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hù)守則二:找到病人,不擇手段。
大白話翻譯:所有一切花樣找死的變態(tài)們都是紙老虎??!就是弄!不!死!你!
————《請走走守則的套路》
秦茶一睜開眼,就坐在黑暗里,月光有著非常清涼的薄光,像霜色染上地面,將周圍冷冷清清地微微照亮。
在她一米前的地方,一個男人單膝跪地,他低著頭,穿著銀色的盔甲,身形十分健壯。
秦茶迅速穩(wěn)下心神,面無表情地聽著那個男人對她說:“將軍,五線的城防都沒有異常?!?br/>
那人緊接著詳細(xì)地向她匯報了城南的城防大小情況,包括哪家人打了架丟了哪只雞,水源很干凈也沒有斷流,光明塔上的光很安全沒有出現(xiàn)偷盜,最后還詢問她明日是否需要帶兵巡城。
那人一邊在說,秦茶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他,他不曾抬頭,姿態(tài)非常恭敬,語速也不快,說的瑣事很多,但條理非常清晰,每說完一件事情他會留有兩三秒的時間等待秦茶詢問,秦茶不出聲,他才會接著往下講。
秦茶第一個判斷是,眼前這個人是類似于“將軍副官”一樣的角色,做事細(xì)致沉穩(wěn),也很有耐心。
秦茶不動聲色地低聲應(yīng),“知道了,”她頓了頓,又說,“明天暫不巡城?!?br/>
每來到一個世界,維護(hù)師對于這個世界的熟悉程度很多時候很靠運氣,有時候能夠完整地接受機器傳輸過來的“世界的信息”,而很多時候,維護(hù)師對于自己的角色和所處的背景則是一片空白——他們必須根據(jù)周邊的情況去判斷、去分析這個世界,甚至在他們熟悉這個世界的同時,他們還得迅速地辨別出,這個世界形形□□的人物里,哪一個才是自己需要保護(hù)的病人。
在剛來到的時間里,他們一開始做的最多的,就是不動聲色。
對方離開之后,秦茶站起身來在房間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借著月光四下查看,最后才在床邊枕頭放置的木盒子里,摸出了一支六七公分長的短蠟燭。
蠟燭的保存十分細(xì)致妥帖——它看起來很珍貴。
她給蠟燭點了火,昏黃的火焰搖搖晃晃地亮著,光線稍顯昏沉,她勉強環(huán)視觀察著房間的布置。
非常簡單的陳設(shè),屋子里很空曠,她身后有一張床,身旁一個水盆架子,身前一張她之前坐過的桌椅,桌子上有一堆小手臂高的紙張,她走前粗略地翻閱,都是卷宗公文,封皮上蓋戳著“不日城”三個字。
不日城。
是熟悉的華文,不會給秦茶造成閱讀障礙。
她仔細(xì)看了看蓋戳,“不日城”三個字很工整,字下面是一把長劍與短劍交叉穿過太陽的圖案——短劍剛好在太陽的圓里面,長度是圓的直徑;長劍剛好壓在太陽所畫長度最長的光束上面,整個太陽的光束呈現(xiàn)有規(guī)律、有弧度的長長短短;這個圖案在這個地方,看起來有點類似于徽。
但如果是徽的話,就顯得有些奇怪——兩把劍像是斬斷了太陽,寓意看起來非常不好。
秦茶把蓋戳研究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把圖案記下了,才開始翻查卷宗公文里面的內(nèi)容。
她管轄的區(qū)域是在城南,所有卷宗公文上都有城南法典司的判文及落章,這些東西輪置在她手上,大概只是個過目存案的意思。
秦茶大致看完,卷宗公文里面百分之六七十,說的都是——偷光。
秦茶挑了一篇仔細(xì)地看:
張四,男,三十九歲,于城南光明塔偷光,計一支蠟燭兩盞油燈,判絞刑。
下附他詳細(xì)的家庭背景人生經(jīng)歷以及偷盜過程,還有一段審訊記錄。
秦茶翻閱了幾本,發(fā)現(xiàn)偷上一盞油燈以上的人,都被判了死刑,偷得越多,死法就越殘忍,牽連的人也就越多。
秦茶在房間里坐了許久,整個房子的窗戶格局都是正面朝向月亮,她對著窗戶開始安靜地測算時間,月光消失了,時間過去了,黎明也沒有來,四下一片黑暗。
按照她的經(jīng)驗和種種情況來看,她基本可以推測這個世界的設(shè)定應(yīng)該有:不日城里沒有太陽,最貴的東西便是光。
秦茶覺得這個設(shè)定有各種不合理。
可設(shè)定再不合理,這個世界依舊會按照設(shè)定的規(guī)則運轉(zhuǎn),這對于秦茶來說,是個非常棘手的情況,她將很難從這個世界里找出自己需要保護(hù)的病人。
維護(hù)協(xié)會對于“判斷病人”曾經(jīng)總結(jié)出三大規(guī)律:
一、世界所有的沖突和詭異,都和病人有關(guān);
二、病人在太陽底下沒有影子;
三、……靠直覺。
第一條太費腦力,第三條太多變數(shù),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靠著第二條鎖定病人的。
然而現(xiàn)在她所在的這個世界的設(shè)定很可能是“不日城里沒有太陽”,接下來她不得不根據(jù)關(guān)系和直覺找人了。
秦茶熄了蠟燭剛出門,就有人喊了一聲:“將軍!”
