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京城上京道與西京道轉(zhuǎn)角處的吟香閣內(nèi)。
聽風樓窗戶大開,窗外細雪飄揚,窗前一張軟榻上鋪金絲軟墊。
身著大紅色襖袍的凌云一手撐著頭,一手握酒盅,半躺軟榻之上,賞雪淺酌。她身旁一張?zhí)茨敬笠紊?,坐著星?也是手舉酒盅望著窗外雪景。
二靜靜地看著雪,飲著酒。
半晌后,凌云開口輕問:“那條大魚最近有什么動靜?”
星矢唇角微微彎起道:“他們想要憶柔?!?br/>
“哦?”凌云轉(zhuǎn)頭看著星矢,挑了挑眉,“何意?”
“沒說,不過……”星矢稍加沉吟后又道:“憶柔還是清倌,估計他們是想送那里去?!闭f著將眼神投向位于寧京城東面的方向。
凌云聞言順著星矢目光看去,唇角微勾扯出一抹冷嘲笑意:“北邊有這打算,西邊肯定也不差??磥恚?、北兩方都打算往內(nèi)滲透??!呵……這是不是暗示朝堂都已經(jīng)布置好了?”說完蹙了眉,話鋒一轉(zhuǎn)正色道:“此事沾染不得,還需小心應(yīng)對,別傷了和氣,但絕對不能答應(yīng)。另外,南寧和西、北兩方的朝廷,恐怕們也得想法子滲透進去?!?br/>
“放心,知道如何處理?!毙鞘笇⒛抗馐栈?,淡笑著答話。
凌云像是想起了什么,正待說話。
但此時,樓梯處突然響起細碎腳步聲。屋內(nèi)二眼神同時一冷,很默契地閉口不談,低頭飲酒。
“大公子、二公子?!卑殡S著叩門聲,一道悅耳女聲從門外傳來。
星矢側(cè)目瞄了凌云一眼,眼神中隱約有些玩味之意,輕聲道:“進來?!?br/>
門開了,吟香閣的花魁惜醉姑娘手上托著一個小巧的暖爐走入屋內(nèi),身后還有一也捧著暖爐,正是已經(jīng)更名為芙蕊的如夢。
惜醉對星矢欠身行了個禮道:“大公子,媽媽看天涼了,讓布了暖爐,命惜醉給二位公子送來?!闭f完便徑直向半躺軟榻上的凌云走去。
星矢不喜稱他為“東家”便讓吟香閣眾喚他大公子,凌云的身份眾也不知道,只知是另一位東家,見年齡比星矢小,自然就喚了二公子。
隨惜醉同來的芙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拎起暖爐遞給星矢。
星矢探手接過,沖軟榻方向瞄去,與芙蕊對視一眼。兩都很想發(fā)笑,卻不敢真的笑出來,憋得很是辛苦。
而凌云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將暖爐遞給她后就身旁站著的惜醉,輕聲問道:“這種事情,肖媽媽隨便吩咐個下做便好,怎么要來?”
“不是媽媽吩咐的,是奴家聽說二公子回閣里了,這才去求了媽媽讓惜醉給二公子送暖爐來。”惜醉咬了咬唇瓣說著。
凌云想起之前花魁大賽上那一幕,有些打趣地說:“看來,今日惜醉姑娘是一大早便飲足了酒啊?”
