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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鯨姬姑娘答應了,子旬在心里悄悄拍起了小手。
他方才以為鯨姬受了傷,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差點就要派人把他們送到瑤山府里去休養(yǎng)了。
自己前幾年在府中的湖里放置了一塊萬年仙石,以至于讓整個瑤山府靈氣充沛。若是鯨姬來了,這些靈氣也有利于她恢復傷勢。
不過好在鯨姬沒有受傷,這讓他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子旬這下巴不得請鯨姬到自己府上住,這樣他也好護著她。方才他在馬車里排演了無數(shù)遍的臺詞,心里萬分忐忑,生怕因為太過唐突,讓鯨姬謝絕了自己。
“姑娘,明日過來一起劃船吧?!?br/>
——人家和你這么熟了嗎?憑啥無緣無故陪你劃船?
“姑娘,小生府上近來收割了不少絲瓜,不如姑娘同我泛舟湖上,摘星吃瓜,暢談人生?!?br/>
——不對,聽起來他像是推銷農(nóng)產(chǎn)品的村民。
“姑娘,小生府上最近造了一座湖心亭,面向南北,戶型寬闊。若是姑娘有興趣,小生可帶您輕輕松松賞湖,歡歡喜喜入住?!?br/>
——看起來他是個潛力不小的房屋中介?
“姑娘,你回來小生府上吧。府上有吃有穿有人照顧,小生不會讓你再到外頭受苦受累受人欺負了?!?br/>
——這不是渣丈夫跪搓衣板時的經(jīng)典臺詞嗎?
最后子旬還是偷偷借鑒了他火巖堂弟撩妹用的標準笑容,云淡風輕道,“上回沒見著姑娘,小生心中甚是遺憾。請問姑娘明日酉時是否得空?小生府上的蔚湖近日開了亭亭睡蓮。你可愿屈尊來瑤山府上小坐一番,與我泛舟湖上,供賞湖景?”
子旬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著鯨姬的反應。
卻沒想到她抿嘴一笑,一雙烏黑的眼睛閃著光,微微地點頭道好。
鯨姬身材修長又窈窕,氣質(zhì)高冷清貴,看似不太好接近。但她因是妖的緣故,其實性格比凡人純真得多,也沒什么心眼。
她這一笑,讓子旬心中跟吃了蜜糖似地歡喜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的好東西都毫無保留地給她了。
“那明日,我來客棧接姑娘?!弊友哪樣行┌l(fā)燙,悄悄將顫抖的手放到了背后。
“多謝公子了。夜已深,公子還是快快回去歇息吧?!宾L姬其實心里也緊張,生怕自己的心再被人咬掉一口,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么面對人家才好。
子旬應了一聲,便依依不舍地走了。鯨姬同他笑著道別,一直目送他的馬車開到大街的盡頭。
“姐姐,方才過來的人是誰呀?”小妹發(fā)現(xiàn)姐姐不見了,趕忙跑出來找人。
鯨姬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才反應過來。
“你說,這凡間除了咱們,是不是還橫行著各種其他的妖怪?”鯨姬瞪大了眼睛,認真問道。
“這……當然啦!”小妹有些奇怪,把她之前四處打聽來的常識給鯨姬解釋道,“準確地來說,我們是妖精,是有了靈根的動物。而其他的妖怪是因為在天界犯了錯而被貶為妖,他們這些被叫做妖怪。妖精和妖怪這兩者不一樣的,本性更是大相徑庭!怎么了,姐姐要捉妖嗎?”
“捉妖?”鯨姬抬起眼看她,“我覺得,那個綠玉公子好像被妖怪俯身了?!?br/>
小妹笑起來:“你是如何看出來他被妖怪俯身的?”
