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君策是被樓下傳來的歌聲所喚醒的。
清晨的君子閣,籠罩在一片陽光之中,連空氣都被渲染成了淡金sè。自然,靠近窗戶的床上,那被主人裹得緊緊的被子也不例外。
“到底是誰在樓下唱歌啊?!庇袣鉀]力的咕噥了幾句,蘇君策實在是沒有辦法在那清脆悅耳,于他而言卻無異于摧魂魔音的歌聲中安然入眠,所以他一把掀開被子,穿上鞋子站了起來。
面對清晨的陽光,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后對太陽發(fā)出一天之初的問好?!疤柊。銥槭裁床蝗ニ滥??這樣我就不用起床了。所以,最好明天你不要升起,否則我就把你打下來。”
······這就是百物居的店長大人,一個史上最為懶惰和暴力的無良jiān商。
事實證明,這只是蘇君策每天早晨起來的起床氣而已,和某個紅魔館的大小姐一樣,蘇君策,是一個有著低血壓的可悲男人啊。每天他都要這樣威脅一番,然后轉(zhuǎn)眼就忘得干干凈凈,所以我們的太陽先生才可以活過明天的凌晨,繼續(xù)活力十足的散發(fā)光明。
悉悉索索的穿上了四季不變的黑sè長袍,蘇君策來到洗漱臺前。咕嚕咕嚕,沒jīng打采的刷著牙齒,蘇君策很正常的走著神,沒想到稍不注意就差點栽到水盆里面去了。
“流年不利啊?!币贿吽樗槟钪?,一邊將臉胡亂的一抹,算是洗漱完畢了,蘇君策隨即搖搖晃晃的走向放在房間一角的那架梯子。
順著梯子下到了二層獨棟大宅的底樓,也就是蘇君策工作的地方--百物居,蘇君策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擾了他清夢的罪魁禍首。那個身影正在金sè的陽光中歌唱,就像一只活潑的百靈鳥,嘛,雖然較真說起來是夜雀啦。音符在空氣中躍動,旋律于陽光下輕揚。此情此景,宛如畫中,可惜蘇君策沒有欣賞的念頭。他走上前去,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副貌似友好的表情。
“······喲,米斯蒂婭·蘿蕾拉小姐?!奔词棺罱娒娴念l率大大提升了,可是蘇君策還是不太習慣叫她的名字。這與熟不熟識無關(guān),只是單純的對妖怪的不喜導致的選擇xìng遺忘。
“啊,是蘇君策先生,最近起來得真早呢?!蓖V沽烁璩?,驚訝的輕輕捂住了嘴巴的米斯蒂婭。看來蘇君策蘇大店長賴床的名聲早就已經(jīng)遠播幻想鄉(xiāng)了。
文文,下次再賣給你照相機我就不姓蘇!蘇君策在心中如此悲憤的咆哮道。但是蘇君策也沒有忘記,這一切的元兇其實就是面前站著的這只貌似無害的夜雀妖怪。話說,我為啥要用"只"這個字呢?
見義勇為害死人啊。此時,蘇君策不由得回憶起了七天前······。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黃昏時分,蘇君策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關(guān)上了百物居的大門,準備去人之里的夜市去犒勞犒勞自己的肚皮。順帶一提,就算有著神乎其技的廚藝,蘇君策不知為何還是極其厭惡自己下廚做飯,寧肯每天晚上去吃人之里的燒烤也不愿自己做一頓飯,所以,這神乎其技的廚藝到目前為止全幻想鄉(xiāng)之中也只有幾個人能夠享受得到。
摸了摸口袋,一大堆叮當響的玩意給了蘇君策信心。嗯,十幾串燒烤加上幾瓶燒酒應該夠了吧。于是他興致勃勃的踏上了前往人之里的道路。
四個小時之后,在人之里吃了個酣暢淋漓的蘇君策提著一些外帶和一瓶外界的高檔酒哼著走調(diào)走到三途川的曲子打道回府。此時,行人已經(jīng)完全絕跡了,在人之里之外,便是妖怪的居住地,雖說有傳說中的"人之里的英雄"保護,但是人之里的人們還是不敢在晚上出外亂走,說不定運氣差就碰到一個不守規(guī)矩的妖怪呢?命可只有一條啊。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劃破了靜謐的夜空,蘇君策轉(zhuǎn)頭看向那邊,是他的同行--居酒屋的米斯蒂婭開店的地方。
雖說是同行,但是蘇君策一直都是個懶散的人,也沒見過米斯蒂婭幾次,更何況米斯蒂婭是個妖怪,他自然不會去故意接觸,因此他和她完全沒有任何往來。