“二公子,……”惜醉嘟起紅唇,杏眼一瞪嬌嗔地瞄向凌云,有些嬌羞地想斂下眼,可又忍不住還想要去看,幽幽地說了一句:“誰讓二公子神龍見首不見尾呢,惜醉是想要見一面都難哪……”長長的睫毛輕顫幾下,秋波暗送。
凌云嗅著這話里怎么一股子怪味,扭頭看了惜醉一眼,當即微蹙了眉問道:“惜醉,眼睛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就跟肖媽媽說一聲,休息幾日?!?br/>
“哎,……”惜醉輕嘆一句,側(cè)目瞥到旁邊星矢和芙蕊臉上都是隱約掛了些笑意,當即跺跺腳一扭腰就奔了出去。
惜醉這番舉動把凌云給弄迷糊了,一臉疑惑地看向星矢和芙蕊問道:“得罪她了?”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引得星矢和芙蕊實忍不住,笑了出來。
星矢看凌云面色微變,連忙打住笑聲,連聲道:“沒什么,不用管她。”說罷,又沖芙蕊遞過一個眼色。話雖如此,可他心里卻琢磨著。自從花魁大賽惜醉臨場改詞,他就發(fā)現(xiàn)她對凌云似乎有些不同,再加上之后惜醉經(jīng)常念叨,看芙蕊的表情恐怕她也是有所察覺的。
凌云雖是男裝打扮但畢竟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五歲左右,星矢也當惜醉只是對云有一種好感,但如今看來似乎這姑娘是真的動了心,可怎么讓這惜醉打消念頭,總不能告訴她凌云是女的吧。
凌云還要再問,卻突然瞅到門口一縷金光乍現(xiàn),當即閉口,瞇起鳳目盯著門口。
星矢也扭頭往門口看去,只見一道金光閃入屋內(nèi),一道青色影緊跟其后。
“怎么來了?”凌云詫異地出聲問。
這道青色影正是燁,聽凌云問來,無奈地搖搖頭:“問它??!”伸手往身側(cè)一指。
他身側(cè),金貓王驕傲地沖凌云一揚大腦袋,那模樣似乎說,帶他來的。
星矢皺了皺眉,瞄了身旁略帶疑惑之色的芙蕊一眼,揮揮手示意她先退下。
等芙蕊關(guān)上門出去后,星矢才沖燁問:“怎么到這來了?”曾經(jīng),星矢喚燁作“燁少”,不過自從他決定不再隱瞞身份和自身才能后,便已經(jīng)不再用那稱呼了,與燁都是互喚名字。
“以為想來?”燁沒好氣地反問一句,低頭瞪一眼身側(cè)的金貓王說:“前幾日云回山,它回貓群去了。后來回基地知道云來過,鬧騰好久。”說完不再看星矢,一把將披風扯掉扔到椅子上,自顧自地桌邊坐下,斟了盅熱酒飲起來。
星矢瞥他一眼,也桌旁坐了下來。飲酒間,星矢偷瞄燁一眼,暗想,這番說辭只能信一半,金貓王若是想來,自己來便好,何須燁跟著。
不過他也不說破,一邊與燁碰盅對飲,一邊心中盤算著,這燁與金貓王來也沒事先打個招呼,畢竟凌府有見過金貓王,金貓王出現(xiàn)容易暴露云的身份。所以凌云雖然極寵愛這金貓王,但還是把它留了山上,可是方才卻偏偏讓芙蕊看見了。芙蕊來歷不明,雖然他一直有派暗中監(jiān)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與什么接觸,但是就怕萬一……這得想辦法解決才好。
金貓王還門口站著,見沒理它,當即呲牙發(fā)出一聲不滿的低吼:“嗚嗬……”
凌云唇角一勾,沖金貓王招了招手。
金貓王仰起腦袋,瞄了一旁的星矢和燁一眼,撒開蹄子屁顛屁顛地往軟榻方向奔去,待近了,又緩下速度,抬起腦袋瞥凌云一眼,慢悠悠地踱步過去。
凌云看它這矯情的模樣,頓覺好笑,將手中暖爐往軟榻一丟,隨即仰頭將酒飲盡把酒盅拋給星矢,伸手軟榻上拍了拍,沖金貓王說:“貓兒,來!”
