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這樣的比賽，完全不是問題。啊，還不如說，因為太過簡單，反而會悶到令隊里出現(xiàn)問題呢?！钩嗨具@樣說著。

    我翻了個白眼，道：「赤司，閉嘴吧?！?br/>
    「我早就說了，學姐不會想聽這么無趣的比賽?！?br/>
    你以為我一個用拐杖的人很想聽你們打籃球的風光史嗎操。但是來看過我?guī)状蔚那喾搴秃谧佣急憩F(xiàn)得很有問題，我再也沒辦法在他們的臉上找到那個時候的笑容，我也比較在意這件事。我隨手拿起空調的遙控器，托著頭按下冷氣開關。

    現(xiàn)在又是七月了。

    「不想跟你下棋?！鼓蔷土奶彀?。赤司當然沒女籃的人來得多，但每月都會固定地來兩次陪我下棋、聊天。

    「就連學姐都被打掉信心了嗎？」

    我像是死魚一樣半癱在沙發(fā)上，拿起蘋果咬了一口，「你又欺負人了？」打掉信心的意思，是他已經弄殘了很多人嗎喂。

    赤司低頭笑了一聲，「哲也的眼神似乎是這樣說，雖然，我并不覺得自己有做錯?！?br/>
    我挑了挑眉。

    「學姐是對我有甚么意見嗎？」

    「不?！刮移_頭半握起拳頭，掩嘴打了個呵欠，「算了?！刮也皇撬麄?，不是能隨便說甚么的立場。我都不會喜歡別人對我的隊伍隨便說話。

    「那就好。」赤司微微一笑，「哲也不可以，學姐也不可以，即使是我的父母都不可以，反對我的人，我是不會就這樣輕易算了的?！顾髅鬟€是微笑，卻有種很詭異的感覺。

    ──喂。

    我輕輕抽了一下嘴角。我很喜歡赤司這個學生會的后輩，自問在一眾后輩中我是最關注他的了，但真的沒印象他是從甚么時候起變得愈來愈奇怪。

    我還在想的時候赤司已經轉開了話題：「學姐的話，會對這樣的更感興趣？」他帶了一本書給我，又變回那個溫文的樣子，像是剛才的中二病末期病人不是他一樣。

    「謝謝?！刮易似饋?，接過來看了看，也沒再繼續(xù)剛才的話題，「翻譯作品。有沒有原文版？」翻譯得不好會很容易失去原著的味道，我都盡量看原版。當然，對于法文、希臘文等等的原文，我還是看翻譯就好。

    「我記得學姐有學德文的?！钩嗨具€真是早有準備，將原文書拿出來給我。

    「……我是最近才學的?！顾鼘ξ襾碚f如同打上了格子。

    「抱歉，我將學姐的學習速度等同我了?！?br/>
    「去死?！咕珳实貙⑻O果核丟進垃圾桶，擦擦手，我轉而咬著女籃隊友送我的棒棒糖，順手將鄰座兩年的同學太田由香送我的蝴蝶結別上頭，再伸了個懶腰，向后攤在沙發(fā)上，無聊地擺弄著各方的慰問品。

    赤司低頭又笑了聲，然后站起來，向我伸出手，「學姐，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常待在房中，人是會變得很奇怪的。」

    「你要想嘲諷我的棒棒糖和蝴蝶結，可以直說?！?br/>
    「不，不是這個意思，請不要誤會。只是，你最近確實是更加奇怪了?！?br/>
    ──更加？

    「學姐？」他向我伸出的手，沒有收回的意思。

    我無可無不可地坐起來，拿過旁邊的拐杖，赤司卻是俯下身將它們拿開，只將手伸給我，「學姐最近的康復進度，慢了下來了。倚靠外物會讓你變弱的，你還是警醒一點更好。」

    「赤司，」我托著頭看他繼續(xù)向我伸出的手，他沒將我拉起，卻也沒將手收回，「說清楚?！?br/>
    「我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清楚，是你自己要聽不明白。我，是絕對不會彎下腰去將你拉上來的，我沒打算做到這個程度。所以，你要將手交上來嗎？」

    我嘆一口氣，「謝謝?！刮依氖终酒饋?，借力站好，但還是腳下一麻，摔了下去。赤司用力將我扶穩(wěn)，卻又將我扶坐下去，再次將手放在同一位置。我拉著他的手，再次站起來，又摔了一下。一直重復了這套動作半個小時，我們才停止。「抱歉?！刮移鋵嵦恿私袢盏奈锢碇委?。

