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畢竟是混跡于情場多年的老手,艷陽公主又喜歡俊美男子,只見長空一身水綠色的薄衫,戴著翠玉簪,黑發(fā)如云,白面如玉,嘴巴齁甜,一開口就把公主給哄暈了:“瞧瞧殿下,您這個氣色,這一大早的,就像初開的荷花兒,又嫩,又潤,嘖嘖嘖?!?br/>
“過來這么早做什么?”公主還在梳妝打扮,一邊由侍女梳著頭發(fā),一邊拿個金勺子,懶洋洋地?fù)芾~片粥。
宇文長空湊上來,“我們大公子囑咐我們替他多伺候著您?!?br/>
“去,讓你伺候我呢,還是讓你占我便宜呢?”
“佳人在前,誰忍得住呢?”
一句話,說得真誠無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顯得長空一點兒心機都沒有,把艷陽公主的心都看軟了,笑了笑,手拿著金勺子,推了他一把,“好好當(dāng)差,如果我嫁給你們家小侯將軍,我自然抬舉你?!?br/>
長空站沒站相,靠近著公主歪著,“您呢,是個好女人,一般男人不懂怎么珍惜,我們底下人,自然希望您嫁給我們大公子,可是您也知道,目前為止,希望還是有點兒渺茫?!?br/>
這話說到了莫艷陽心口上。她不是個不聽逆耳之言的人,可以說也是“聞過則喜”,趁著侯聰還沒來,她倒是想知道長空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不過呢,她對于長空接近自己的動機,還是要質(zhì)問一下的:“我拿你當(dāng)人質(zhì)捉你妹妹,殺你妹妹,你不恨我嗎?”
“反正我妹妹又死不了。殿下您不了解她。她要是沒點兒本事,我們大公子能那么上心嗎?”
一句話戳到了重點。莫艷陽梗了梗脖子,“我武功不但不差,而且我還能治軍打仗。”
“這些或許是真的,可我們大公子又沒見過。你只有做件驚天動地、誰都想不到的事兒,才能引起大公子的注意?!?br/>
“比如呢?”
長空也懶的繞彎子了,畢竟侯聰他們隨時都會出現(xiàn),“比如殺了莫昌?!?br/>
“什么?”
“殿下您這么個痛快人,裝什么糊涂啊?你們本來就想殺掉他。不然我們還保護個鬼??!自然,你們有你們的計劃,您啊,就是因為按部就班,我們大公子才覺得沒意思?!?br/>
說完這些話,宇文長空就悠悠地站直了,跑到院子里去瞧瞧他自己主子什么時候來。
艷陽公主心里炸裂了開來,她怎么從來沒往這上面想過呢?莫昌如果在自己手上死了,朝野非議一定朝自己淹沒而來,可是親哥哥莫榮不會不管她的。之所以按計劃來,就是為了盡量擺脫嫌疑。但其實,殺掉莫昌,比擺脫嫌疑,重要多了。這件臟活兒如果自己干了,頂多除掉兵權(quán)在家里呆上一年兩年,不會真的失去什么。
可是,這樣的魄力,侯聰肯定會大吃一驚,對她刮目相看。
她的目光穿過朦朧的珠簾,與院子里的長空對上。這時候侯聰進來了,飄然俊秀,令人眼饞。
他擔(dān)負(fù)保衛(wèi)莫昌的任務(wù)而來,如果莫昌出乎意料地就死了——侯聰還有臉北歸嗎?
幾乎是一瞬間,莫艷陽下定了決心。
她今日沒有那么熱情地迎接侯聰,只是大概過了禮數(shù),點了底下的人跟隨,開門出發(fā)。
一路上,莫艷陽都沉默不語,終于是沉不住氣,打馬離長空近了些,悄悄問他:“你有什么主意嗎?”
長空早就想好了,就等著公主問呢。
“有。第一,本來調(diào)查白家的事兒,說的就是您為主,我們大公子為輔。您得把這個職責(zé)擔(dān)負(fù)起來,但別天天粘著他,讓他去做點兒文件啊、檔案的工作。折磨他。最好把他騙到宮里去,每日點卯上工,沒空兒管其他的事兒。沒空盯著您?!?br/>
“好!還有呢!”
