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天意最愛弄人。
貌似大家高興得有點早了。
包圍著姚青蘭的利箭,突然七零八落地掉落到了地上。
不止如此,四周山壁上的弓箭機關(guān),紛紛爆裂開來。碎片伴隨著山石,滾落下來。
紫凌三人驚訝地望著這突然的變故。
很快,紫凌就明白了變故的原因。
她覺得一陣眩暈。
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來。
一個人,出現(xiàn)在箭陣之上,面容沉靜,白衣飄動。
仿佛他面前的,并不是生死一線的抉擇,而是一場過眼云煙。
白衣人將手輕輕一揮,姚青蘭周圍那些足以取她性命的利箭,紛紛掉落。而樓蘭人千年智慧所造的弓箭機關(guān),也變得不堪一擊。
白衣人輕飄飄地落到姚青蘭身邊。
“英縱!”
紫凌的雙眼模糊起來,眼淚抑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英縱。
又分明,不是英縱。
那么熟悉的面容,紫凌多少次,在夢中見到。
但是,英縱的目光,變得那么陌生。
他的目光冰冷,仿佛世間一切,都與之無關(guān)。
“英縱。”紫凌喃喃低語著,不由自主地向英縱走去。
冰陽低嘆一聲,一把抓住紫凌,低聲道:“不要過去,他已經(jīng)不是英縱了?!?br/>
紫凌身軀一震,頓時停下腳步。但是她依然如墜云里霧里,呆呆地望著英縱。
此時,渾身是血的姚青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仰天大笑。
她笑得有點歇斯底里:“你們以為能困住我?你們能耐我何?”
說罷,她慢悠悠地轉(zhuǎn)過身,一只手摟住英縱的脖子,癡癡地望著英縱,溫言軟語地說道:“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你還是來救我了。”說完,姚青蘭整個人都貼到了英縱身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英縱卻仍然面無表情,他的目光依舊冰冷,望向遠(yuǎn)方。
這個遠(yuǎn)方,正是,紫凌的方向。
紫凌覺得胸口發(fā)悶。
她可以義無反顧,可以勇往直前。
但是,偏偏英縱,就是她的死穴。
英縱的目光,就像一個枷鎖。
放不下,也逃不開。
這時,姚青蘭察覺到了英縱的異常。她順著英縱的目光望去,立即勃然大怒起來。
姚青蘭狠狠地盯著紫凌,厲聲說道:“我差點忘了,還有些不知所謂的人,擋著我們的路。”
姚青蘭回過頭來,對著英縱說道:“你我聯(lián)手,這個天下,就是我們的天下?!彼恢缸狭?,繼續(xù)說道:“但是,必須除掉這些螳臂擋車的人!”
晉滿不滿地跳起來,嚷嚷起來:“螳臂?真是笑死人了!老子以前被江湖朋友稱為南海神拳,今天還是頭一回跟螳螂扯上關(guān)系。你還想除掉我們?當(dāng)真是狂妄。我看你是被樓蘭人的箭給嚇傻了吧?!?br/>
姚青蘭冷笑一聲,說道:“狂妄?是不是狂妄你很快就知道。”
話音剛落,站在姚青蘭身邊的英縱,突然飛身而起,向紫凌三人的方向而去。
令人驚異的是,一股巨大的威壓迎面而來。
紫凌三人不由得連退數(shù)步。
但是紫凌還是神情恍惚。她絲毫不覺得,飛身而來的英縱,會是一種危險。
冰陽和晉滿已經(jīng)覺察到了威脅。二人向前一步,將紫凌擋在身后。
冰陽祭出恪離劍,橫在身前。他低喝一聲,恪離劍瞬間騰起奪目的光芒,將三人隱在其中。
晉滿也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肅然神色。他雙臂向前一揮,拳套上的灰色光芒暴漲數(shù)倍。晉滿雙拳緊握,緊盯著迎面而來的英縱。
英縱的速度詭異,轉(zhuǎn)眼間就到了冰陽和晉滿面前。他的身形飄忽發(fā)虛,猶如鬼魅。他的面容冷峻,沒有一絲喜怒哀樂。
冰陽腳尖一點地,先發(fā)制人,提劍向英縱方向攻去。
恪離劍一聲龍吟,透出凌厲的威勢,刺向英縱面門。
英縱并無幻塵劍相伴,看到攻到眼前的恪離劍,竟然單手向恪離劍擋去。
英縱的手還沒有接觸到恪離劍。但冰陽突然感到手臂一沉,恪離劍向一側(cè)滑開,刺了個空。
冰陽暗暗心驚,英縱的內(nèi)力詭異,與從前大為不同。
冰陽沒有猶豫,他將恪離劍向后一撤,騰身而起,一個掃堂腿向英縱踢去。
英縱向后一退,閃過冰陽的一擊。
冰陽剛一落地,腳尖輕輕一點,身體向前躍起,恪離劍化作一道耀眼青虹,向英縱方向風(fēng)馳電掣而去。
恪離劍威勢驚人,英縱不由得連退數(shù)步。
恪離劍勢如破竹,讓人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英縱的胸口瞬時出現(xiàn)一個血洞。
奇怪的是,英縱卻沒有絲毫痛苦之色。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恪離劍,一副風(fēng)輕云淡,事不關(guān)己的表情。