    「知道錯誤而后改正就好，至少對你來說，是這樣沒錯?！钩嗨痉鑫易茫改?，我先走了，學姐請留步。再見?！?br/>
    我笑了笑。謝謝。我側頭用衣袖抹了一下額角的汗，呼出一口氣，稍歇一下便拿過丟在茶幾上的書，開始自習。我已經沒可能打職業(yè)籃球，腳上更是有永久性傷殘，也沒有其他才能，我只余下努力讀書這條路。我沒想變成廢物。

    市川朝日來看我的時候，一如既往地打包了一大堆的東西來。我托著頭看桌面上的東西，挑挑揀揀，最后將一只小熊熊抱起來。

    「不要喜歡這種東西啦，」明明是市川買給我的，此刻她卻是望著熊熊在爆青筋，「惡趣味甚么的，嘖。還有，甚么表情啊啊，嫌棄我嗎？不要跟人愈熟就愈惡劣啊操！」

    我想了想，拿起一根棒棒糖，歪頭，「我不明白你在說甚么?！?br/>
    「……操。」

    「別說沒用的。說回你，」我打量著市川身上的高中制服，「太老套了吧?！顾闹品棺娱L過膝蓋，襯衣也沒有修腰，寬大地晃來晃去，腦后的發(fā)髻一如既往地凌亂，完全沒有女高中生的樣子。

    「這種無聊的東西怎樣都好啦?！顾送?，忽然抬手松開她自己的發(fā)髻，將發(fā)圈遞給我，「你的頭發(fā)也束一下，這樣看著很沒精神啊?！?br/>
    「謝謝?！刮覈粫r的一頭短發(fā)早就在國二時及肩，到現(xiàn)在，已經差不多及腰了，我隨便將腦后的頭發(fā)在低位束了一下，「最近有空陪我出去一下嗎？」我想將自己收拾一下。

    「……出去？」市川楞了一下，然后笑著點頭，「當然！要不要叫上里美和友紀？她們知道很多吃東西的好地方耶?！?br/>
    ──你都是吃貨嗎。

    「別叫池內和高井，我不是吃貨?！?br/>
    「……不要若無其事地吐槽??！」

    我笑了一聲，「開玩笑的。只是人多不太方便，」我指著拐杖，「也要麻煩你了?！?br/>
    市川拍著胸口道：「包在我的身上！哪天都行，你決定！」

    我瞥了她一眼，「不用去練籃球嗎？」

    市川靜了一下才答：「少練一天半天，沒關系啦?！?br/>
    我托著頭望她。開始時來探我的人都會顧忌著，不在我面前說起籃球，但是漸漸的也放開了。市川今天一個勁兒地給我說去玩的事，沒有提起籃球，對她來說倒是不太正常。

    「操！別這樣看我……現(xiàn)在的隊上有很討厭的人啦?！?br/>
    「要不要考慮將那個人擠走？」

    「……我沒想要這么兇殘啊啊啊??！突然黑化甚么的，這樣真的好嗎！我們不是在青春高中少女的頻道里嗎？」市川朝日突然瘋狂地抓狂，一手抓著桌面，抓啊抓的，「高橋殿下，我們還是去買熊熊吧！不要試圖毀滅世界啊呀?。?！我買棉花糖給你吃啊咲良！」

    ──棉花糖？

    「我不是你所討厭的那個人的朋友，我在意的只是你，而且我只是開玩笑。還有，試圖毀滅世界太白癡了，我不會做?！?br/>
    市川朝日望著我楞了楞，然后道：「……突然覺得你和赤司有點像?！?br/>
    「不，這句話，」我很認真地望著市川，「就實在是太過分了?！?br/>
    「……你又吐槽了吧喂。」市川像是要死掉了一樣的表情。

    我翻了個白眼，「開玩笑的，我只是不認為要做濫好人。會讓你都心情不好，對方一定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挂话銇碚f市川的抗打撃能力是ＭＡＸ，「這樣你都不反撃的，最后出事的是你。擠出隊只是我隨口一說，你可以選擇去化敵為友，或至少是去到不要妨礙你在隊里打籃球的程度，我不是要你做過分的事。市川，在你為一個對你不好的人著想時，對方也在你頹廢時變強?！?br/>
    「知道啦，我才沒要參加籃球同樂會，我又不是你！但是……」市川朝日的面色暗了下來。