“喵嗚”一聲,金貓王喜滋滋地縱上軟榻,將腦袋擱到凌云腿上,蹭啊蹭。好不久不見了,它好想凌云呢。
凌云伸手用力揉了揉金貓王那毛乎乎的大腦袋:“想了?也想啊,可是沒辦法,暫時還不能帶身邊。”
金貓王似乎聽懂了凌云的話,抬起腦袋瞅了瞅她,金燦燦的大貓眼里閃著水光,身子往前邊拱了拱,猛地一頭扎進她懷里發(fā)出一聲有些哀怨的悶哼:“喵嗚……”
凌云一手將金貓王脖子攬住,一手屈指成抓輕柔地給它梳理脖子間的毛發(fā),動作越來越輕柔,呼吸越來越平穩(wěn),竟然漸漸睡著了。
金貓王悄悄抬起腦袋偷瞄凌云一眼,咧了咧嘴,似乎是笑,隨即又拿腦袋去拱開她的手,鉆到她懷里也閉目呼呼大睡。
星矢與燁都將目光投向軟榻,看那一一貓都睡著了,又對視一眼,失笑搖頭。
燁看了看窗外飄揚的雪花,皺了眉,輕輕將酒盅放下,拿起之前扔椅子上的披風,輕手輕腳地走到軟榻前為凌云蓋上。
燁身后,坐桌旁沒動的星矢,手中握了酒盅看著軟榻前溫馨的一幕,唇角微微上揚。他弄不清楚自己對凌云是什么樣的一種感情,說喜歡是肯定的,但要說愛卻好像還沒有到那個程度,不過燁的舉動他并不反感,只要她幸福就好。
凌云似乎已經(jīng)睡熟,身上多件披風也沒有反應(yīng),金貓王卻被披風上的貂毛弄癢了耳朵,探出爪子撓了撓又繼續(xù)睡去。
燁勾起唇角無聲一笑,俯身牽了牽披風,讓金貓王不再被貂毛所擾,這才轉(zhuǎn)身坐回桌旁與星矢壓低了嗓音說話。
等凌云醒來已經(jīng)是申時將過,天色漸暗。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撐起身子沖桌旁看著自己的燁和星矢挑了挑眉,又低頭看向懷里睡得暖暖的金貓王,唇角一勾臉上浮起一抹壞笑,悄然抬手猛地拍向放自己胸前的那只大貓爪。
金貓王睡得死沉,被這猛地一拍驚到,下意識地翻身,“咕?!币宦暤舻搅说厣?。
屋內(nèi)三見此,齊齊捧腹大笑起來。
金貓王趴地上把腦袋狠狠往爪子上蹭了兩下,腦筋清醒了,當即反應(yīng)過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大腦袋一轉(zhuǎn)貓眼一翻怒瞪大笑中的星矢和燁,卻聽到身旁的笑聲更響亮了,又回過頭來哀怨地瞅瞅笑不可仰的凌云。它可不敢也不會瞪凌云,只是可憐兮兮地把嘴一張吐出一聲委屈地叫喚:“喵嗚……”
凌云收了笑意,微微瞇起鳳目掃了金貓王一眼。
趴地上的金貓王立馬閉嘴,還似乎為了保證不會再叫喚,抬起一只爪子放到嘴巴上捂住,另一只爪子則象征性地揮了揮。
凌云見了它這一系列性化的動作,嘴角抽了抽,扭頭看著坐桌邊一臉笑意的星矢和燁,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畫面,金貓王像一樣坐椅子上,兩只毛絨絨的爪子捧了酒盅與星矢和燁碰盅對飲。
“噗……”想到那滑稽的畫面,凌云實忍不住,突然笑出聲來,見星矢與燁都是眼露好奇之色看來,忙收了笑意,瞄一眼天色說道:“星矢,之前說的事情一切小心處理,還有,剛才被芙蕊看見了燁和貓兒,這事看著辦?!闭f完又看向燁,“燁,今晚就帶貓兒回山去,貓兒不宜出現(xiàn),有它的身份就藏不住?!?br/>
“是!”星矢與燁恭敬地抱拳應(yīng)聲。
平時雖然凌云從不他們面前端主子的架子,可發(fā)號施令的時候也是一臉正色,不會矯情。
凌云點點頭,起身蹲下抱了抱金貓王,扭頭對星矢和燁說:“得回墨居去了,情勢越來越緊張了,大家行事務(wù)必謹慎!”說完起身便要離去,卻發(fā)現(xiàn)腳被絆住了。
凌云低頭一瞅,原來是金貓王拿兩只爪子緊緊抱住了她的腿,只好又蹲□子撥弄著它腦袋上的毛發(fā)道:“貓兒,乖,跟燁回山上去?!?br/>
金貓王雖然可能聽不懂凌云的話,但卻能從她的動作和表情中理解到大概意思,知道又要與她分開,當即一顆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般,還是緊緊抱著她的腿不松爪。
凌云見此蹙眉,輕輕揉了揉金貓王腦袋上的毛,咬牙間猛地俯身一把拉開箍著自己腿的爪子,足下輕點躍至窗臺,運起輕功飄然遠去。
金貓王一個縱身跳到軟榻上,淚眼蒙蒙地靜靜眺望凌云踩著屋頂逐漸遠去,看背影都已消失不見,貓眼中水汽一騰,頓時兩溜水跡就順著毛乎乎的貓臉滑下。
星矢與燁也走到窗邊望著凌云消失的方向,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