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新年的大雪終究還是沒忍住，白天午時過后便一直不停，現(xiàn)在樂壽城外的積雪已經(jīng)可以沒過半個馬腿，城門樓上一個身著軟甲的文士看著樓下的疲憊的大軍艱難的拖著戰(zhàn)馬一步步挪進(jìn)城來，文士抬頭看著天空，雙手接著這漫天大雪，身后閃出一個將領(lǐng)，身后的親衛(wèi)并沒有阻攔，任由他將大氅披到文士的身上，那將領(lǐng)看文士的眼神有些心疼，也有些不解，文士憤怒的推開剛披上的大氅，重重一拳打在城墻上，恨恨的說道：“兩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把我擋在這一個多月，天不助我也！”

    “先生，風(fēng)雪太大了，還是先回去吧?！鄙砗蟮膶㈩I(lǐng)十分尊敬的勸道。

    聽到身后將領(lǐng)的勸言，文士憤怒的面頰有些許的緩和，轉(zhuǎn)過頭意外的說道：“三郎，你怎么過來了？你不是隨著大帥去山東了嗎？”

    “過滄州的時候，學(xué)生聽說先生在樂壽督軍，擔(dān)心先生安危，便向大帥請命來協(xié)助先生。”那將領(lǐng)執(zhí)學(xué)生禮恭敬的答道。

    文士回想自己也是出身在官宦世家，家門顯赫，世代為官，誰料父親當(dāng)年一念之差依附嚴(yán)納，還未施展胸中報復(fù)便被權(quán)侃滅族，若不是自己在外游學(xué)未歸也難免那一刀，憤恨之下便投奔了還沒多大起色的義軍梁榮。奈何梁榮一意孤行致使兵敗，自己的親兵拼死把自己送出戰(zhàn)場，在山東境內(nèi)飄落半年，后來聽說許駿在萊陽郡站住腳跟便想去投靠，奈何自己身單力薄，也不知許駿能否收留他，正不知所措之際，碰到眼前這個將領(lǐng)，他那是還只是濱城富戶，聽說自己是鐘晗，執(zhí)意對自己執(zhí)學(xué)生禮，自己想想也是漂泊半生，無兒無女，看他這么執(zhí)拗，雖說無天縱之資，甚至有些魯鈍，但也算是勤勉，況且對自己極度恭敬，也就收下這個學(xué)生。

    文士苦笑著看著眼前的這個將領(lǐng)，他果然還是不能體會將他放在李巢身邊的深意，罷了，就沖著這么情誼，來便來了，日后再為他好好籌劃便是了，想開之后，便笑著說：“來了也好，我這里正缺一個能統(tǒng)兵的將領(lǐng)?！?br/>
    “三郎不愿統(tǒng)兵，只求追隨先生，護(hù)先生周全?！?br/>
    “傻子，你跟在我身邊作甚，這么親兵你還擔(dān)心他們護(hù)不了我性命嗎？你不統(tǒng)兵，我教授你的兵法要爛在肚子里嗎？”鐘晗笑著責(zé)怪道。

    那將領(lǐng)撓撓頭，憨笑著答道：“多謝先生提點，三郎定會用心做事?！?br/>
    “走吧，這鬼天氣，我一刻鐘也不想待在這，今夜無事，我們?nèi)コ抢铮銥閹熀煤煤葔鼐?。”鐘晗看了一眼城外之后有些厭惡的說道。

    是夜，沙河西岸有兩路兵馬裹著馬蹄，默默無聲的緩慢移動著回合，像是午夜的幽靈一般，兩軍為首的將領(lǐng)相見后也不說話，相互抱拳便是致意了，只見兩人無聲的下馬走向一個沙河岸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像極了勾魂的使者，“少兄，我已派人打探過，沙河已經(jīng)凍實了，戰(zhàn)馬可以通行?！?br/>
    “敏行兄，想好了，你可是裴叔父獨子，此次偷襲樂壽，勝則安，敗則死！”另一個聲音很嚴(yán)肅的說道。

    “一切全憑大兄安排，同生共死！”裴澤堅定的回復(fù)。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一句同生共死讓楊烈本看不起的裴澤油然升起了幾分敬意，就憑這份膽識，若是能輔佐我楊家，跟他真正的稱兄道弟又何妨！

    楊烈鼓足氣，沉悶有力的說道：“你我為兄弟，同生共死！”

    身后的親兵受到兩人的感染，一并低聲說道：“同生共死！”,繼而傳到全軍，巴雅發(fā)現(xiàn)大家雖然沒有吶喊，但其中的氣勢卻是任何激昂之言無法相比，就連自己也忍不住一同說起，誰說漢人柔弱的。

    “過河！明早樂壽城我與你共飲三碗！”楊烈下令。

    “報！有兵馬夜襲！”一陣急促的聲音響起，把有些微醺的鐘晗嚇了一身冷汗，立刻清醒過來，陪侍在身邊的三郎抓著通報的軍士吼道：“你喊什么？！什么夜襲？！是誰？！”