“還有,當(dāng)然就是別關(guān)著莫昌了!他一個皇子,住在您家里頭,哪天死了,那不用說是您干的!讓他出來走動走動。忽然死了,您也只是嫌疑人,不是百分百的兇手。至于怎么殺人,哎呦媽啊,殿下您還用我提點嗎?”
一席話后,莫艷陽覺得醍醐灌頂,云開霧散。
她和侯聰帶著隨從到達死牢,被那天侯聰見過的頭目帶著些能干的獄卒,迎了進去。
一層層高墻,肅殺的土地,這是侯聰、長空第一次到白衣全家送命的地方,以及這個女子,兩次被關(guān)的地方。寒意透過脊柱,集中在腦后,錐子般刺著靈魂,深陷這個地方,比想象的更加絕望凄涼。
他們也到了那片布滿了石墩的草地。血腥味兒混著草葉子味道,撲面而來。
死牢頭目帶著他們到達旁邊樓里一個頗為干凈的房間,那就是頭目自己當(dāng)值的地方。
“殿下請坐?!?br/>
莫艷陽覺得不舒服,不肯坐。因為決定了要秘密調(diào)查白家的事兒,所以沒有直接說,而是皺著眉頭問了一句:“我這些日子忙,也沒來問你,白家的丫頭怎么了?跑了?”
思考頭目也沒有解釋,也沒有借口,跪下來請罪,“任憑殿下責(zé)罰。”
對于這種每天與死刑犯、劊子手打交道的人,一般人還真沒太多辦法。莫艷陽懶得細問,趕緊直奔主題,“你先起來,先說別的。當(dāng)年,白家的人收監(jiān),是在這里?”
“是?!?br/>
“你在?”
“屬下那時候,只是個獄卒。”
“白家是為什么事兒關(guān)進來的?誰下的令?誰執(zhí)行的?知道嗎?”
死牢頭目眼睛都不眨,“知道一點兒。抓人的是禁軍,打頭兒的是孫琦孫校尉。批捕的是誰不知道。抓人的理由是侵占巨款。”
莫艷陽“哦?”了一聲,這與她,甚至與侯聰猜得都不一樣。白家世代為官,以清廉著稱,再說人家本來就是豪門大族,吃穿用度都靠祖宗傳下來的房產(chǎn)地產(chǎn),朝廷的俸祿都未必看在眼里。因為他負(fù)責(zé)情報部門,眾人都猜測他是知道了什么不的了的秘密死的,竟然死在錢上?
“那是多少錢?。恐档萌页瓟??!?br/>
“三千萬貫。”
“確實不少?!?br/>
“所以后來,白家的產(chǎn)業(yè),都充了公。只是那個老宅子不吉利,沒人要?!?br/>
艷陽公主問身后的長史官,“那個什么孫琦,有點兒耳熟,還活著嗎?”
“身體不好,不在軍中了,現(xiàn)在在戶部,是個侍郎。”
“才是個侍郎。哼?!蹦G陽緩緩站了起來,吩咐長史官放賞。這也是個奇怪的規(guī)矩,凡是到死牢來的人,一不敢苛責(zé)這邊當(dāng)差的,二不敢多加懷疑,三不敢不放錢。
一是人家天天和死亡打交道,二是人家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死牢頭目也沒客氣,命令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收下了。
莫艷陽和侯聰打馬出了牢門,一行人齊刷刷呼出了一口濁氣。
“真是個晦氣地方兒。趕緊回去沐浴熏香?!蹦G陽吩咐說。
長史官答應(yīng)了個“是”。
她看了看侯聰,想起來長空的“建議”:“小侯將軍,你信剛才的話嗎?”
“信?!?br/>
反正侯聰認(rèn)為真相與否并不重要,通過調(diào)查舊案引發(fā)成國朝野動蕩、人心惶惶才是目的。死牢頭目撒謊就更好了,就能趁機查更多的人。
只聽莫艷陽說,“聽說,許多舊檔案,尤其是絕密檔案,只有宮里碧翰樓存著,你別在外面跑來跑去了,我向皇上請示一下,你去那兒查資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