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聽著徐成仁復(fù)述他上午干了些什么,傅晗深像是第一次聽懂人話一樣……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傅晗深加重了這個“我”字,“在堵車的高架橋上搶了‘令和’尤元忠的魚?”
這里面的每個字,傅晗深都不覺得會發(fā)生在他身上,會是他能干出的事。
“當然了!”
徐成仁已經(jīng)說high了,眉飛色舞,甚至還有點小驕傲。
“大少你知道嗎?你當時就是像跨欄運動員一樣,提著魚箱在高架橋上飛奔,看起來就像是時代姐妹花的一員?!?br/>
我們說好不分離~~~~
傅晗深額上青筋微跳:“……你可以閉嘴了?!?br/>
徐成仁立馬閉嘴,不說了。
傅晗深嘆了口氣,看向一旁始終沒說話的王助,“后面的事情,王助你來說?!?br/>
王助不愧是專業(yè)的工作助理,說起話來簡潔利落,復(fù)述起來也不帶任何私人情感,兩三句就交代清楚了徐成仁十句都說不完的話。
王助:“搶到箱子后,大少你讓徐助去買了兩條胖頭魚,然后當著尤元忠的面,換走了魚箱里的兩條胭脂魚,然后大少你就帶著徐助去野外放生了。”
“而我跟著尤元忠去見喬祖圣喬總,并且告訴他……”
王助頓了一下。
傅晗深看他一眼:“告訴什么?”
據(jù)他所知,這個喬祖圣一向以儒雅著稱,平常見人都笑呵呵的,輕易不會生氣動怒。
商場上都是這樣的,私底下互相下黑手下得利索痛快,但也不影響他們在明面上裝紳士,裝優(yōu)雅,一群嗜血吃肉的野狼,偏偏要披上人皮裝溫良,傅晗深覺得也挺好笑的。
當然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他要是個好東西,早就被這些披著人皮的狼給撕咬殆盡了。
而喬祖圣,就是圈子里有名的“儒雅有文化”“淡泊名利”的代表,平常見面互相寒暄眾人都會捧他說他“有氣度”“為人大氣”,實際上是個 “笑面虎”。
而今天,這個笑面虎居然氣到寫了十幾封郵件專門來罵他……
傅晗深好奇,他得說了什么,能讓他破防成這樣。
王助:“大少你說’你再敢當著我的面搶我的生意搶我的人,我是真的會裝成小偷去你公司,把你發(fā)財樹全薅禿,把你財神爺全搬走的。’”
王助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一點詫異表情都沒有,在他看來,大少說什么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換言之,大少說什么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都是對的!
大少本人:“……”
他好像理解為什么喬祖圣會氣到破防專門寫郵件來罵他了……
“還有還有……”徐成仁迫不及待地接話道:大少你知道嗎,你把魚給放生后,還和喬祖圣說了聲‘不用謝’,好家伙,可太有禮貌了!”
傅晗深已經(jīng)閉眼了。
良久,他才深吸了口氣,接受了現(xiàn)實。
——發(fā)病時候的他,不是傻子就是白癡。
老實說,傅晗深想不明白,明明他很健康,檢查報告也正常,為什么他會得這種突然性格大變的怪?。?br/>
就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想到什么,傅晗深讓徐成仁去準備了一套錄音筆和可以隨身攜帶的微型攝像頭。
下次再出現(xiàn)這種詭異的行為也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傅晗深想,他得盡快摸清他這個異常發(fā)生的頻率,表現(xiàn),盡快確診,及早治療!
*
戴好錄音筆和微型攝像頭,傅晗深就繼續(xù)工作了。
下午臨上班前,傅晗深開了場管理層例會,交代了些接下來半個月的工作重點。
結(jié)束后,管理層們回了自己分管的部門也會開內(nèi)部例會,將這些重點以及要求一層層地細致鋪下去,同時收集員工反饋的的工作問題。
下午三點,傅晗深在辦公室里簽完一個文件,有人敲了敲門進來了。
是王助。
底下部門的會議結(jié)束后,匯總的問題會上報給王助,然后由王助篩選出重要的要緊的匯報給傅晗深定奪。
而能讓王助留心并且決定報上來,那說明里面肯定是有問題的。
王助:“大少,雖然不是什么大問題,但我想還是應(yīng)該跟您說一聲?!?br/>
傅晗深在看文件,聞言也沒抬頭,只淡淡道:“什么?”
