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氣氛相當(dāng)壓抑。
大家都沉默著,不敢多問,也不敢多嘴。
安老夫人難過地開口:“阿福,現(xiàn)在到底怎么回事?”
安福不耐煩:“媽,公司的事情你不懂,即使告訴你,你也解決不了?!?br/>
安老夫人怒了,反問:“賣了莎莎現(xiàn)在經(jīng)營的咖啡店之后,又打算賣什么來填補這個窟窿?是買別墅嗎?”
這話,又在安云柒的心臟插上一刀,鈍痛襲來。
她外公的資產(chǎn),就這樣被嚯嚯完了嗎?
賣完店鋪賣別墅,賣完別墅就買酒店嗎?
安福沉默。
安老夫人冷著臉,威嚴(yán)怒叱:“如果這樣下去也救不了酒店,不如算了吧,別撐著,就讓傅銘收購了吧,說不準(zhǔn)現(xiàn)在還能賣個好價格。”
安福語重心長道:“媽,還不到這一步呢,不需要這么悲觀?!?br/>
安老夫人本就鼠目寸光,一心想著錢,“反正買回來的錢,節(jié)省點花,也夠我們一家人花一輩子了?!?br/>
“當(dāng)然,你不用養(yǎng)他們的?!卑怖戏蛉酥钢镌拢八褪且粋€外人,兩個女兒也遲早要嫁人。”
“還有你的兩個女兒,也是要嫁人的。你只要養(yǎng)你老婆和我就夠了。”
“我們留著這棟別墅,再拿著幾十億在手上,不用那么辛苦去工作,每天都有更多時間享受生活,何樂而不為?”
安老夫人一通話說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沉。
尹秋月最為慌張,可她也是最沒有資格發(fā)言的人,只能聽之任之。
程姍認(rèn)同地點點頭:“老公,我同意媽說的話。”
安福怒吼,無比煩躁:“你閉嘴吧?!?br/>
程姍頓時憋了淚,閉上嘴巴,委屈不已。
她也沒想到因為給安云柒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弄到如今這般慘烈的下場。
程曉瑩和程姍陸續(xù)失寵,在這個家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
以為安福只是一時的怒氣。
沒想到程姍碰到他的逆鱗,他一直也沒能原諒程姍。
安云柒以前覺得,她爸很愛這個小三上位的后媽,耳根軟,沒主見,還愚孝,對他的母親和妻子是言聽計從。
如今看來,安福是徹頭徹尾的自私鬼,他最愛的只有自己。他并不愛他的二婚妻子,也不愛他的親生女兒。
其他人,對安福來說,更是無足輕重,或許,他很愛自己的老母親吧!
安云柒放下碗筷,一言不發(fā)地離開餐桌。
除了余摯在乎安云柒,關(guān)注她的一舉一動,其他人都沒在意她去哪里,要不要吃飯。
不關(guān)心,不詢問。
安云柒回到房間,給外公打了個電話。
突然很想很想外公,她打電話過去跟外公聊聊天,傾訴一下思念之情,同時也是報喜不報憂。
她沒有勇氣跟外公說家里的情況。
她曾經(jīng)在母親的墓碑前立下誓言,要查出母親的死亡原因,還要把外公的資產(chǎn)全部奪回來。
如今,資產(chǎn)還沒奪回來,就快要被敗光了。
多么可悲!
掛了電話后,安云柒就趴在陽臺外面的休閑桌上,淚光閃爍地靜靜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特別圓,晚風(fēng)輕拂,空氣夾雜著涼意。
驀地,房門聲傳來。
隨即是沉穩(wěn)的腳步聲在靠近,安云柒聽得出是余摯。
她一動不動。
肩膀突然搭來一件薄外套,男人溫柔的聲音呢喃細(xì)語:“不吃晚飯會餓的?!?br/>
安云柒沒回答,眼眸從天上的月亮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身上。
余摯坐到她對面,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你的手有點涼,冷嗎?”
安云柒沒回應(yīng)他的話,縮回手。
余摯微微一僵,把手放下,望著她,“在想什么?”
安云柒:“想辦法救我外公的企業(yè)?!?br/>
余摯的語氣有些著急,不悅道:“這些事情,不是你能救的,你不要想,也不要管?!?br/>
“那是我外公辛辛苦苦一輩子,好不容易創(chuàng)立下來的事業(yè),我不想它就這么毀了?!卑苍破忭鈭远?,語氣嚴(yán)肅。
余摯蹙眉,臉色一沉,“你沒錢沒能力,怎么救?還是決定要嫁給傅銘?”
安云柒以前覺得,外公這么大的企業(yè),這么多店鋪,都是非常穩(wěn)固的不動產(chǎn),不可能輕易敗光的,她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傅銘在一起。
當(dāng)破產(chǎn)這一天越來越近,家里的資產(chǎn)越來越少的時候,她動搖了。
安云柒垂下頭,喃喃低語:“我不知道。”
余摯臉色極度難看,握拳,深呼吸,轉(zhuǎn)頭望著遠(yuǎn)處,調(diào)整心態(tài)和呼吸,隱忍著內(nèi)心暴躁的怒火。
他氣安云柒沒有定力。
更氣安云柒沒把他當(dāng)回事。
頃刻,他再次對視安云柒,鄭重其事道:“小柒,你不是已經(jīng)拿回了荷園月色大酒店的商標(biāo)嗎?”
