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巳留下一個莫名其妙,要求轉述的話后,就走了,只留下梁哲思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把他剛講的話,從頭到尾理了一遍,依舊是沒弄明白,甚至還有些糊涂,他這一上午,浪費了這么時間,到底在跟寅巳說些什么?
想來想去,又到了飯點,梁哲思伸了伸懶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今兒個也沒有什么事,不如去黃陂府上探探病。
黃大人平日里,都是待在大理寺里頭看案宗,這宅子還是皇帝賜的,一年回不去幾次,這回在家呆這么久,也不知道他他憋悶不憋悶。
路過酒樓,梁哲思想到了黃陂不會做飯,以前他生病的時候,他去探望他,屋子里都是冷冰冰的饅頭跟干糧,在大理寺里也是這般,不怎么在意吃食。日子久了,就有了胃疼的毛病,這一回,也是用胃病告的假。
把他拖出來吃飯,是不可能的,黃陂倔起來,誰都勸不住,要是強行把他抗出來,日后回了大理寺,他能記著一個月,專門給你找事做,折騰你,報復你。公報私仇,黃陂可是最在行的!
梁哲思之前,就因為擔心他,拖他出門吃飯,被他公報私仇了不少次了。最后,都是在酒樓里點了菜,打包帶去他府上,送給他吃。
這一回,他閉門不出,梁哲思請了一個做飯的老媽媽,專門守在那里,到了飯點就給他做些熱菜熱飯,免得他又吃那些又冷又硬的東西,傷到可腸胃。
掐指一算,黃陂躲在家里,有八天了,這么久,哪位老媽媽,為了照顧他這個自稱是胃病的病人,做飯應該是很清淡,這家酒樓是他們經常來此吃飯的地方。
黃陂是西北那塊兒的,他們那里吃菜胃口重一些,辣也能吃一些,這家酒樓,做的飯菜很合他的口味,每次說請客吃飯,他都是帶他們到這里。
梁哲思想了想,還是進了酒店,點了些黃陂平日愛吃的菜,讓店小二打包好,裝在食盒里,自己好提著,一路晃悠悠的到了黃陂的府邸。
黃陂的府邸離大理寺并不遠,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當初皇帝本來賜了他一座更大的宅邸,三進三出,里頭亭臺樓閣好不氣派。
偏偏,黃陂不喜歡,覺得自己孤家寡人,父母也早已不在,住這么大的院子,費人費力,開銷也大,不如小宅子清凈。皇帝拿他沒辦法,只能換了這處給他。
黃府里,除了皇帝撥來的幾個護宅侍衛(wèi),就只有一對老夫妻,大爺主要是負責看守宅院,大媽則是負責掃除整理,兩個人都認識梁哲思,見他來了,就笑呵呵的打招呼,告訴他黃陂的所在。
梁哲思怕請來的嬸子做飯做多了,就讓大爺去找,告訴她不必做黃陂的份兒,只做他們三個仆人的就好了。
黃陂說是現在都沒有起床,梁哲思就直接去了他的臥室,敲門了半晌,無人應答,就自己推門進去了。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屋子里靜悄悄,梁哲思瞇著眼睛往里看,果然看到黃陂趴在床上睡著了,胳膊底下壓著謄抄下來的卷宗,頭埋在紙堆里,身上的被子掉了一半。
梁哲思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彎腰到了床榻前,想替他把被子蓋好,誰知道剛碰到被子里腳,黃陂就猛的一抬頭,大喊一聲:
“你敢!”
唬的梁哲思被子都抓不住了,這是做噩夢了?
“誰?。俊斌@醒過來的黃陂意識到旁邊有人,立馬就把床上的卷宗,報到了懷里,做出來了保護的姿態(tài)。
“大人,是我,”梁哲思尷尬的舉著被子站在一邊,無語的看著他。
“是哲思?。 边€好不是京兆尹的人,黃陂拍了拍胸脯,把卷宗從懷里抽出來,撫平,一邊收一邊問,“你怎么過來了?”
“忙完了,就過來了,”梁哲思看他沒有要繼續(xù)睡覺的意思就把被子替他疊好,放在了一旁,轉身坐在了桌子旁邊,“大人要不要吃些東西?”
“都交出去了?”想到自己這幾個月的辛苦,最后都便宜了那土包,黃陂就生氣。
“都交出去了,”梁哲思想了想,問道,“大人方才做噩夢,是夢到了京兆尹的人?”
“王維楨的尸體,也交出去了?”黃陂閉口不答他后頭問的問題,只問自己想知道的。
“京兆尹已經還給御史府了,重歸于土,也有幾日了,”王維楨的尸身,御史府一直想要回去,是黃陂覺得這里事情很嚴重,所以才壓著不給。王思齊跟公伯圣德寫折子參他不少回了。
杜江沒有黃陂這些顧慮,案子上午才到他手里,卷宗怕是瞧都沒瞧,下午就讓人把王維楨的尸體整理好,放在棺木里,親自陪著侍衛(wèi)送了回去。
這么一來,黃陂又背了不少罵名!