“那妖怪,方才像是要噬了我的心。”鯨姬嚴肅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心尖上癢癢的,像是被一口一口地咬掉一般?!?br/>
聽了鯨姬講完來龍去脈,小妹才看出了些眉目,于是神神秘秘道:“姐姐,那不叫吃心,叫偷心。”
“偷心?那怪物竟有如此大威力?那東西服在綠玉公子身上,是不是已經(jīng)偷了許多人的心?”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小妹本想逗弄一下姐姐,沒想到她還當真了,看來御姐不開竅的時候也甚是可愛,“反正它想偷你的心,但沒偷成,因為你的修為比那妖怪高?!?br/>
“我是不是要去提醒他一下?”鯨姬想到小妹到底比她在人間待的時間久多了,應當知道這種事情該怎么處理。
“這倒也不失個好辦法。姐姐明天同他見了面,就可以告訴他,也好讓他趁早脫離危險?!?br/>
鯨姬頗為慎重地點了點頭,心想綠玉公子是個好人,不能就這么白白被妖怪給糟蹋了。
哈,姐姐的春天終于來了!小妹在一旁偷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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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旬雀躍地回到府上時,發(fā)現(xiàn)門口停了匹白龍馬,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瑩瑩的仙光。
他心里有些無奈: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那小子來搗亂了。
該不會是父王和母后派他來做自己的思想工作的吧?若是這樣,他可得找個理由把他趕回去!
“堂弟啊,今兒是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子旬走進了堂間,見到火巖正自顧自地在茶幾旁吃著點心。
“妖風。"火巖抬起頭戲謔地看著堂兄,見他逐漸擰起了眉頭,笑起來,“怎么樣,我猜得沒錯吧?”
仙界一千年前有一場動亂:魔界和仙界足足打了十年的仗,仙君因為成功地平息了動亂而被眾仙擁立為天庭之主。
隨后,仙君因為要撫恤隨他出生入死的幾位兄弟,于是照著當時周朝的模式建立分封制,將仙界幾塊地分給了自己的三位弟兄們管轄。
其實仙界人口不多,而且仙人們大多閑散,沒有什么爭□□利的欲望,故而一千年來,天庭和三個諸侯國相處得十分融洽。
這三個諸侯國分別是炎國、月國和花國,而火巖公子便是其中一位諸侯——炎國公的嫡長公子。
火巖只比子旬小了兩百歲,兩人打小一起玩到大,可以說是是彼此獨自里的蛔蟲。兩人都是喜愛競技運動的陽剛少年,但火巖天生一頭棕紅的頭發(fā),劍眉星目,五官長得妖孽又肆意張揚;子旬則是墨發(fā)深目,看起來更為內(nèi)斂和沉穩(wěn)些。
兩人常年訓練于龍舟的出發(fā)點也是不一樣的:龍舟作為仙界最流行的運動,能讓火巖專門利用此來博得仙姑們的歡迎和愛慕。況且他向來愛出風頭,這也使得他常年流連萬花叢中,成為仙界有名的花花公子。
但子旬則是單純地熱愛運動,自制又堅定,成績自然比火巖更勝一籌。仙界暗戀子旬的仙姑也不少,可他一門心思只撲在競技上,哪還顧得了這么多鶯鶯燕燕。
子旬嚴肅地瞥了一眼堂弟,“連你也想插手我的私事?”
“那倒沒有。我這可是關(guān)心你呀!”火巖站起身來討好道,“我此趟下凡,是為了給你支招來的。說吧,可是上回劃龍舟遇到的那位鯨姑娘?”
見子旬默不作聲,火巖就當他是默認了,兀自說道:“說實話,本公子先前也不是沒有和妖精們打過交道。妖不同于仙,他們心思單純,敢愛敢很,多數(shù)為情而生,因情而殉。你若是只想玩玩,我勸你別動這份心思……”
“誰說我只是玩玩的?”子旬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咳咳?!被饚r裝模作樣咳嗽了幾聲,故弄玄虛起來,“那我更要提醒你了。有些的妖不一樣,他們成了精以后,專門以食人心來騙取修為。你看凡間多少書生都——”
見子旬的臉色越來越黑,火巖終于止住了嘴,賠笑起來。
“明日她來我府上作客,我還得好生準備一番。今日就不奉陪堂弟了,你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吧。”子旬有些不耐煩,也不想同這堂弟多費口舌,轉(zhuǎn)身就跨出了臺階。
“堂兄別急著走啊!我這不是來給你當助攻的嗎!”火巖急著拉其子旬的衣袖,“難道你想讓伯父伯母硬塞給你一個不喜歡的仙姑?”
子旬的腳步頓了頓,耐著性子聽火巖在他耳邊如此這般地講了一通后,面不改色道:“你當人家姑娘傻呢?我告訴你啊,到時候可不準亂來!”
見火巖還要說話,子旬一字一頓地道:“你要是把我的第一次約會給糊了,我就有本事把你府上那幾個小妾都攆出去。”
剛說完,子旬就臉紅了。
俊公子暗搓搓地想道:這還真是他仙生中第一次約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