對方的聲音急促,聽起來很慌張。
“堯副官在中央光明塔上,抓住了一個偷光的賊,”對方大約在她一米前的地方止步,她能看得見模糊的兩三個人影,卻不甚清晰,只聽見對方很驚慌地說,“中央光明塔有異動,恐怕梟鳥很快便會攻襲城內(nèi)了?!?br/>
秦茶沉默一會兒,她記得自己翻閱的卷宗里面不曾提及有入竊“中央光明塔”的偷光案例,她雖只管轄城南,但涉及中央光明塔,必然也是會有卷宗供她閱覽存底的。
梟鳥她倒是有一定的了解——極懼光,喜食人。
秦茶很快反應(yīng)過來,指了兩個人說:“加強城防,有異動立刻上報。”
她緊接著又對另外一個人說,“那個人在哪?帶我去。”
人還在中央光明塔,這個位置太過重要,以至于身為將軍副官的堯酒完全不敢隨意處置,只能把人扣在塔頂看管。
光明塔約有十層樓高,除了大量的兵力看守外,它的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的高塔并沒有什么不同,筆直的圓形塔,外墻是深色的石磚,厚重逾千斤的大石門,撲鼻莫名都是陳舊腐爛的味道。
秦茶爬上幽長的樓道,樓道非常狹小,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上千的臺階走上去,到達(dá)頂樓剛探出樓梯口,便豁然開朗,秦茶可以看見近百平米的圓形殿堂,四周環(huán)繞的墻壁上雕鑿著無數(shù)精致的內(nèi)槽,每個槽內(nèi)都放著一支蠟燭或一盞油燈,環(huán)墻綿延至塔尖,再從塔尖吊下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整個塔頂?shù)钐昧寥绨讜?,地面繪畫的復(fù)雜圖案都分外清晰。
這里莊重而又富麗堂皇,充滿了光。
秦茶微瞇了瞇眼。
堯酒走上前抱拳,“將軍?!?br/>
堯酒是個二十五六歲上下的年輕人,他依舊穿著昨夜的銀色鎧甲,大概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長相頗為英俊,他朝向秦茶的表情與動作,都十分恭敬。
“人在哪?”秦茶一手按住腰間的重劍,神色淡漠地環(huán)視了一圈,然后……她臉上淡定冷酷的表情差點裂開——
“就是他?!”
堯副官跟著秦茶的視線看過去,很肯定也很羞愧地點頭,“是?!?br/>
在秦茶的角度,她只能看得見他的側(cè)臉,弧度線條仿佛被上帝精心勾勒過,英挺又深邃,他微抬著下巴,閉著眼迎著光,面色極其蒼白,穿著深黑色的巫師袍,半蓋著他的赤腳,整個袍子在他身上總有些空落,顯得他的身形格外的瘦削病弱。
……瘦弱成這個樣子!?。》路痫L(fēng)微大些就能刮走的身子!還能突破重重包圍登頂光明塔,當(dāng)兵的臉還要?
那人的臉原本是面向塔頂唯一的小窗子那邊,聽見秦茶問話的聲音他才微側(cè)過頭,朝著秦茶的方向,帶著非常溫和儒雅的笑容。
可他的半張側(cè)臉卻在燈火下明暗斑駁,他笑著的弧度感覺都像是設(shè)計過的分毫不差,使他的笑容總有幾分奇怪的……詭譎。
可認(rèn)真看過去,的確是一個溫雅得仿若世界和平的微笑。
秦茶:……
其實她還挺喜歡這樣柔弱的漢子,長相還屬于特別漂亮,看起來很讓人有保護(hù)欲望的那種。
她就是這樣的秦爺。
長得好看什么都好。
秦茶按耐下心里的彎彎九九,秉持著職業(yè)素養(yǎng)把他的身份稍微分析了一下。
他有可能是病人,也有可能不是,以他的身體狀況孤身一人來到這里的可能性不太高,不排除是有人特地帶他來到這里混淆視聽。
在場現(xiàn)在除去她,一共有三十多個人,如果說“入竊中央光明塔”是屬于沖突或詭異的話,那么她的懷疑對象就是這三十多個人。
秦茶直直走到他面前,對方雖然瘦,但很高,秦茶的視線只能平齊他的喉結(jié),于是她站上一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他,微垂眼,“你偷光?”
堯酒迅速上前解釋:“屬下日常巡查,就發(fā)現(xiàn)他站在這里?!?br/>
“只是站在這里?”
堯酒回答她,“只是站在這里?!?br/>
“所以,”那人突然開口,他的嗓音清潤,有著一股子書香氣息的溫和雅致,不緊不慢地自帶著三分笑意,“沒有證據(jù)證明我偷光。”
他一直低眉順眼,一臉“我真的是無辜”的模樣。
秦茶“哦”了一聲,問堯酒:“私闖中央光明塔是個什么罪?”
“死罪?!?br/>
“小子,”秦茶刷的一聲抽出劍架在他脖子上,她不甚在意地提醒他,“無論偷光與否,你可都是死罪。”
他沒有動。
足足半分鐘,他才伸出那雙瘦削到皮膚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的手,淡定地挪開了秦茶的劍。
“將軍,您的話真不討喜,”他依舊溫柔地笑著,他稍稍抬起灰色的眼睛,目光沒有分毫焦距地落在秦茶握劍的手,話語間含著靡麗的親昵,“您這樣,會讓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br/>
而秦茶卻在為剛剛自己的發(fā)現(xiàn)吃驚——這個男人的眼沒有焦距,他看不見。
他是個瞎子,一個完全看不出他是瞎子的瞎子。
“比如說…”男人溫溫雅雅地說著,他伸出瘦削的手,突然向前攬過秦茶的腰,把她從臺階上拉下來,秦茶直接跌進(jìn)他的懷里,被他死死地扣住。
他在她耳邊,冰涼的薄唇廝磨著:
“結(jié)婚那個晚上,您也是這樣不留情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