“你們派人盯著了吧?可有人在他墳墓周圍出沒?”黃陂就知道會這樣,他同皇上講了好多次了,偏偏他不信自己,哎,現在這個樣子,知道巫毒的人,一定都在打王維楨尸體的主意。
“派人盯著呢,沒什么動靜,”梁哲思看他一直在問相關的安排,有些不解,“大人要是這么想知道,為什么不回府衙里親自處理?”
“我這不是身體不舒服嘛,”黃陂故意捂著肚子,皺眉,“我這胃,說疼就疼,所以,就只能勞煩你了!”
“肚子還不舒服呢?”
“可不是嘛!”
“那既然如此,今日里帶來的菜,你也吃不了了,得,就送給老伯他們吧!”說著,梁哲思就故意把食盒打開,等著菜的香氣飄到黃陂鼻子跟前,這才又蓋上,很是可惜的搖了搖頭。
“別,我這個肚子它這會兒,又不疼了!”黃陂立馬從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就到了桌子旁,先把食盒蓋子打開,拿鼻子嗅了嗅,香,真香!
“大人還是吃些清淡的吧?”梁哲思在一旁,看著他的模樣就想笑。
“就吃這個吧,買都買了,不吃多浪費,”這些日子,梁哲思請來的廚娘,聽聞他是胃不舒服,天天煮著面疙瘩湯給他,說是養(yǎng)胃,黃陂吃的臉都要黃了!
那么大一碗面疙瘩,就打了一個雞蛋,還攪得很碎,肉末都沒有一星,清淡的厲害。
梁哲思奪過他手里的筷子,“大人去把衣服很鞋子穿上再吃吧!”
這么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些飯菜了呢!
黃陂依言,穿戴好,等他坐回到凳子上時,梁哲思已經把飯菜都取了出來,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黃陂吃的歡快,梁哲思因為上午吃了不少的糕點,這會兒沒什么餓的感覺。
瞧著黃陂這么好的胃口,一桌子菜,一大半都讓他吃了下去,梁哲思在他對面就陪著吃了一碗飯,就停了下來。
吃飽喝足,黃陂打著飽嗝,滿意的伸了個懶腰,“對了,晴晚閣可有什么新的發(fā)現?”
“沒什么特別的發(fā)現,”梁哲思一邊收碗筷,一邊搖頭,想了想,又解釋,“不過,我看李辰如像是有些什么猜測?!?br/>
“什么猜測?”黃陂立馬就來了興致。
梁哲思把上午的時候,寅巳跟自己的談話,告訴了黃陂,還把寅巳約他明日見面的事也講了出來。
“大人明天可要去?”梁哲思問他。
“去,為什么不去?”這幾日,他每天都看著案宗皺眉,想不出來他們之間有什么聯系,今兒聽梁哲思這么一說,他覺得寅巳對于李辰良,趙睿,燕南三人之間的猜測,還是有一定依據的。
寅巳著急回皈依觀,應該是跟枯榮合計去了,明日見面,三個人把見解相互比對,說不定就有新的發(fā)現了呢!
“大人明日不在家臥床修養(yǎng)了?”就知道他不會安心待在家里,梁哲思這幾日是比較忙,早知道他躲在床上看卷宗,那還不如拉他去大理寺,坐在大堂上,聽一聽鄉(xiāng)鄰們的瑣事,好好的打攪打攪。
“修養(yǎng)依然是要修養(yǎng),只是一直躺在床上,也不太好,”黃陂撓了撓臉皮,笑了,“我瞧著這幾日天氣挺好,又到了年關,明日,咱們不如喬裝打扮,也去那皈依觀里祈祈福福。”
這就叫視察民情了!
“好,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交接的事也告一段落了,明日起也沒什么事,一道去微服私訪也挺不錯的。
兩個人在屋子里又聊了一會兒,黃陂雖說壓著不讓自己問案子交給京兆尹以后的事,可不問的話,這事兒就在心底過不去,堵的他難受。
梁哲思猜到他心底里的疑問,不用他問,自己就告訴了他,兩個人聊了一下午,直到天都快黑了,梁哲思這才起身告別,往相國府的方向走去。
接近年關,人們都喜氣洋洋的,看著一旁路過的人,手里卷著的年年畫跟對聯,梁哲思想到了放在大理寺的那些門神畫像,黃大人的字不錯,等明日從道觀里回來,他要是還在府里不出門,就讓他多寫幾副,讓兄弟們拿回去貼在大理寺的門墻上。
這么一來,比扯那些公布,要喜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