安云柒點頭:“拿回了?!?br/>
余摯:“既然這樣,我投資給你開酒店,一家兩家三四家,慢慢坐起來,雖然沒有辦法一下子給你開五百家連鎖酒店,但以后絕對可以。”
安云柒一臉錯愕。
余摯繼續(xù)說:“如果你爸要賣這棟別墅,我會買下來送給你。即使傾盡我的所有,我也會在我的能力范圍內(nèi)滿足你,只要你不拿自己的婚姻去跟傅銘做交易就行。”
安云柒久久沒有反應(yīng)。
她腦袋嗡嗡的。
好像聽了一段很科幻的話。
余摯說了什么?
給她投資酒店?一家兩家三四家?
給她買下這棟別墅,送給她?
余摯開著價值十幾萬的二手國產(chǎn)車,住在樓梯房的老破小好幾年,除了在網(wǎng)上寫小說,還沒正式參加過工作,六十萬貸款剛還完,現(xiàn)在生活拮據(jù)的大四學(xué)生。
竟然說給她開酒店,買別墅?
安云柒沒有嘲笑看扁的意思,只覺得余摯是緊張過頭,在亂許承諾了。
余摯未來可期,她相信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只是現(xiàn)在,他還做不到。
她也不想欠余摯這么多。
安云柒安慰道:“謝謝你,摯哥,我相信你未來一定會賺到很多很多錢?!?br/>
余摯輕嘆!
之前瞞得太好,現(xiàn)在她不相信了。
余摯嚴(yán)肅道:“我不許你想聯(lián)婚的事?!?br/>
安云柒苦笑,“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霸道?”
余摯眸光幽深炙熱,一字一句道,“小柒,我對你從來就沒霸道過。這是唯一的一次,我是在要求你,命令你,也是在懇求你,不要去想,不要去做,萬事還有我呢,好嗎?”
安云柒雙手托腮,胸口貼著桌邊,對視余摯,她輕聲輕語說:“摯哥,我真的不想看到我外公的資產(chǎn)全部被敗光,我從小長大的家被賤賣,我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安家,我是為了我媽,我外公,和我曾經(jīng)立下的誓言。”
余摯笑容苦澀,“所以,你還是想了?!?br/>
安云柒:“婚姻對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曾經(jīng)覺得,在我的人生里,永遠(yuǎn)不會出現(xiàn)這個東西?!?br/>
余摯臉色愈發(fā)沉重,“是嗎?所以,你現(xiàn)在改變想法了?”
“我們永遠(yuǎn)都是最好的兄妹,你是我最愛的哥哥,這份感情不會變?!?br/>
余摯聽出弦外之音,反問:“那傅銘呢?”
安云柒心里莫名的愧疚,無怯怯的語氣把心里所想說了出來:“利用完,拿回我想要的東西,就分開?!?br/>
以余摯現(xiàn)在的個人資產(chǎn),他是拿不下五百家連鎖酒店的,更沒有辦法買回那么多店鋪,以及現(xiàn)在這棟別墅。
他的個人資產(chǎn),跟千億資產(chǎn)的傅氏集團相比,差距太大了。
當(dāng)他聽到安云柒說出這樣的話時,心如刀絞,刺痛刺痛的。
他眼眶泛了紅,怒意斐然。
一股絕冷的氣壓籠罩,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傾身過去,厲聲道:“安云柒,這份狗屁兄妹情,誰愛要誰要,我余摯不需要,我只要你,一個完完全全單身的你?!?br/>
安云柒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緊張得吞吞口水,“摯哥……”
余摯打斷,繼續(xù)說:“我們之間,可以沒有愛情,沒有婚姻,沒有性愛,就這么一輩子。但必須只有你和我,沒有第三者,沒有任何阻礙,你聽懂了嗎?”
安云柒嚇得點點頭,隨后又搖搖頭,心房撲通撲通地跳,亂了節(jié)奏,亂了呼吸。
余摯隱忍著,輕聲問:“在你心里,我重要,還是你外公的財產(chǎn)重要?”
安云柒:……
她沉默了,思考了,猶豫了。
就是她這樣的反應(yīng),在余摯心里戳了一刀,血肉模糊那般滴著血,隱隱作痛。
換作是他。
在父母和安云柒之間選擇,他毫不猶疑選擇安云柒。
在所有財產(chǎn)和安云柒之間選擇,他依然斬釘截鐵選擇安云柒。
可安云柒猶豫了!
可見,她也并沒有那么愛他這位哥哥。
余摯眼眶泛紅濕潤,臉色泛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苦澀的冷笑,站直身體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你也不用說了,我明白了?!?br/>
安云柒思緒萬千,心亂如麻。
她連自己都沒有想好這個問題,到底是外公的資產(chǎn)重要,還是余摯重要,她沒有想過呢。
現(xiàn)在腦袋一片混亂。
她都不知道,余摯就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
“摯哥,你不要這樣好嗎?”安云柒看到余摯如此傷心難過,她心里很不好受。
她跟著站起來,向他走了兩步,“我只是想想,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會妥協(xié)的,我……”
余摯情緒很不穩(wěn)定,聲音接近嘶吼,“安云柒,即使窮到去乞討,你也不要想著嫁給別的男人,想想都不行?!?br/>
“摯哥……”安云柒心慌意亂,伸手過去觸碰他。
余摯猛地甩開安云柒的手。
這是他第一次拒絕安云柒的觸碰,甩開后,怒不可遏地擦肩而過,帶著憤怒和心痛,大步離開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