王助:“還是之前后勤部報上來的那個問題。公司里各個部門的咖啡機經(jīng)常壞。一個月以來,已經(jīng)修過三次,全部換新一次,這周又壞了。所以后勤經(jīng)理那邊懷疑是公司里有人在咖啡機上動了手腳?!?br/>
“如果是公司內(nèi)部人員的話,我懷疑……”
“不是公司內(nèi)部的人。”
傅晗深把簽字筆“咔噠”一聲合上,打斷了王助的話。
?
王助有些意外,不是公司的人?
看大少這么云淡風輕,而且還這么篤定地說不是公司內(nèi)部的人,難道是心里早就有了結(jié)論?
傅晗深拉開一旁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疊照片,丟在了桌上。
照片散開,上面是兩個男人在一起說話交流,背景是咖啡館,公司樓下等在他們公司周圍附近的建筑。
其中一個,戴著的工牌上印著的是“令和”的logo。而另一個,一身黑衣,戴著鴨舌帽,將自己遮了個完全,只能從身形判斷出這是個年輕的男生。
只不過兩個人可能都沒什么經(jīng)驗,所以看起來十分心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氣息極重,像是生怕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他們在干壞事一樣。
很明顯,這是有人在跟“令和”合謀,故意弄壞了他們太圣的咖啡機……至于目的,大概就是想影響他們太圣的員工工作狀態(tài),造成內(nèi)部混亂。
王助有些無語,項目客戶競爭爭不過,就搞這些無聊幼稚的把戲來搗亂……很符合他對“令和”的刻板印象。
不過,“令和”是他們的競爭對手公司,在他們公司里搗亂他可以理解,但是這另外一個……是為什么?
難道不知道比起“令和”,他們“太圣”是更不能得罪的那一個嗎?
王助:“這另外一個……不是公司內(nèi)部人串通通風報信嗎?”
如果不是公司內(nèi)部人員,那會是誰?
“都不是,”
傅晗深冷笑一聲,丟出一個誰都沒想到的答案,“是我那個‘私生子’弟弟通的風報的信?!?br/>
?
這個答案遠超王助的預(yù)期。
傅晗深捻著文件的紙頁邊,垂眸云淡風輕道:“不然你以為這段時間以來,‘令和’是憑什么知道我們項目的每一步,并且能準確地鎖定我們的合作商,代加工廠的信息,甚至連公司咖啡機什么時候修了什么時候換新了都這么清楚?”
傅晗深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助也沉默了。
公司里的賊好解決,家里的賊卻難了……尤其是這個吃里扒外的還是跟大少有關(guān)系的“私生子”。
大少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yè)進公司那年,老傅總突然帶回來個喊他“爸爸”的男孩兒。直到這時,眾人才知道老傅總婚內(nèi)出軌還搞大了別人的肚子,他一直都有在外面養(yǎng)女人,女人出了車禍死了,他就把這個私生子帶了回來。
太太一向感情潔癖,當即就鬧了起來跟老傅總離了婚,把兩個孩子丟給老傅總,自己環(huán)游世界去了。
于是,原本家庭幸福美滿的大少,一夜之間成了沒媽的孩子,還多了個十五歲的“私生子”弟弟,而自己親弟弟才九歲……
而這個“私生子弟弟”也不容小覷,小小年紀就一肚子壞水,一邊在老傅總面前討好賣乖,一邊在其他人面前說大少的壞話,漸漸地,大少那個親弟弟也被帶壞了,開始疏遠自己的親哥,而跟著私生子跑。
假弟弟要他死,親弟弟不跟他親,爸爸拿他當工具人,媽媽不愛任何人……
就連他們這兩個助理本來也是老傅總給大少配的。
不像徐成仁那個傻子,王助是有兩重身份的。他表面上是大少的工作助理,實際上是老傅總對大少的監(jiān)視和控制。
不過現(xiàn)在五年過去,情況已經(jīng)倒轉(zhuǎn)了過來。
一個是日漸老去,勢力漸漸削弱的日薄西山老傅總,一個是年輕勢如破竹,殺伐果決的大少。
聰明人都知道選強的領(lǐng)頭人跟隨,所以在跟了傅晗深的第二年,王助就選擇了叛變。
王助:“那我們這邊采取什么措施?”
