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已然敗退,耶律大石追得二十里便不肯再追。
此次雖然大勝,耶律大石心中卻是清楚的很,并非金人勢力不濟,實在是此次金人將領過于輕敵。
以金人的性子,雖有得此次之敗,卻也必定不肯罷手,自當繼續(xù)前來襲擾。
彼等既然有備而來,自然不會再輕易同自己交手,只需以兵馬遠遠吊于身后,時不時做出突襲的勢頭來,便能輕易拖住自己的腳步,以待金人大軍追上來。
如今之道,便只能分兵為上。以部分兵力應對金人,自己則領著天祚帝這只豬仔前去販賣。且喜如今距離居庸關不過三百余里,也就一二日的路程。
當下耶律大石便朝耶律成叮囑了一番,又命其領著二千士卒殿后,順便剝去沿途金人死尸衣甲備用,自己則領著數百親兵火速往東而來。
當初金人來襲,天祚帝這貨又一次棄眾先逃。見得陛下已逃,耶律達魯等天祚帝親信自是相跟著逃出。耶律大石為了防止天祚帝這貨脫出自己掌控,便也命了五十親衛(wèi)追上前來。名為護衛(wèi),卻也有監(jiān)視之意。
眾人這一出逃,轉眼間便已逃得五十里開外。
眼看著已經安全,這五十名親衛(wèi)一則有得耶律大石吩咐,二則也掛念戰(zhàn)場勝負,便不肯再行,只跪請?zhí)祆竦垴v蹕此地。
正在逃命呢,天祚帝又豈肯停下?大遼天下尚且比不過自己的安危,更何況區(qū)區(qū)一個耶律大石?
見得耶律大石親兵不肯奉命,天祚帝殺心大起。唯有如今自己麾下人馬單薄,當下天祚帝便欲以封官許愿拉攏得眾人,使眾人為自己所用。
眾親衛(wèi)正為耶律大石心腹,自然不為所動。
天祚帝乘其不備,乃使耶律達魯領兵殺之,繼續(xù)往南京道逃來。
耶律大石一路趕來,沿途發(fā)覺得親兵尸首,自然是滿腔怒火。雖則如此,卻也只能強行忍耐,便留下數人以為掩埋,自己領著剩下人馬繼續(xù)追來。
這一追直追得到懷來,距離居庸關已不足二百里,眼看著天色已黑,眾人這才堪堪追上得天祚帝。
聞聽得耶律大石回程,天祚帝或真或假也有幾分欣喜,便命其趕緊入見。
待到耶律大石入得帳來,天祚帝并無一言安撫,也不提及殺其親兵之事,只開口道:“金人距離我等幾何?”
耶律大石強自忍下怨恨,便開口道:“托陛下之福,臣已然破得此波金兵!”
天祚帝聞言先是一驚,自金人興起以來,朝廷軍隊每戰(zhàn)必敗,誰料得今日竟然勝得一陣?只稍一沉吟,天祚帝又是大喜,如此說來,這耶律大石麾下果然多為精銳,怪不得能以二千殘卒破得十萬宋人。
若果然能將其大軍奪來,再有得蕭干大軍用命,想來復遼之事有望。
就今日情形看來,耶律大石麾下親兵寧死也不肯為自己所用。且如今此賊勢大,自己勢弱,若要盡奪其軍,便不得不借助外力。
當下天祚帝便開口問道:“只不知此戰(zhàn)傷亡如何?”
耶律大石便開口道:“臣折損得三百余人,殺得金人千三百余人?!?br/>
竟然是如此高的殺傷比,天祚帝聞言又是一驚,心中卻是不信,沉吟半晌這才開口道:“既是如此,朕當御駕親臨撫慰眾勇士。”
耶律達魯既為天祚帝心腹,殺耶律大石以奪其軍的心思天祚帝也未曾瞞得,這貨聞聽得天祚帝此言,便已知其意,趕緊于一旁問道:“敢問林牙,既是只折損得三百余人,何以歸營之眾未曾滿千?”
天祚帝聞言便也看了過來。
耶律大石便朝天祚帝開口道:“臣此次破得金人,又恐彼等不肯罷休,必然再度前來襲擾,以阻滯我軍行程。故此臣于后方留得二千兵馬應對?!?br/>
天祚帝便趕緊開口道:“只汝今日帶得許多人馬回營?”
耶律大石以實相對。
天祚帝心中大喜,卻不肯表露出來。天意如此,此賊合該當死!竟然敢將二千人馬留于后方,自己便領得七百人馬前來!
如今自己麾下原本便有得五百精銳,待入得居庸關,即便蕭干只遣得千余人馬前來迎接亦足矣!憑借自己同蕭干的千五百人馬,亦足以誅殺此賊。
只要殺得此賊,自己必定能盡奪其軍!
此賊原本忠于耶律定,聞聽得耶律定已死,便不得不忠于自己。
同樣的道理,只要誅殺得此賊,自己再將此罪名推脫給蕭干。此賊麾下大軍無主,便也不得不忠于自己。
當下天祚帝便開口道:“金人前鋒既現,大隊當相繼而來。若要待得后隊人馬前來匯合,只恐必為金人所及。如今事不宜遲,明日只日夜兼程,必當入得居庸關方才好?!?br/>
自從得王葉為謀主后,耶律大石只一味藏巧于拙,有時候甚至不惜裝出無能的模樣來。一則麾下既然有此等謀士,不用白不用;二來也是為了偷師。耶律大石越是裝出無能的樣子,越能引得王葉將應對之策掰開了細細說清楚。夜深人靜之時,耶律大石再反復咀嚼揣摩,便能于其中學得不少謀略之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要讓王賢弟對自己掉以輕心。若果兩人能善始善終,此事自然不用提起,若果將來二人有翻臉之日,尚且能猝不及防地算計對方一把。
若說半年前耶律大石于謀略一道尚且是門外漢,有得這半年揣摩,如今至少已經是登堂入室。
耶律大石原本便十分清楚天祚帝早有加害自己之心,如今天祚帝做得如此明顯,耶律大石又如何不明白其心思?
天祚帝故意要將自己同大隊麾下隔開,用意何在?
無非便是為了到時候容易下手而已。
耶律大石聞言卻是大喜,即便入得居庸關,還不知道誰對誰下手呢?
當日王賢弟已經說的很明白,如今天祚帝正是奇貨可居。若能擒拿得這貨,不管送于宋人還是送于遼人,都是一樁重禮。
蕭干的心思,自己可是比其他人都清楚。
天祚帝想借蕭干之力對自己下手,自己和蕭干又何嘗不想對其下手?
不同的是自己欲要將其送于宋人,卻又要暗中奪回,從而引得宋金開戰(zhàn);而蕭干這貨的打算八成便是將其送于金人,以換取得金人高抬貴手,任由其割據南京道一地。
反正這塊地盤原本當為宋人所有,金人無非是慷他人之慨,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下耶律大石便點頭應下,緊接著告辭了出來。
回得營帳,耶律大石趕緊擬定密書一封,便招來兩名心腹,命其攜密丸連夜趕往關內交予王賢弟。
當日王賢弟臨行之時同自己定計,如今事情有變,自當早早知會王賢弟。
如今這種情形,耶律大石心中雖有盤算,卻也不肯表露出來,且看看王賢弟當如何應對,順便考校一下自己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