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還道最遲三天,衛(wèi)英也該回來了,沒想到,七八天過去,還沒回來,不由擔(dān)心起來。
小余幫著江大夫處理藥材,她娘多病,又沒錢買藥,常常自己上山采藥,多少會處理一點,江大夫也樂得有人幫他,手把手的教她幾天,見她上手了,簡單的藥材都給小余處理了。
這一閑下來,江大夫就開始多想,他轉(zhuǎn)了兩圈,出了門看到春梅正在花壇子里種花,種的還是路上隨處可見的野花,不由問道:“你種它干嘛?”
春梅剛好種完,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姑娘前天念叨院子光禿禿的,我想種點花,不拘多好看,有點鮮亮的顏色也好。”
江大夫嘴角抽了抽:“你們又不是一直住下去?!睕]幾天就要走了,管它好看不看。
春梅笑而不語。
江大夫見春梅不搭話,只好問道:“你家姑爺還沒回來呢?!?br/>
春梅剛想說話,阿文響亮的聲音就傳來了:“春梅姐,姑娘找你。”
春梅歉意一笑,進了書房。
江大夫撇唇,繞著花壇子又走了幾圈,見春梅沒出來,悻悻地走回了屋子。
小余瞅了瞅他,想了想說道:“前幾天有人告訴我,那位神箭手是個漢人?!?br/>
江大夫翻了個白眼:“戎族原就是中原人,沒有金發(fā)碧眼的外藩人。”他說著,猛然頓?。骸皾h人?”
小余點頭:“是的?!?br/>
江大夫心生懷疑,戎族雖然多是中原人,但在西域呆了幾十年,移風(fēng)易俗,已經(jīng)和中原人有所區(qū)別,即使齊州這樣近的地方,戎族混入其中,還是能一眼分辨出不同。小余既然說是漢人,那這個神箭手就不可能是戎族人。
他亂七八糟的想著,忽聽道一聲:“挺巧的。”抬頭看去,只見許相知走了進來,神色是少有的溫和,問小余:“你可知道他用的什么弓箭?”
小余只來時見過許相知一面,雖然她那時客氣有禮,但她還是敏銳的察覺出這位許夫人是個冷清人,即使她現(xiàn)下溫和可親,也不敢輕易回話,于是轉(zhuǎn)頭看江大夫,卻見江大夫一臉凝重,小余仔細想了想,傳話的人并沒說是用什么弓箭,最后搖搖頭。
許相知倒也不失望,目光一轉(zhuǎn),隔簾的內(nèi)室,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若有所思的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江大夫臉色發(fā)黑。
江大夫轉(zhuǎn)了屋子兩圈,披了外衣就出門:“我出去了。”
春梅吃驚的看著江大夫:“江大夫怎么了?”
許相知含笑:“著急罷了?!彼D(zhuǎn)頭看向小余,問道:“你叫小余?”
小余吶吶點頭。
許相知見她不答話,語氣柔和了一些:“聽江大夫說,你娘身子虛弱,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才行?!?br/>
小余愣了愣。
許相知也不管她的表情,言語仍舊溫和:“江大夫除了對稀奇古怪的病癥感興趣,其它都不放在心上,你娘若要調(diào)養(yǎng)身體,膳食上也要注意,你需要什么,只管跟桂娘說,她會給你準備的。”
小余目光閃了閃。
許相知微微一笑:“江大夫醫(yī)術(shù)極好,你跟他多學(xué)學(xué)也有益處,不過,你這個年紀,應(yīng)當(dāng)是讀書的時候,你要是想看書,可以去書房找我?!宝搔┃郏莥uτΧT.Йet
說罷,許相知帶著春梅離開了廂房。
春梅從江大夫離開,到和姑娘回到書房都是一臉茫然:“姑娘——”。
“把我的話告訴桂娘,小余找她要食材,給她就是?!痹S相知打斷了春梅的話。
春梅聽了只好應(yīng)是,猶豫一會兒問道:“鐘管事的信還給江大夫嗎?”
鐘管事來的那天不太湊巧,許相知出門散步,江大夫帶著小余去藥店買藥,只有春梅和如娘在。等了半天也只等回了許相知,直到府上來人有急事才回去了,她前腳走,江大夫后腳就回來了。
江大夫一回來就沖進了廂房,急急忙忙關(guān)上門,阿文送信被吼了回來,氣的回去就掉眼淚,不肯再去,許相知哄了她幾句,只讓春梅第二天再給江大夫。
不過,現(xiàn)在這情形,大約也不用送了。春梅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江大夫什么時候和姑爺這么熟了,她家姑娘都沒急呢。
許相知這才想起她去廂房原是打算把信給江大夫的,前前后后的,這封信都沒送出去,還在她手里,想了想,道:“先收著罷?!?br/>
沈十五娘得知江大夫上門的事也不是鐘管事告訴她的。
沈知府忙著戰(zhàn)事,許久沒來陪著沈老夫人用膳了,他原來來的也不勤快,戰(zhàn)事一起,趙將軍昏迷不醒,更是忙的腳不沾地,直到壽宴的前一天晚上,才擠出時間,過來陪沈老夫人用膳。
沈老夫人見他滿面紅光,一掃之前的陰郁,知道事情有了轉(zhuǎn)變,開口問了他一句。
沈知府笑容滿面地道:“兒找到了神醫(yī)江游,阿猛過不了幾日就能醒過來了?!卑⒚褪勤w將軍的小名,時到如今,也只有沈知府和老夫人才會這樣叫他。
沈老夫人吃驚道:“鬼醫(yī)江游?”
