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挽手的走在青石板鋪成的長街上,凝霜一行四人時不時地便被道路兩旁熱鬧的商店與攤鋪所吸引去了本該直奔喜慶用品店鋪的注意力,尤其是在仙界時連青華都很少離開過的連枝,面對凡間這琳瑯滿目的小物件與熱鬧吉慶的吆喝聲,更是歡喜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凝霜與月落雖因著昔日里江凌楓那貪玩兒不靠譜的性子,常常能夠同他一起來凡間游歷,然而此番她們在青華那樣嚴謹寡淡的地方待了許久,乍到這熱鬧的凡間,便仿佛兩只重獲自由的小鳥,一路走來,也幾乎是在每個攤位前都嘰嘰喳喳的流連許久才肯挪動腳步前行。
是以凝霜一行四人雖因著在仙界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而起了一個大早,卻直到東方初升的朝陽爬到了天空最頂端普照著凡間大地時,四個芳華正好的姑娘卻仍舊沒有到達她們最初的目的地——吉慶鋪,而是繼續(xù)在熱鬧的長街上左游右逛,將所有稀罕新奇的小物件買了個遍。
“咕?!庇^頂盛極的正午陽光,連枝的肚子適時的響了起來,于是一臉窘迫的看向走在身邊挽著自己手臂的凝霜,連枝低聲開口道:“霜兒姐姐,我好餓啊,咱們能不能尋個地方去吃東西?”
“嗯?吃東西?好啊好啊好啊好??!”未等凝霜答話,原本走在她們身前四處興奮的張望的月落,卻忽然之間轉回頭來,高聲的喊著。
“她倒是耳朵比誰都靈?!毙ξ目粗现鵁o憂向自己跑來的月落,凝霜對連枝說道,隨后抬起眼風四下里掃了掃,才發(fā)現(xiàn)周圍金碧輝煌的大酒樓與韻味深長的小酒館一個接一個的連著有好幾家,而且正午時分客人都很多,于是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的凝霜似是自言自語般問道:“到底去哪家吃呢?”
“嗯,這個地方我倒是來過幾次,”仔細的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雖然商鋪中的伙計老板都不再是從前的容顏,然而那些百年老字號卻依舊沒有改變模樣,站在慕青寒曾經(jīng)帶著自己來過幾次的凡間街道上,無憂心里不免生出幾分物是人非之感。
然而此刻卻不是兀自感慨的時候,歪著頭看向街角的一家掛著一塊木匾額的小酒館,無憂眨眨眼對身旁的三人說道:“咱們就去那里吧?!?br/>
順著無憂手指指向的方位看去,三人看到在那灰瓦白墻的街角,有一座外觀不甚起眼卻透著雅致韻味在其中的小酒館,令人站在遙遠的街邊就仿佛能感受到那矮小的木館內(nèi)傳出的冽冽酒香。
“如意小館?”已經(jīng)隨著另外三人一起走到酒館前的月落,抬頭瞧著那木匾額上的四個墨字不由得念出聲來,隨即又笑著對身旁的連枝說道:“這酒館外觀瞧著雅致,酒香也夠清冽,只不過這名字卻俗氣了些。如意如意,這天底下若能人人事事皆如意,豈不亂套了啊?!?br/>
“這位姑娘的見解倒也有趣,”月落的話音剛落,一個含笑的男聲便接著從酒館內(nèi)傳出,聲線清晰硬朗,帶著幾分干凈清爽的味道,好聽的令饒是聽慣了慕青寒和蕭夏那充滿磁性的嗓音的月落與凝霜一干人等皆是一愣。
青色的竹簾打門內(nèi)掀開,一位面目含笑的少年右手執(zhí)扇朗朗而立,身上一襲水綠色長衫將他那本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更加出眾。
“你是何方高人?我自感嘆我的,你這般的接一個陌生女子的話頭是要做什么?”反應過來的月落當即問道,原本就有著一副不依不饒的性子,更何況眼前的男子雖然英俊不凡,然而與天天見慣了的慕青寒與江凌楓相比卻始終有著云泥之別,月落又怎么會嘴下留情?
“姑娘說的是,原是在下唐突了,”被月落搶白一通,那男子卻并不生氣,面上笑容不減,雙手作揖略略躬了躬身子,繼續(xù)說道:“在下正是這如意小館的老板公淳容良,方才聽得姑娘一席話只顧感嘆,忘了禮數(shù),還望姑娘見諒。”
“沒想到你這么年紀輕輕的一介少年,竟是這酒館的老板,”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書生般的男子,月落說道,語氣中那感慨之意說不上究竟是驚詫還是惋惜,“也罷,我們本就是來吃酒的,我大人不記小人過,老板你最后給我們打個折扣就好了?!?br/>
潢色的裙袖豪邁的一揮,月落掀開那青色的竹簾便走進酒館內(nèi),絲毫不顧身后三人因著她那句應景的不能再應景的“給我們打個折扣”的結論而窘迫到無以復加的臉色。緊跟著月落傾身而入的連枝,甚至還扯了扯凝霜的袖子悄悄問道:“霜兒姐姐,我們帶著的銀子是不是不夠花了?”
卻不想被耳尖的月落聽了個全,轉身說道:“打折不打折的,與我們帶的銀子多少有什么關系?但凡做生意的,都講究個討價還價,在買賣雙方你來我往之中相互交鋒才有意思不是么?況且這位兄臺方才說他唐突了我,我若平白的原諒了他,他肯定面子上過意不去。如此,打個折扣,他有臺階下,我們有銀子省,互利互惠,豈不更好?”
“好好好,是是是?!笨扌Σ坏玫目粗矍敖裉焱崂硪淮右淮貏e多的月落,凝霜只得應付般的說道,生怕她再想起什么歪理又跟眼前這個什么公淳容良的糾纏個沒完,那今天這頓酒還怎么能吃的安生?
“姑娘見解真是獨到,容良經(jīng)商數(shù)載還從未遇到過如姑娘這般妙人,”沒想到,聽了月落那一番信口開河的調(diào)侃,公淳容良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對月落更來了興趣,于是右手將扇子“嘩”的一合,公淳容良繼續(xù)說道:“折扣什么的不用在意,若能與姑娘這等妙人相談一二,即便免單,容良也是樂意之極的,敢問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
瞧著公淳容良那一副笑瞇瞇卻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凝霜不禁頭皮一陣發(fā)麻,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無憂,卻只見她無辜的眼神中明明白白的寫著一行大字: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