冰陽卻露出驚訝之色,恪離劍竟然仿佛生了根一樣,進退不能。
英縱露出一絲冷笑,周身突然升騰起一股詭異的白霧。
英縱胸口的血洞,逐漸收縮。殷紅的鮮血,竟然凝結(jié)成冰。
一股寒氣,沿著恪離劍,傳到冰陽握劍的手上。
冰陽大驚,只覺自己握劍之手,變得僵硬無比,無法動彈。
而這種可怖的僵硬感,正順著冰陽的手,向全身擴散而去。
冰陽想收回恪離劍,但已為時晚矣。
陰冷的寒意,猶如銀針,狠狠地刺痛冰陽的經(jīng)脈。
冰陽面色蒼白,嘴角滲出血絲。
一旁的晉滿大驚失色,他大喝一聲,揮舞雙拳,向英縱擊去。
英縱的笑意更加陰冷。他輕飄飄地向后一退,避開晉滿的數(shù)拳連擊。
冰陽神色一松,只覺寒氣一退,他迅速收回恪離劍,強行調(diào)息,壓制住翻涌的血氣。
晉滿看見英縱向后退去,頓時哇哇大叫,繼續(xù)將雙拳舞得虎虎生風(fēng),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向英縱追去。
狗皮膏藥很快追到了英縱。
晉滿一拳正中英縱胸口。
但是轉(zhuǎn)瞬之間,晉滿就像被人被人踩到尾巴一樣蹦了起來。
他一邊蹦,一邊抱著自己的一只手,大聲嚷嚷道:“英縱你個臭小子,你用的是什么妖法?老子的手都要斷了?!?br/>
英縱一聲冷笑,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無波無瀾。他冷冷地說道:“這是玄寒魔功。你們已經(jīng)不是我的對手了?!?br/>
冰陽撇撇嘴,說道:“可惜你進入鑄魔洞時間不長。你的魔功應(yīng)該還沒有大成吧?!?br/>
說完,冰陽向著晉滿使了一個眼色。二人突然暴起,同時向英縱攻去。
冰陽和晉滿左右夾擊,對英縱形成包圍之勢。
英縱面若寒冰,周身的陰冷之感更加沉重。他雙手騰起濃濃的白色霧氣,身形縹緲,周旋在冰陽和晉滿的夾攻之中。
晉滿雖被凍得吱哇亂叫,但依然拳風(fēng)凌厲。
冰陽的恪離劍翻飛,劍光將英縱圍得密不透風(fēng)。
一時間,三人竟成了相持之勢。
而紫凌,則呆呆地望著打得熱火朝天的三人。
與英縱為敵?
這是紫凌還不能接受的局面。
紫凌正專心致志地神游外物,卻不知危險已然逼近。
.
.
一抹紅光閃過,姚青蘭悄然出現(xiàn)在紫凌身后。
姚青蘭面露殺氣,雙掌血紅,雙眼死死地盯著紫凌。
姚青蘭因情傷而入魔。被曾經(jīng)的所愛之人背叛并迫害,讓她一度以為,自己的一生所求,就是復(fù)仇。
但是后來手刃負(fù)心之人,卻并未讓她得到解脫。
她發(fā)現(xiàn),所謂入魔,其實是將人的欲望無限地擴大。
而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
當(dāng)復(fù)仇成功之后,她發(fā)現(xiàn)有能力左右別人生死的感覺,原來是那么讓人陶醉。
于是她有了新的欲望。
她想登上權(quán)勢的頂峰,她想讓全天下的人,都臣服在她的腳下。
魔道,不過是讓姚青蘭壓抑在心中的野心,被恣意地擴大了而已。
于是,她開始暗中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
機緣巧合之下,她找到了擁有驚人財富的樓蘭遺民。
樓蘭遺民生性淳樸天真,自然輕易被姚青蘭騙取了信任。
姚青蘭自以為得到了雄厚的資本。她覺得自己顛沛流離了半生,上天終于開始眷顧自己,稱霸武林已經(jīng)成了唾手可得之事。
但是,在崆峒山,看到英縱之后,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
那一身白衣灼灼,眉目如朗星明月。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她曾經(jīng)愛過的男人。
她和他也曾經(jīng)琴瑟和鳴,恩愛非常。
可惜情義美好,也不能讓人不向現(xiàn)實卑躬屈膝。
所以曾經(jīng)的他,離她遠(yuǎn)去,并讓那些廉價的情義碎了一地。
但是英縱,仿佛是上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那一刻,姚青蘭覺得,她一定要牢牢地,抓住這個機會。
什么權(quán),什么勢,在那一身白衣面前,仿佛都變得不重要了。
可恨的是,擋在她和英縱之間的,還有一個紫凌。
英縱的眼神,讓姚青蘭狂怒不已。
她知道,只有除掉紫凌,才有可能抓住她想要的一切。
于是姚青蘭向紫凌下了殺手。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當(dāng)時英縱以身相擋,受了重傷。
于是,姚青蘭將英縱帶走,保住了英縱的性命。
生死可以逆轉(zhuǎn),心意卻難以改變。
不管姚青蘭怎么威逼利誘,英縱仿佛變成了一塊頑石,不為所動。
姚青蘭再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是不是天下男兒的薄幸,都被自己遇到了?