    但是，過去的隊伍已經太熟悉，現(xiàn)在于新環(huán)境中有點適應不良吧。其實我們一開始在帝光的時候亦講不上有玩得多好啊，她在二軍時還跟三軍打起來。

    「給點時間吧?！刮遗呐乃募?，笑了笑，「以前都過來了，你可以的。」

    「……知道啦！」市川拿起書包，跳了起來，「我去打籃球了，操，我今天其實是逃了訓練的啊啊。下星期跟你去逛街！」然后就向著夕陽跑走了。

    我笑著向她揮揮手，然后轉身繼續(xù)去自習。

    過了一個星期后，市川朝日很小心地扶著我一起去逛街，買了一大袋的戰(zhàn)利品。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市川很像老太婆……她對衣服的要求就只有舒適，款式完全不挑。我笑著故意買了很多淑女風的東西，原本很興奮跟我一起去逛街的市川，滿臉扭曲地蹲在了一旁。我認為舒適是最重要的，但我沒說過我對款式不挑，只是有時候會犯懶而亂套衣服罷，真當我是市川這樣的籃球少女啊??？

    我扶著拐杖想去夾熊熊機那邊玩的時候，市川抓狂地跑過來，膽顫心驚地扶著我。

    「拿著拐杖就給我消停點！」她怒吼道。

    我聳聳肩。

    下午，我想起赤司說過他們今天有比賽，便問市川要不要一起去看。

    「赤司也沒叫你去看吧？」市川卻是皺著眉，不太想我去。

    「也沒說讓我不要去?！刮姨籼裘迹改阍趺戳?？」

    她看看我，「我記得你好像和青峰大輝、黑子哲也很熟？」

    「算是認識吧。」好歹是穿越過來的，最近也見過他們，我隱約猜到市川想說甚么，「怎么了？」

    「他們和以前很不同，你看了他們的比賽以后可別被嚇到?！?br/>
    「我是有察覺到?！刮倚α诵?，「想不到只是半年沒見，就有這么多東西不同了。老實說，這不容易適應，因為對我來說我只是睡了一覺?！钩跻姇r大家都變得沉默的原因，我沒白目到不知道。

    「……別這樣啦！這個畫風不適合你！」

    「哈？」我扶著額，「我又怎么了嗎?！刮业臓顟B(tài)不好，這也是我減少見舊同學的原因，但我沒很奇怪吧。不過，市川突然紅了眼睛?！副??！惯€是老實地道歉吧。

    「你的話，永遠都不要跟我道歉啦，操?！故写ǔ掌查_了臉。

    在市川朝日的堅持下，我打了電話給赤司，確認他是不是歡迎我過去。

    「學姐要來嗎……」赤司笑了聲，「這沒甚么好抑或不好的吧？」

    「嗯?！刮页榱艘幌伦旖?。那是公眾場合，我也不明白為甚么我要知會赤司，「你加油吧?！?br/>
    「既然提起，我亦就順道問一句。你做好來的心理準備了嗎？整個會場都會是帝光的學生，二、三年級的還認得你的?！?br/>
    我頓了一下，「我就不來跟你打招呼了。」我不想見到認識的人。

    「不，要來的就請光明正大地來，我非常榮幸你會有興趣來看。學姐請來找我們打聲招呼，我想，帝光的學生見到你同來見證我們的又一場勝利，也會感到高興的。不過，」赤司的聲音其實挺好聽，很清朗，語調也很優(yōu)雅，但不知怎的就是被他用到有點詭異的感覺，「不愿意的就請不要來了?！?br/>
    「我說你，」我的臉冷了下來，「是不是多管閑事了?！?br/>
    「我說了希望你不要這樣來就是不要這樣來，明白了嗎?！?br/>
    我安靜了一下，「抱歉，我控制不住情緒?！刮也粦摪l(fā)他的脾氣。

    「我并沒想干涉學姐的事，但是，你聽我的會更好，這是事實。實際上你要如何，我不會管你的，我的提醒也只有一次?！?br/>
    我抽了一下嘴角。我是被罵了吧，但他的語氣完全沒有罵人的意思?！甘俏也粚?，對不起?！?br/>
    「那就好，謝謝學姐的諒解?！?br/>
    掛線后，我拿著手機望了良久。

    「咲良？」市川叫我。

    「你覺不覺得赤司有甚么不同了？」我問。我是有錯，以我和赤司的交情，他會隨口提我一下也不算過分，但赤司……我總覺得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和諧感。

