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蘭不知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承諾還是什么?可無論是什么,她都想不通,為何要和她解釋?
她不大喜歡和顧釗接觸,可也不排斥。
白秀蘭止住腳步靜靜看著顧釗。
顧釗卻不再多言,說完那些話,轉身直接進屋。
白秀蘭站在原地想了會兒,回頭看了看早就沒影的隨從們,嘆口氣。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看顧釗這個意思,一時半會是走不了。
顧釗脫了外套,他只著一件單薄的襯衣,濃眉緊蹙坐在屋子正中間的椅子上,目光深沉望著前方。
白秀蘭進去,他也沒抬頭。
實在太累了,累的他都快要放棄了。
他抬手蓋在眼睛上,黑暗讓他的情緒漸漸冷靜下去。
“夫人?!?br/>
那一聲,沉得要擰出水來。
屋子里很安靜,他嗓音沙啞,“給我倒杯茶來?!?br/>
白秀蘭看了他一會兒,依言倒茶放在他手邊。
白秀蘭有些懷疑,其實,他剛想要的是酒。
“徽州現(xiàn)在安定下來了?”
“張誠在,出不了亂子?!?br/>
顧釗回道。
他并不想在這件事上深談,因為一旦說起來,就要牽扯很多的人。
那些都是不愉快的記憶。
這屋子本就不大,顧釗人高馬大,往那里一坐,白秀蘭無論做什么姿勢都顯得空間不足。她想坐遠一點,又覺得這太小家子氣,坐近,又怕顧釗像剛剛一樣,抱她或者牽手,都十分難以接受。
糾結了半天,她索性朝外面走去。
“你想吃點什么?我叫廚房去做。”
這話一出,顧釗都覺得白秀蘭忒沒心沒肺了一點。
她精明的地方特別精明,傻的地方又讓人覺得特別暖心。
就像,她給自己掖背角。
明明知道顧釗算計,也沒對他背后捅刀。
剛剛說那些話,不知怎么就說了出來,她一句沒問,像是從來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顧釗放下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穿著素色衣衫,整個人都透著干凈氣質。
“為何不問?”
白秀蘭不卑不亢,平靜望著他:“問什么?”
低沉笑聲入耳,顧釗擺了擺手手。“沒什么,你去吧?!?br/>
白秀蘭沒動,清澈眸光依舊看著顧釗,眉頭微蹙。
顧釗喉結滾動一下,有些無奈道:“你這個孩子,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笨?!?br/>
“笨吧?!卑仔闾m笑笑?!安蝗?,我怎么不走呢?!?br/>
她的笑容嫻靜,竟比外面燦爛桃花更加奪目,顧釗心臟莫名其妙動了一下,她這番話,好似她就是愛著自己的一樣。愛啊,這個字,真是讓人忍不住的就暖起來。
白秀蘭待顧家一心一意,像她說過的那樣,她嫁過來,就是顧夫人,就是顧釗的妻子。她不走,真的是因為,她笨嗎?她一直都很聰明。
初見時,她看起來膽怯幼小,不懂世事的模樣。
再見,她變了,剝離那層偽裝的顏色。她嬌媚動人,得體大方,從不會吵架罵人,永遠都是那么嫻靜。天大的委屈到她這里,都變的云淡風輕。
他看著她,目光漸漸深沉起來。
“督軍,你想吃什么?”
白秀蘭依舊是笑著,話鋒一轉?!澳憷哿司拖刃锬沁?,醒來我就讓下人來叫你?!?br/>
“嗯?!?br/>
他目光一直跟隨著白秀蘭,直到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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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是下午才醒來,白秀蘭守在床前。
“娘,督軍回來了。”
老夫人渾濁的眸子稍稍有了光彩,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阿釗回來了?”
“嗯,他回來看你了?!?br/>
白秀蘭已經差人去告知顧釗,他應該馬上就到。
白秀蘭扶著老太太坐起來,安慰道:“娘,你別擔心?!?br/>
“好好?!?br/>
老太太連連說道,臉上終于是露出些許喜氣來。
她自老爺死后,情緒都處于一種死氣沉沉的狀態(tài)。太久了,幾乎都忘記了喜到底是個什么情緒。
“秀蘭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老太太恢復一點精氣神來,白秀蘭讓下人拿來湯藥,喂老太太喝下。她面色才稍稍好看些,可能是主心骨回來,她有了精力說些閑話。
“秀蘭,你看我現(xiàn)在氣色是不是特別不好?”