措施?
傅晗深眼里一片漆黑,笑得有些殘忍,“我當然會選一個最好的方式,讓他們?nèi)几冻龃鷥r。”
*
葉時再一次睜眼,發(fā)現(xiàn)入目的場景換了。
不再是什么公司,看這裝修……應(yīng)該是誰的家里……
這還是葉時每天睡著后穿書這么多次以來,第一次一眼醒來換了場景。這種新鮮感就像是游戲開了新地圖一樣,葉時在這房子里左看看右看看。
路過鏡子,葉時瞄一眼。
腳步頓住,又瞄一眼。
再瞄一眼。
也?
葉時意外,身材還挺好……
鏡子里的人半裸,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優(yōu)美,一直延伸到腰線以下……
葉時從不吝嗇自己對美好事物的夸贊,好吃的會說好吃,長得漂亮的會夸美麗的,長得帥的也會說好看,當然生氣起來罵人也很臟就是了。
——男主身材不錯。
這是除了“文筆稀爛”“食物好吃”以外,葉時對這個小說的第三個評價,她覺得她已經(jīng)很客觀中肯了。
不過再好的身材再帥的男人也動搖不了葉時對食物的虔誠。
她好吃,但不好色。
火速套上衣服后,葉時讓司機送她去公司。
今天公司里有員工活動,大家都會帶自己親手做的小點心分給同事們,她昨天聽見的!
這種好事,她能不參加?她當然要去參加!
然而事與愿違,葉時前腳進了公司,后腳就被兩個助理給困在了辦公室。
“大少,您昨天說今天要讓‘令和’付出代價,我們要讓他們付出什么代價?怎么付出代價?!”
大少昨天說,“私生子”那里等他這周末回家去收拾,“令和”就在眼前,當然有仇現(xiàn)在報。
兩個助理蓄勢待發(fā),仿佛就等著她一聲令下,立馬就要出去上戰(zhàn)場沖鋒陷陣了。
“什么代價?”
葉時詫異, “昨天才在高架橋上搶了他們的魚,今天又要去?”
葉時一臉嫌棄:“我以為我就已經(jīng)夠缺德的了,沒想到你們比我還缺德,做男人大方點,別小家子氣?!?br/>
昨天搶了今天又去搶,別給人家搶哭嘍……
?
徐成仁一臉迷茫:“不是大少你昨天才說的嗎?‘哪怕只是咖啡機,你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的’?!?br/>
怎么今天就變卦了?
葉時不說話了,一邊心虛摸著下巴回自己的位置,一邊開始回憶小說劇情……
自從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小說里停留的時間會變長后,為了避免會有什么意外,葉時回了現(xiàn)實特地從手機里將那本小說又給翻了出來,然后仔仔細細地重新讀了一遍。
那稀爛的文筆,那詳細到宛如菜譜的菜色介紹,看得葉時一邊打瞌睡,一邊流口水。
至于這次的什么咖啡機……表面上是公司里咖啡機壞了,但實際上是隔壁“令和”聯(lián)合男主的“私生子弟弟”搞的。
至于說付出代價……那個“私生子弟弟”似乎是被男主罰跪在了樓下一整晚,然后這“私生子弟弟”就黑化了,開始更加攪風攪雨地要弄死傅晗深。
而“令和”負責實施的……看到那熟悉的名字后,葉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禿頭老板,又是你。
是不是嫌命長????三番四次地跟男主作對……
后面傅晗深在一次宴會上半路截了“令和”的重要貨源和投資大佬,并且廢掉了“令和”大把的資金資源和機會。剛好這個項目組里負責帶頭的就是尤元忠。
最后,“令和”眾管理層將這次的錯誤全部歸責于尤元忠。沒幾天,尤元忠被連降三級,日日走下坡路,最后被趕出了“令和”,被行業(yè)封殺,最后陰差陽錯地出了意外,一命嗚呼了。
可以說,從這個節(jié)點開始,尤元忠這個配角的人生就開始滑入了深淵。
所以說還是男人寫的小說狠,就因為弄壞了男主公司的咖啡機,動不動就嘎人……
葉時想。
不像她,她頂多就是販販劍,過過嘴癮。
而且又不是沒有其他方法……
比方說,既然他們可以在咖啡機上動手腳,影響員工工作。
大聰明葉時一拍腦門,“那我們把他們的電閘給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