本來按照蘇君策一向的行事風格,關(guān)于妖怪的事情他從來都是置之不理,不幫助,也不毀滅,在他看來就是和妖怪最好的相處方法了,不管哪一方有道理,他也不會去幫哪一方,而是會默默的走開,毫不在意。
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何,蘇君策涌出一股想要見義勇為的沖動。嗯,道旁正好有一叢竹子。他毫不客氣的伸手折斷了兩根粗細適中的竹子,然后一記手刀把它們的前端切成尖銳的槍尖狀。
隨意的抽出一根,投擲。并不需要任何的瞄準,因為蘇君策比起視覺來說更加相信自己的直感,當然,他的直感也從來沒有辜負過他的期望。
而在米斯蒂婭那邊,她正焦急的看著自己店鋪上一群喝多了的妖怪在發(fā)酒瘋,卻沒有辦法阻止。米斯蒂婭不是戰(zhàn)斗型的妖怪,她還沒有這個自信能夠干掉一群妖怪。只能任憑他們肆意的破壞著店鋪,yù哭無淚。
“······誰來救救我的小店啊?!狈路鹗锹牭搅怂暮魡?,蘇君策右手微微用力,竹槍投shè而出。看似輕飄飄的攻擊卻蘊含著可怖的力量,那空氣都在為之顫抖。
投出的竹槍如同雷霆般電閃而去,撕開了沉重的夜幕,快到目標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竹槍貫穿了右邊肩胛骨,然而這還沒完,又是一支電閃般的竹槍飛shè過來擊穿了他的左肩胛骨。沖擊勢能將目標狠狠的打翻在地上,槍尖釘入大地。
一群喝醉了的妖怪面面相覷,其中有一只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們不敢相信就是如此脆弱的一根竹子,居然擊倒了他們的同伴,頓時啰唣起來?!皾L出來!卑鄙的偷襲者!”
“好煩啊,你們。”回應他們的是幾根迅猛襲來的竹槍和一個懶懶散散的聲音,每一根竹槍都能擊穿一塊肩胛骨,jīng準得猶如手術(shù)刀的攻擊廢掉了絕大多數(shù)妖怪的戰(zhàn)斗力。不多時,還能站著的妖怪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也就是說,該是英雄耍帥的時刻了。
蘇君策緩步從遠處走來,雙手提著兩柄長短不一的竹槍。他只是單獨一個人,升起的氣勢卻如同一片緩慢前行的森林,無懈可擊,毫無任何死角,就連攻擊的念頭都提不起來,因為這防御實在是太完美無缺了。
當然,有不信邪的妖怪嘗試著發(fā)動了攻擊,飽含妖力的彈丸傾瀉而出,可是,無一顆能夠接近到他的身前。
長槍七尺二寸,短槍四尺五寸,兩道交錯的弧線之內(nèi)便是隔絕一切的禁區(qū)。左挑右刺,疾風暴雨般揮動雙槍在空中幻化出無數(shù)的光影,而他在前行,毫無退避。這些弱小的妖怪連阻擋他的資格都沒有!
“退開吧!不然,就真的下殺手了!”槍身抖動,化為一根長鞭將靠得比較近的妖怪抽飛,他持槍肅立在大地之上,凜然若戰(zhàn)神再臨,一旁的米斯蒂婭早就已經(jīng)被這華麗而又殘酷的戰(zhàn)斗驚呆了,張大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這時才有妖怪想起蘇君策的身份。
“喂喂,他可是那個【君子閣】的店主啊,連大妖怪都能輕易戰(zhàn)勝的變態(tài)啊。”
“是啊是啊,這樣的存在可不是我們能夠抵擋的,還是快點逃跑吧,趁他還沒有下殺手。”于是一群妖怪匆匆忙忙作鳥獸散,留下了一地食物,酒瓶的殘渣碎片。蘇君策也沒有上前追趕的意圖,這兩把竹槍始終都是凡物,只是因為他的能力將其強化了而已,終究不能進行太過長時間的戰(zhàn)斗,況且沒有這個必要不是嘛。
“喂,沒事吧,那邊的同行。”蘇君策看見米斯蒂婭呆呆的望著她店鋪那些殘損的廢墟,好心問道。
“???哦哦,沒有事,謝謝您的援手。”半響之后才回過神來的米斯蒂婭急急忙忙的說道?!斑€有,我叫米斯蒂婭,米斯蒂婭·蘿蕾拉。”
“那么,夜雀妖怪?!泵姿沟賸I的話絲毫沒有被聽進去,蘇君策自顧自的說道。“看樣子你的店鋪被毀了,天sè已晚,如果是沒有住的地方的話,我家里還有些空房間,不如你去那里休息吧,正好也可以防止那些妖怪回來鬧事?!?br/>
米斯蒂婭本來是想拒絕的,可是看到蘇君策完全是出于一番好心,再加上她確實擔心那些妖怪還要回來,所以就答應了下來。