    “夜襲！是夜襲！西門死傷無數(shù)，已經(jīng)守不住了！河對岸還有大軍過來?！蹦峭▓蟮能娛恳呀?jīng)帶著哭腔。

    “不可能！楊度的大軍還未到清苑，單憑河間、肅寧的那兩個孩子哪里有膽量棄城奔襲!”鐘晗有些暴戾的說道。

    “報！敵軍破北門已經(jīng)入城了！”又是一陣急促的稟報。

    這時的鐘晗依舊不信，他覺得楊烈和裴澤沒有膽量，甚或說有這份智謀偷襲樂壽，但這時候不由得他再去多想，馬上安排道：“三郎你立刻帶兵前去西門，必須把西門奪回來！給我生擒為首之人！”

    “是！學(xué)生遵命！”那將領(lǐng)一點也不懷疑鐘晗的指令，立刻召集兵馬奔赴西門。

    “來人！通知東大營的劉亮將軍，支援東門！再派人通知曹猛、夏寧二位將軍明天必須拿下肅寧和河間！”鐘晗的腦中飛速運轉(zhuǎn)著下達(dá)命令。

    命令發(fā)布之后，一個人獨坐在大堂上，他還是想不明白，雖然不愿意承認(rèn)，但是這時候能偷襲樂壽的，除了楊烈和裴澤根本不會有其他人，太可怕了，年紀(jì)輕輕居然有這種膽識和計謀，天不亡碧落??！不行，決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來人！告訴黃永將軍，不要活捉，生死勿論！”

    黃永拖著馬槊帶兵趕到之時，西門早已全線潰敗，只見一個青年小將領(lǐng)著兵馬對潰逃的義軍兄弟進(jìn)行屠殺，心中怒火燃起，大喊道：“朝廷鷹犬！報上名來！來與我黃永一戰(zhàn)！”

    “三晉楊烈在此！”楊烈一邊砍殺一邊高聲回應(yīng)。

    “無名之輩！吃你爺爺一槊！”黃永見有人回應(yīng)，順著聲音殺向前去。

    楊烈也不躲閃，握緊銅锏迎上去，兩人均是全力相抗，霎那間兵戈交錯，電光火石，幾個回合下來，楊烈力氣不如黃永，座下戰(zhàn)馬受力往后退卻，待楊烈勒住戰(zhàn)馬后，迎面便是黃永一刺，那一刻楊烈心想：“這次真是太沖動了！”

    正準(zhǔn)備受死的楊烈只見面前閃過一桿銀槍橫著飛來詞中黃永的馬槊，黃永被這突來的銀槍阻擋，手腕吃力，這一刺便偏向了楊烈的右側(cè)，楊烈回過神，提起手中的銅锏揮向黃永，黃永本能向右的躲閃，依然被打到了左肩膀，左肩的獸頭頓時崩裂，左肩受傷，身邊的軍士見主帥受傷心中一驚便立刻雜亂無章，黃永見又來了一撥訓(xùn)練有素的人馬，想必心中當(dāng)下一橫，撥馬便走，這時裴澤才趕到楊烈身邊，撿起插在地上的銀槍，說道：“瀚之兄，你沒事吧！”

    “多謝！無礙，那賊人已退，你我二人率兵直接去府衙！這里的事情巴雅將軍和韓靖將軍料理！”

    “正有此意！”兩人也不再寒暄，向黃永退去的方向追去。

    黃永拖著左肩的傷勢一路退向府衙，見鐘晗被親兵護(hù)著往東門方向走，便大聲喊道：“先生！”

    “三郎！快隨我往東門撤退！”鐘晗聽見黃永喊道，心中大喜，轉(zhuǎn)而看見黃永沉著左肩，心想：“樂壽完了！”

    黃永追上去護(hù)著鐘晗一路狂奔到東門外的山坡上，鐘晗定了定神，環(huán)顧身邊的殘兵敗將，一時間，血氣上涌，兩眼一黑，打了個踉蹌，吐一口血，黃永見狀趕緊托住鐘晗，大聲呼喊：“先生！先生！軍醫(yī)！軍醫(yī)在哪？！”

    待軍醫(yī)行針后，鐘晗慢慢睜開眼睛，不甘心的向黃永詢問道：“三郎，敗了？”

    “先生，敗了?！?br/>
    “呵呵，一世英名竟折在兩個稚子手中！”鐘晗憤恨道，“三郎，扶我起來！”

    黃永艱難得將鐘晗扶起站立，鐘晗看著樂壽城中閃閃的火光，問道：“劉亮將軍呢？”

    “劉將軍折在北門了。”黃永悲痛的說道。

    “走吧，我們回滄州?！辩婈系脑捳Z難掩失落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