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集市長街轉(zhuǎn)角處,一個破敗的小攤位。
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坐在小木凳上,身前一張破布鋪在地上,上面胡亂擺放著物件,看起來大多有些年歲了。
在這喧鬧的集市中,這處小攤顯得格格不入,光顧者極少,老者也不像別的攤位老板那樣大聲吆喝,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像木頭般一動不動。
蘇樂安頓步,蹲下身看著地攤上的老物件,老者也不跟他搭話。
蘇樂安沒有在意,開口說道:“老先生,這些東西看起來都有些年頭了,應(yīng)該是您家里的吧,怎么拿到這集市上賣啊?!?br/>
聽到蘇樂安問話,老者抬起頭渾濁的雙眼,聲音沙啞,“唉,家里窮,老伴兒生病,就找來了這些東西,看能不能賣點兒錢,找郎中看病。”
蘇樂安疑惑,“您的兒女呢?!?br/>
“倒有個兒子,早就先我們?nèi)チ?,哎,不說了不說了,你看看有沒有什么看得上的”,老者擺擺手。
見老者不愿多說,蘇樂安仔細端詳了起來。他拿起一塊銅片,這塊銅片類似扇形,像是一塊圓盤摔碎后的碎片,上面有著繁復(fù)的花紋,久看會讓人眼花。
蘇樂安很感興趣,看向老者,“老先生,這是什么東西,好像很不尋常。”
“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我不久前收拾屋子發(fā)現(xiàn)的,忘了是什么時候得到的了,就是有點兒硬,花紋還挺好看的?!边€是那沙啞的聲音。
蘇樂安決定將它買下,又挑了幾件用得上的東西,付了幾兩銀子后,兩人離開了集市。
回到酒館,昨天的小二好像有事不在,一個年輕伙計來招待二人。
“公子,回來了,早食要吃些什么?”
“簡單上些就行,清淡些。”
“好嘞?!被镉嬋チ撕髲N。
還是昨日的靠窗位子,兩人剛一坐下,高二好奇地問道:“公子,你怎么買了塊破銅片啊,難道那是個寶貝?!?br/>
“果然,公子一向聰慧,慧眼識珠,一下就發(fā)現(xiàn)了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的東西?!闭f著說著,高二興奮了起來,言語間頗有些自圓其說的味道。
蘇樂安扶額,“打住,高二,你什么時候這般阿諛諂媚了,那塊銅片我也不確定是什么,不過有些猜測,上面的花紋很像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東西。”
“是什么?”
“陣紋?!?br/>
“陣紋?那是什么東西,我怎么從未聽過?!备叨苫蟮?。
蘇樂安解釋道:“我了解的也不多,古籍上說高階的修士中有一種職業(yè)叫做陣法師,他們可以通過銘刻陣紋建造陣法,可殺敵,可防身,亦可輔助修煉?!?br/>
“這么厲害!”,高二有些驚訝。
“的確厲害,一般人跨入修士門檻本就不易,擁有陣法天賦更是極少,就算有天賦,想在陣法一道上走的長遠也是頗為艱難?!碧K樂安感慨道。
高二問道:“那塊銅片就是陣紋嗎?”
“只是猜測,不過應(yīng)該就是了,但不知道如何激發(fā),這塊是殘缺的,有沒有用還得另說,材料倒是挺硬的,吶,你看看?!闭f著,蘇樂安拿出銅片遞給高二。
接過銅片,高二用力一握,沒有變化,接著抓住銅片兩邊用力向中對折,銅片仍然沒有變化,接著……使出渾身解數(shù)都沒能讓銅片有任何改變。
高二放下銅片,憨憨一笑,“這陣紋真挺硬的,以我的力量無法留下任何痕跡,果然是個好東西?!?br/>
高二可是淬體九階的修為,卻沒辦法動它絲毫,看來這銅片的防御很強,可以拿來防身,回去再問問父親吧。
蘇樂安這般想著。
不一會兒,剛才的伙計把早食全上齊了,蘇樂安和高二開始享受這天地對其生靈的饋贈,早餐在陣陣碗筷碰撞聲中結(jié)束。
飯后,蘇樂安給了高二一張清單,認真囑咐后,拿著銅片回了客房。
照例修煉一會兒,感受到一陣疼痛后停了下來,額頭上卻是滲出了一絲細汗,蒼白的面色又白了幾分。
那待人和煦的少年,這十幾個春秋遭受的痛苦又有幾人知道,內(nèi)心惡毒的人,怕是在背后謾罵,真是個縱欲過度的富家二少。
看著銅片上看似繁復(fù)無序,實則充滿玄奧的紋路,蘇樂安感覺自己像要陷進去了,強行移開目光,想著該怎么辦。
要不滴血試試。
內(nèi)心冒出這個想法,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倒不是無的放矢,在開始修煉之后,又經(jīng)過幾次醫(yī)師的調(diào)養(yǎng),不說身體多好,也不至于吹吹風(fēng)就病了,但還是在室內(nèi)較好。
蘇樂安就經(jīng)常去茶館,一邊飲茶,一邊聽說書人講江湖故事,不乏有寶物滴血認主的情節(jié)。
周圍沒有什么尖銳的東西,蘇樂安干脆用牙咬破食指,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在銅片上,看著那滴血,蘇樂安感覺有些異樣,沒有多想。
因為事情的發(fā)展跟預(yù)想的不太一樣,當血液跟銅片上的紋路接觸時,起初看似沒有變化,接著卻發(fā)出了“滋滋”聲,隱約間蘇樂安似是聽到了惡鬼凄厲的慘叫聲。
蘇樂安本能的想要把銅片扔掉,卻不料銅片突然金光大作。
……
……
白,一望無際的白,或者說這是一個只有“白”的世界。
蘇樂安緩緩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的一切沒有任何變化,感覺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感覺時間過了很久,卻沒有饑餓,也沒有疲憊。
既然一直走沒用,那我就等吧,對,等待。
像是明悟了什么,蘇樂安停下了腳步,盤膝坐下,并沒有修煉。
他早就試過了,在這兒修煉沒有任何效果,甚至感受不到肉體的存在。
在這屬于“白”的世界,一個少年不知坐了多久,幾天?幾年?幾十年?幾百年?無限歲月又或是僅僅一瞬。這些對于蘇樂安來說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他已經(jīng)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唯有等待。
雖然從小病痛的折磨,修煉遠超他人的艱難,造就了蘇樂安遠超同齡人的心性,但他也不過一介少年。
漸漸的,蘇樂安意識開始模糊了,無盡的“白”像是想要將他同化,抹去一切概念,只剩純粹的白,只?!暗取?。
當腦海中“等”的概念也要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世界變幻,像是畫師第一筆墨滴落在畫紙上,接著便是隨心所欲的作畫。
一個“真實”的世界緩緩顯現(xiàn),蘇樂安也在那一刻意識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