這不怪沈老夫人驚訝,鬼醫(yī)這個名頭是一個傳承,這一支向來一脈單傳,在江湖民間傳聞甚廣,因其醫(yī)術(shù)獨到,偏愛稀奇罕見的怪癥,加之歷代鬼醫(yī)性格各個奇特,才得了這么個稱呼,但共同的一點就是行蹤成謎。
上代鬼醫(yī)過世后,其弟子江游成為新一代鬼醫(yī),但比之前幾代,更為神秘,向來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但世人都認同的一點,江游比他師傅,更為出色。
沈知府笑呵呵地撫著胡子:“是他?!?br/>
沈十五娘聽到這里,終于抬頭看向沈知府。
沈老夫人繼續(xù)問道:“他怎么來了?阿猛的毒很難治?”
沈知府搖頭:“這倒不是,沈知府說阿猛中的毒并不難醫(yī),說起來,倒要感謝衛(wèi)英了?!?br/>
沈老夫人沒聽過這個名字,沒想出來是誰。
沈知府看向沈十五娘:“十五娘想來知道這個人?!?br/>
沈十五娘見沈老夫人看了過來,只好解釋道:“是外放到齊州的官員,他夫人是永寧侯的嫡長女?!?br/>
沈老夫人想了想,問道:“永寧侯的嫡長女?我記得她出生以來就靠藥吊著命,永寧侯老夫人也敢放她到齊州來?”
沈知府沒想到沈老夫人能說出這一句話,一時呆住。
沈十五娘于是道:“我回來的時候見過她,瞧著是好的差不多了,前幾天,叔父也見過她,還讓她參加您的壽宴?!?br/>
沈老夫人笑道:“原來如此,等她來了,我要仔細瞧瞧她,是不是真的好了,對了,你說的衛(wèi)英是他的夫婿?”
這話題一拐就偏題了十萬八千里,沈知府最后離開的時候還是沒說到江游怎么上門來的。
軍營。
軍帳里的人都散了,燈火通明。
江大夫低頭打量趙將軍,他的臉色相比其他昏迷的人要紅潤,看著就像睡著了一樣,傷口已經(jīng)重新包扎好了,按理來說,這么多天了,這傷口應(yīng)該結(jié)巴了,但他的傷口還在滲血,遲遲沒有好起來。
想到箭頭上的倒刺破開的傷痕,江大夫不由看向坐在一邊處理藥材的衛(wèi)英。
要說處理藥材,這位可比小余那丫頭要熟練,且動作優(yōu)雅,看著賞心悅目,江大夫欣賞了一會兒,說道:“就算趙將軍醒了,一時半會也上不戰(zhàn)場?!?br/>
衛(wèi)英曬笑:“他能上戰(zhàn)場,戎族不是白忙活一場?!?br/>
江大夫撇唇:“你就瞎說吧,雖說兩軍交戰(zhàn),箭上帶倒刺,本是常事,可這倒刺也有說法,戎族就算有能工巧匠,也做不到這么利。幸好趙將軍偏了幾分,不然也等不到我來,而且箭上帶毒,就算我能治好他,他一身武功,廢了八成。日后每逢陰雨天,陰寒入骨,生不如死,幕后之人心真狠阿?!?br/>
衛(wèi)英詫異:“這么厲害?”
江大夫看他表情不似作假,坐直身體:“你猜不到?”卻是反問衛(wèi)英沒看出來?
衛(wèi)英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醫(yī)術(shù),也就會一點皮毛,能看小病,再多的就看不出來了。”
江大夫摸著下巴,衛(wèi)英這話不假,想到趙將軍中的毒,江大夫有點得瑟,壓低聲音道:“你看不出來也不怪你,這是我做的,名叫相思骨?!?br/>
衛(wèi)英反問:“你不是說你師傅不準你研究毒術(shù)?”
“咳,年少輕狂,年少輕狂。”江大夫也后悔了:“我那時也是為了救人,哪里想到——”他忽然警覺:“你套我的話?”
衛(wèi)英抿了抿口茶,看著江大夫道:“這么說,卓仙子懸賞萬兩黃金要殺的人是你?!?br/>
江大夫面無表情,拒絕回答。
衛(wèi)英撫掌一笑:“難怪,我還想,以你的性情,世子雖是朝廷中人,但你們也算是朋友,給朋友的阿姊治病,應(yīng)當(dāng)還用不到一個人情。世子知道嗎?”
江大夫扭頭。
“看來不知道。”衛(wèi)英問他:“你不怕卓仙子尋著蹤跡找到世子頭上。世子雖然自幼學(xué)武,但也比不上醫(yī)武雙絕卓仙子?!?br/>
江大夫忍不住了,這話說的仿佛他把禍水引到永寧侯世子頭上,不陰不陽道:“你倒是護著你小舅子?!?br/>
“應(yīng)該的。”
江大夫噎住,無語道:“你放心罷,世子他身邊的人可不少,對付一個卓輕婀綽綽有余?!笨粗l(wèi)英點頭,江大夫心里一慌,回想之前的對話,沒有出格的,這人不會又想到想到了什么?
“趙將軍要醒了。”
江大夫好一會兒才聽懂了衛(wèi)英的話,低頭看去,趙將軍的眼皮在顫動,微微睜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