“那么就叨擾了?!?br/>
就這樣,蘇君策迎來了他最為后悔的一位房客:【夜盲之道的歌姬小姐】米斯蒂婭·蘿蕾拉。
回想完畢,蘇君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雖然米斯蒂婭在這里住著相當于半個店員,雖然自從她來了之后蘇君策的生活終于有規(guī)律了起來,雖然······。
好吧,蘇君策確實沒有什么可以抱怨的,生物鐘的混亂完全是他自己以前不良生活習慣所導致的,現(xiàn)在矯正過來他反而還要感激米斯蒂婭呢,嘛,他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想改正過來。
摸索著,蘇君策從店長專用桌的抽屜里掏出一根白玉黃銅做成的煙管,然后用火柴點燃了煙管中的煙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隨即緩慢吐出,任煙霧繚繞在四周。迥異于普通煙草的特殊材料使得煙霧不帶有半分嗆人的氣味,反倒是具有醇厚的香濃氣息,積淀著如同爐鼎中燃燒的檀香一樣,形成薄薄的煙幕覆蓋在房間上空。
這煙還具有安神的功效,蘇君策的jīng神頓時就放松了下來。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這種煙霧繚繞下讀點書和喝點茶,當然,是綠茶。
米斯蒂婭自己開始忙自己的事了。其實前幾天蘇君策就已經(jīng)幫米斯蒂婭修好了店鋪,但是米斯蒂婭卻沒有離開百物居,而是付起了象征xìng的房租,然后住在了百物居里面,自然八目鰻燒烤的“陣地”也就轉(zhuǎn)移到了百物居旁邊。
懾于蘇君策店長“遠播四方”的兇名,在八目鰻燒烤店吃飯的妖怪少了一些,但是人卻也多了一些,總的來說沒有影響到米斯蒂婭的生意,而且膽敢來搗亂的人自然也是沒有的了,這筆買賣當真劃算。
嘛,管他的呢。蘇君策沒有其他的想法,一切隨自然,這種安逸的空氣才最適合他,反正君子閣的房子大,也不在意一兩個房客。
不過我以前可不是這樣好說話的人呢,自嘲的笑了笑,蘇君策將身體更加揉進了藤椅的靠背里面,抬起頭仰望著淡青sè的天花板,他發(fā)著呆。
幻想鄉(xiāng),隱者的樂園,就算他這樣的傷痛者都能得到自己的慰藉的天堂,彌漫在空氣中的氣氛不是長久以來習慣了的血腥氣味,而是恬淡的rì常,帶著花香?!ぁぁぁぁぁふf到花香,蘇君策倒是想起了一個很棘手的人物,雖然不懼,但也沒有去接觸的必要。
改變不期而至嗎?蘇君策凝視著自己的雙手,然后閉上眼睛。按照以往的xìng格,面對妖怪他只要不殺就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奇跡了,更何況是相處近一個星期,這只能說明幻想鄉(xiāng)在不停的改變著他的習xìng。
我這是怎么了,老是想寫無聊的事情。蘇君策搖了搖頭,將這些東西驅(qū)逐出腦海。他一邊捧著綠茶翻看著昨天的文文新聞,一邊整理著柜子。君子閣的門敞開著,只不過沒有一個顧客,不過他反正也不是靠這個店賺錢吃飯,興趣愛好而已,也不甚在意。
翻完昨天的文文新聞,他又從柜子里掏出一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米斯蒂婭自顧自的在打掃著店里的貨品,這是她自己提出來的報酬之一,蘇君策也聽之任之了,畢竟有個清潔工還是比沒有好,更別說這個清潔工的技術(shù)相當出sè了。一時間,店里面只有刷刷的書頁翻動聲和沙沙的打掃聲,安靜得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當黃昏時分微暗的陽光斜照在書頁上,當?shù)昀锩嬲嫉夭恍〉膸卓诖箸娡瑫r發(fā)出叮當聲的時候,蘇君策才從自己的時間豁然驚醒。
今天又沒賣出去什么東西啊,干脆明天找老頭子釣魚去,他一邊這樣打算著,一邊收拾書本。
米斯蒂婭早就將室內(nèi)打掃得干干凈凈,黃昏時分就是她擺攤的時候的,所以這時她已經(jīng)跑到倉庫里面去準備東西了。
干脆今天吃幾串八目鰻吧,蘇君策打好了主意,上二樓去拿錢包,他可不會做出那種吃東西不給錢的行為。
百物居的一天,就這樣平淡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