若是以前,姚青蘭可能會暗自神傷,悲悲切切,慨嘆命運不公。
但是現(xiàn)在,她懂得了去扭轉(zhuǎn)命運,并且擁有了手段。
她知道,只有讓英縱入魔道,才能和他并肩而立。
于是,英縱的弱點,變成了英縱進入鑄魔洞的鑰匙。
在鑄魔洞中的幾個月,姚青蘭一直盡心盡力,輔佐英縱修習(xí)玄寒魔功。
玄寒魔功,可以讓人,變得像寒冰一樣冰冷無情。
姚青蘭一度以為,玄寒魔功,可以讓英縱忘卻前塵,擺脫情之所困。
果然,英縱變得越來越陰冷。
大概,前塵往事,他已經(jīng)忘卻了吧。
就在姚青蘭暗自欣喜的時候,突然傳來樓蘭遺民被紫凌找到的消息。
姚青蘭大驚,一下子亂了陣腳。
樓蘭財寶一旦被觸動,就是觸動自己稱霸的根基。
姚青蘭只能帶著英縱出了鑄魔洞,趕往風(fēng)城。
英縱的魔功了得,短短數(shù)月,已經(jīng)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姚青蘭驚恐地發(fā)現(xiàn),英縱望向紫凌的眼神,竟然一點都沒有變。
什么忘卻前塵,什么斷情絕義,難道都是假的?
難道自己的苦心,都是做了無用功?
姚青蘭萬萬不能接受,這樣的結(jié)果。
她曾經(jīng)暗暗發(fā)誓,自己此生,再不能被男人相負(fù)。
所以,紫凌,必須要死!
姚青蘭此時,向著紫凌,舉起血紅的手掌。
姚青蘭的眼中,透出瘋狂的神色。
她必須要一擊而中!
她必須要致紫凌于死地!
姚青蘭對著紫凌的后背,狠狠地?fù)舫鲆徽啤?br/>
但是。
一掌過后。
姚青蘭驚訝地發(fā)現(xiàn),紫凌并沒有倒地。
紫凌反而驚訝地轉(zhuǎn)過身來,定定地望著自己。
為什么?
為什么紫凌沒有死?
姚青蘭收回自己的手掌,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掌。
本來血紅的魔掌,現(xiàn)在竟變得蒼白無比。
而且,竟然被凍成了寒冰。
姚青蘭這時才感覺到胸口一痛。
她低頭看了看,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自己的胸口,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血洞。
但是這個可怕的血洞,沒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冒著寒氣。
英縱,分明剛才還在和冰陽等人纏斗。
剎那間,就出現(xiàn)在了姚青蘭的面前。
英縱就如同鬼魅一般,一掌擊在了姚青蘭的胸口上。留下了那個可怖的血洞。
姚青蘭突然大笑起來,并且笑得有點歇斯底里。
笑,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可笑。
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輕信男人,付出真心。
卻又一次一次地被男人所負(fù)。
豈不可笑?
姚青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笑出了眼淚。
她望著仍然面無表情地英縱,問道:“為什么?”
英縱甚至沒有望姚青蘭一眼,只是冷冷地說道:“你,想讓她死。我,怎么可能讓你活?”
姚青蘭聽了,反而不笑了。
她望向天空,長嘆一聲:“這世上,我有情,卻無處安放。你有情,我也得不到?!?br/>
說罷,姚青蘭也沒有再看英縱一眼,而是轉(zhuǎn)過身,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沒走幾步,就轟然倒地。
為情而入魔,又為情而死。
姚青蘭的一生,錯,她曾改過,卻又一錯再錯。
當(dāng)真不如仰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