    「赤司？」市川扶著我在一邊坐下，自己也坐在我身旁，「籃球上，我覺得整個男籃都不同了。以前也是朝著勝利來打，但自從我們這一屆走后，他們就好像真的變到勝利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沒意義?！顾蚝罂恐伪?，「我不討厭贏的理念，我上場也不是為了輸?shù)?。但是，看他們的比賽，讓人覺得很不舒服?！?br/>
    我收起手機，抱著拐杖托著下巴，「別的方面你不覺得赤司有甚么不同？」

    「這樣說吧，那幾個男孩子，看著比以前都不同了，就算以前算是認識，現(xiàn)在走在路上遇上時我也完全沒要跟他們打招呼的想法。不知道是誰先叫起的，赤司、青峰、綠間、紫原和黃瀨，被叫作『奇跡的世代』，黑子就是幻影的第六人。但是赤司不同其他幾個，他平日還是以前那個樣子啊。大家都說，他不當學生會會長，實在是太可惜了，他在校人氣高到離譜，也就你比得過他。你突然……學生會內部傳承一時斷層，還是赤司肯上任副會長，學?；顒硬乓磺腥绯??！?br/>
    我抱著手臂道：「他沒心的?！钩嗨疽怯幸饨洜I，他會做得比我更好，「這樣說他還是那副溫厚的表皮沒變?！?br/>
    市川的臉扭曲了一下，「甚么表皮啊喂。我沒覺得他是濫好人，看他帶球隊的方式就知道啊喂，但也沒覺得這只是表皮。他只是有自信心和理智而已，他本人的確超優(yōu)，為人亦低調，對人有禮貌，又體貼。他是很優(yōu)沒錯啊，你以前也是這樣說的，你也和其他人一樣挺喜歡他的啊。改變？我覺得他現(xiàn)在只是更長大了一點，更有領袖的氣質吧。你都說了啊，」市川朝日的表情有點黯然，「你們有半年沒見過了?！?br/>
    「……我怎么覺得我們在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共皇钦f赤司不優(yōu)秀，但是……有點怪。要說哪里不同我也說不上來具體的，他以前其實就有點二吧喂，說起籃球的事時，赤司也會變得比較沒有學姐弟的樣子，現(xiàn)在只是更多……說起來，最近他沒再對我用過敬語。

    「時間差不多了吧？」市川朝日扶起我，「要去看比賽的話，現(xiàn)在就要走啦?！?br/>
    「嗯，謝謝。」市川沒跟赤司共事過，我也對她說不清。

    《黑子的籃球》，沒記錯的是說黑子幫隊友找回籃球愛的故事，但我沒看過赤司那一段，不知道他是怎么拿起剪刀的。嘛，既然是劇情，那結局就是黑子大團圓吧。算了，我也自顧不暇，還是少管閑事。

    ──這種漫畫又不會死人。

    直到我真的見到奇跡世代的籃球，才發(fā)現(xiàn)，我太過輕視這件事了。

    「八十比零！帝光中學已經拿下八十分了！這又是一場破紀錄的比賽了，從來沒有一場十六強賽事會去到這個比分的！」報道員激動地報著賽場上的得分。

    太夸張了。

    「看吧，」市川抱著我們剛才逛街的戰(zhàn)利品，一臉已經習慣了的表情，「這些人，根本就是怪物?！钩匠ＷR、壓倒性的力量，去到幾乎是恐怖的程度。

    場上的帝光少年一臉冷漠地將球扔進籃框，甚至不需要傳球，他們一個人就可以打全場，隨手一投就得分。連青峰和黑子的表情，都是這樣。他們的對手已經麻木，只是呆站在場上，動都沒動一下。

    是單方面的屠殺。

    很多觀眾都在討論著帝光的技術，完全沒人覺得帝光有輸?shù)目赡苄?。說是比賽，其實只是帝光的表演。但是他們技術再好，行內人一看就知道帝光的人打得超級隨便，沒人在認真。我皺起了眉。我不喜歡這種籃球。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站了起來，在市川的了然下獨自出了場區(qū)，在洗手間中洗了把臉，冷靜一下。是我想差了，天份之差本來就是存在的，雙方實力差成這個樣子，也認真不起來吧。

    只要遇到好對手，他們就會……

    我想起了以前的帝光女籃。崎型的勝利，還有扭曲到奪去小女生生命的環(huán)境。

    我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臉。不，我想多了。

    我笑了笑，將水龍頭關好，然后扶著拐杖走出去，卻看見等在外面的赤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