒有來過?!?br/>
許則歡在心里決定,一有時間,她就把QQ空間設(shè)置成陌生人不可見。
“結(jié)果那天,朱芒又跟林鐵吵架了。她倒沒發(fā)現(xiàn)林鐵去看你,可心情不好,就順便又去看了文因朝的空間,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留言板有一條新留言。她懷疑那是你的另一個QQ號,就跟了過去。還是擔(dān)心,你會用其他號,和林鐵也有聯(lián)系。”
許則歡聽得嘆息。朱芒本來是多么爽利的女孩子,怎么現(xiàn)在被折磨成這樣了?不但不自信,還有些病態(tài)了。
“結(jié)果呢,她看到那女孩的空間相冊里,有一張和文因朝的合影?!?br/>
“那說明不了什么吧?!痹S則歡說:“文因朝有很多親戚的,沒準(zhǔn)是他哪個表妹。”
“你以為是在上演《天龍八部》,他是慕容公子?我也去看了,覺得那張照片實在不像是普通的關(guān)系,女孩都快靠到他懷里去了?!?br/>
“然后,朱芒沒好意思跟我說,跑去跟你說了?”
“朱芒覺得不告訴你,有些對不住你。就在QQ上給我留了言?!?br/>
許則歡想起一句話,不知道的人,被蒙在鼓里的人,其實是幸福的。
葉明媚:“你怎么不說話?不高興就罵他,就跟我說,千萬別憋在心里。像馮文靜那樣,愛生悶氣是容易得病的……”
不過葉明媚安慰了許則歡半天,卻覺得閨蜜過于冷靜了。又不由得問:“怎么這樣鎮(zhèn)定?還那么相信他?”
“你應(yīng)該知道,之前的我和他,在這個時間早就分開了?!痹S則歡悶悶地說:“按時間線來推算,這個時候他應(yīng)該有女朋友了。就是明年和他結(jié)婚的那個姑娘。”
“那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上次他來過,還為你付出那么多,你真的這么容易就放手,就認(rèn)命?我們回來一次是做什么的,還過以前的人生?”
許則歡嚯地起身:“好吧,我先去看看她長什么樣?!?br/>
“你沒看到過她的照片?”
“當(dāng)然沒有。之前我和他失去聯(lián)系之后,2004年才又加回來,那時才看到他的第一張照片。他的空間從來不發(fā)家人的照片,后來在朋友圈,也一張都沒有?!?br/>
“唉?!比~明媚嘆氣:“你傻不傻?那個時候,萬一和你聊天的是一頭豬呢?”
“這不不是嘛?!?br/>
許則歡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網(wǎng)。感覺手都有些顫抖。說不以為然是假的,在打開那張照片的時候,她的一只手都無意識地握成了拳形。
葉明媚:“你對文因朝也不關(guān)心啊。這種事,都是朱芒先發(fā)現(xiàn)的。她都知道看看文因朝的訪客記錄,你呢?光知道寫你的稿子。”
許則歡瞪她一眼:“你到底哪伙的?”
葉明媚又抱著她撒嬌:“俺當(dāng)然是你的。你不要生氣嘛……”
這么一打岔,許則歡轉(zhuǎn)移了下注意力。等她視線又回到那張照片時,笑意就瞬間消失了。她熟悉的文因朝,仍舊是冷峻的面容,沒有什么表情。而旁邊的女孩,果然嬌媚,還輕輕倚在他的肩頭,那種甜蜜和滿足,幾乎要溢出屏幕。
這么渣的像素,都能體會得到女孩的年輕與嬌美。
許則歡覺得自己的心,就像這室外的溫度一樣。她不想再看,卻忍不住又一次仔細(xì)地觀察著,體會到那個陌生女孩身形的柔軟,像是學(xué)過舞蹈的,才會有那樣的風(fēng)姿。
葉明媚小心翼翼查看著她的反應(yīng):“我覺得,她沒有你有氣質(zhì),一看就沒有你有文化……”
許則歡:“你知不知道,對女孩第一會夸的是美貌,然后是身材,實在不行就說很可愛,如果什么都不符合的話就會說:真有氣質(zhì)!畢竟氣質(zhì)這東西,誰都有,而且都很獨特!”
葉明媚松了一口氣:“還會反駁我,還會抖機靈,看來你是沒什么事兒。馮文靜還讓我專程過來陪你呢。”
“什么,這么丟人的事兒,你還和她說了?”
“當(dāng)然啊,我當(dāng)然得和她商量商量。再說了,馮姐遇事最有主意了?!?br/>
許則歡想暈倒。真是郁悶,她就不能有點隱私嗎?
葉明媚:“我還加了剛才那女的,她網(wǎng)名叫蘇酥。什么名嘛,聽得我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就覺得真是很酥?!?br/>
“你加她干什么?”
“幫你偵查敵情啊。朱芒也加她了。朱芒說再發(fā)現(xiàn)什么情況,還和我說?!?br/>
許則歡第一次覺得,有些人就是來添亂的。尤其是葉明媚,跟朱芒在一起,智商都下降了。
“人家一看你們是黑龍江的,有啥不明白的?”
“萬一她不知道呢?就擔(dān)心她不知道,我還特意在空間新放了張文因朝來時,咱們的合影。當(dāng)時你在文因朝身邊,傻子也能看出你們是啥關(guān)系啦。”
那又有什么用呢?前世蘇酥知道文因朝有這樣一段網(wǎng)戀,多年不允許他買電腦。直到2004年,她懷孕之后,覺得一切都已經(jīng)安定下來了,家里才添的電腦。
許則歡對蘇酥并無感覺。她一向認(rèn)為,這些事情和對方是沒有關(guān)系的。只能證明,她和文因朝之間的緣分淺淡,他對她也不過如此,才會那么快就有了戀人。
而現(xiàn)在,她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并不甘心。
前世今生,她其實都不愿面對,不愿承認(rèn)。
那就是,她很難放下。難道,她就這么聽任他被別的女人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