白秀蘭回答的也認真,她端坐在床前:“好著呢,很好。”
她也不知道這顧老太太能活多久,不管之前她有沒有算計過自己,都過去了。
她也就是個孤苦無依的老人,人生三大不幸都快占全了。
他們正說著話,下人來報,督軍來了。
話兒剛落,白秀蘭就聽沉重有力的腳步聲,隨后門簾一掀,顧釗高大身影就出現(xiàn)在視線之內,他視線只從白秀蘭臉上略過,就落到了母親身上。
“娘。”
他快步上前,白秀蘭站起來讓開了位置。
顧釗卻抬手按在白秀蘭肩膀處,讓她繼續(xù)坐著。兩人視線碰撞,顧釗淡然若素。“你坐著?!弊R眼色的下人忙搬來一把椅子,顧釗就坐在白秀蘭身旁,兩人靠的很近,他看著老太太?!拔一貋砹?。”
老太太一看到顧釗,眼圈都紅了。
這么久的時間,她終于是看到主心骨了。
顧釗少言,也不知要說什么。
“娘,父親之仇,兒子一定會報。現(xiàn)在,我只希望你能養(yǎng)好身體……”
他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白秀蘭的手,白秀蘭莫名其妙,收回思緒,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才發(fā)現(xiàn)老太太哭的更洶涌了,她連忙去安撫老太太。
“娘,你莫哭了?!?br/>
老太太哭的悲痛,白秀蘭勸的也不是多么實在。老太太這是心病,哭出來能好很多。只是顧釗眉宇之間愁云密布,眸光陰陰沉沉,似乎十分擔心。
老太太一生育有三子,如今也只剩個老大在身旁。
白秀蘭和顧釗一齊哄了老太太,她這才住了哭聲。
哭了一通,也哭累了。
她依靠著枕頭,半躺著?!澳愕チ撕?,我這每日都想著跟他走,活著也是不放心你們幾個?!?br/>
說到這里,她似乎又想起來了顧恒,一陣心痛。
“你——弟弟不爭氣?!?br/>
這幾句話她是咬牙說出來,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能有多大的仇。
“阿釗,他被慣壞了,你得看著他點?!?br/>
顧釗點頭,目光里的擔憂卻更重。“娘,你胡思亂想,你身體沒事?!?br/>
顧釗在,白秀蘭的話就少了。
她坐的端正,態(tài)度乖順,兩人坐在一處,倒是有些夫妻相。
老太太一手拉著顧釗,另一手去拉白秀蘭。
“我的身體我知道?!彼抗鉂u漸柔和起來,看著白秀蘭?!爱敵?,我硬給你們拉的姻緣,孩子,我對不起你?!闭f著淚就往外淌,她既然如此說了,白秀蘭還能說什么,只安慰道:“我不怪你,真的,您別想那些了?!?br/>
“我知道你是乖孩子?!崩咸罩仔闾m的手慢慢收緊。“我希望你和阿釗過的好,夫妻和睦相處,人啊,怎么都是一輩子,我希望你們的一輩子能和美,娘就是下去了也好向你爹交代?!?br/>
白秀蘭心里驚訝,這像是在交代遺言。
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酸楚直涌心頭。
“娘——”
“秀蘭,讓我說完。”
即使這個時候,她依舊是顧夫人,那個冷靜自持的顧夫人。
“阿釗,咱們家有個規(guī)矩。”她說道?!安辉S納妾,你既娶了秀蘭,就得好好待她,千萬別辜負了秀蘭,她是好姑娘。”
顧釗眉頭擰成一團,母親此時情況讓他不安。
“您別胡思亂想。”
顧老夫人不為所動,依舊看著他?!澳愕么饝摇!?br/>
顧釗長出一口氣,表情沉靜,回頭看了一眼白秀蘭說道:“我知道?!?br/>
“好,這就好?!?br/>
顧老夫人把白秀蘭的手放到顧釗手中。“你們要好好的。”
她收回手,躺在床上,漸漸閉上了眼。
“我沒事,你們別總是守著我,該去做什么就去吧。”
顧釗合攏手指裹著白秀蘭的手,他眸中沉痛無法抑制。
“娘——”
“你去吧,阿釗,護好媳婦,顧念點兄弟,這才是顧家的男兒郎。”
這話像是重錘砸在顧釗心上。
顧恒再不懂事,也是顧釗的弟弟。
白秀蘭是他娶進門的媳婦,可是他護過嗎?
晚飯期間,老太太精神頭好了許多,還吃了大半碗的飯。
入了三月,天氣轉暖,顧釗穿著襯衣也不會感覺到冷。
陪著老太太吃完飯,他和白秀蘭請安后回去休息
白秀蘭走的不緊不緩,顧釗手插褲兜,臉上沒多少表情,跟著她在這院中慢悠悠的散步。
走了一會兒,白秀蘭覺出不對。
“督軍不困?”
“還好?!?br/>
顧釗回答也是淡淡。
月亮掛在當空,他高大身姿在地上投下陰影。
白秀蘭索性停下了步子,顧釗不明就里,就也停下腳步,任她看著,兩人對視片刻,白秀蘭說道:“督軍可是還有話要交代?”
顧釗濃眉一揚。
“交代?”
白秀蘭不想繼續(xù)繞圈子了:“督軍不回房?”
顧釗撩起眼皮,月光下眸光漆黑,語氣緩慢而低沉。
“夫人意思?”
“我記得,下午差人去收拾好了督軍居住的院子?!彼蛄嗣虼剑饷髁?。“不在這個方向。”
白秀蘭以為這樣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顧釗卻不理她,直接邁開腿朝前面院子走去,和白秀蘭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握住了白秀蘭的手帶著往前走,步子大義凜然。
“和自己的女人睡需要理由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么么噠!總覺得,你們看完這幾章會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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