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更大了,并且吹得異常奇詭,那就仿佛是這處院落周圍的空中,漸漸形成了五六個龐大的黑色旋渦,猛烈貪婪的抽吸著空氣,那種沛莫能御的瘋狂吸力,給人的感覺是要將靈魂都壓榨出來一般!
失去了本命元牌的犬乙顯然已是元氣大傷,他本來魁梧高胖的身體迅速的縮水下來,以至于松弛的皮膚褶皺在了臉上,看起來已變成了一個惡心的老人,這時候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嘴唇劇烈的哆嗦著,渾身上下似篩糠一般顫抖。
空中的風眼里,慢慢的顯出了兩個飄忽的身影,正中那個身影干枯而瘦小,渾身上下都被裹在了黑袍當中,體型卻仿佛是在隨著呼吸而作著變幻的膨脹,奇怪的是,這么一個人給人的感覺,是很虛幻迷離的,若閉上眼,就仿佛面對的只是一個影子,一包空氣。
可是另外那個高大的黑影看起來卻對這影子異常尊敬,甚至給人以恨不得會隨時向之膜拜的感覺,并且是從大處至細節(jié),做得絲毫不差,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那高大的黑影從空中一步穩(wěn)穩(wěn)踏下,一眼就看到犬丁破腦跌坐的慘景,微咦了一聲,聽那語氣,顯然頗有幾分驚異,但目光里就多了幾分佩服之色,他再看向那腳上已現(xiàn)白骨,陡然蒼老了二十歲的犬乙,眼里就多了幾分譏諷殘毒之色。
只是他的眼神在掠過昏迷不醒的朱海的時候,雖連停留都沒有停留一下,僅僅簡單的一掃而過,渾身上下卻是不為人知的抽搐了一下,旋即躬身向空中那瘦小黑影道:
“果然不出大巫祭所料,這兩名叛賊已是互斗得兩敗俱傷,犬乙已被拿住,犬丁那廝卻見機極快,在鎖靈旋魄陣未曾合圍之時,便行了棄體散靈之術逃出,我懷疑他還成功奪取了犬乙的本命元牌,只怕以后還會興風作浪?!?br/>
隔了好一會兒,空中才有一個幽冷飄渺的聲音飄飄蕩蕩的傳了出來,仿佛聲音的源頭來自極遠之處,回聲經(jīng)過了許多次碰撞才傳到了這里。
“犬丁的一身巫力巫術,盡是得自于我,如今更是舍棄肉身,就算能得以轉(zhuǎn)生,依靠的也只是暗中修習的那半調(diào)子金系巫力了,還興得起什么風,作得起什么浪?”
高大黑影躬身道:
“老祖英明,是我多慮了,哪怕是這兩個畜生竭盡全力所布的三煞魂尸陣,也被身在千里之外的老祖暗中控制了,還神不知鬼不覺的送了這個小子進去破掉他們那半吊子戮魂幡!若不是您老惦記著子民的死活,怕這兩個叛徒狗急跳墻做出些喪心病狂的事情來,也根本沒必要費這些周折?!?br/>
恭維話人人愛聽,那高大黑影說話時候的語氣語調(diào),更是心悅誠服到了極處,空中傳來了一陣黯啞干澀的狂笑:
“你這殺才,說話就是討人喜歡,罷了!我等會兒就傳巫訊給魑部的族長啟,以后就由你代替犬乙主持這里吧?”
這句話一出,那高大黑影立即喜形于色跪倒在地:
“犬丙謝過老祖了!”
此時這隱藏在幕后的黑手身份,已是呼之欲出,顯然便是這犬戎十三部的實際主宰者犬祝,此人遠在千里,運籌帷幄中,已經(jīng)借勢而成事,消弭掉了自己兩名得力手下的陰謀叛亂,其心機之深,巫力之高由此可見一班!這枯干老人浮在空中的幻影目光如電,環(huán)繞過下面的院落廢墟,一招手,那只用來制造人彘的銅缸便在廢墟中漂浮了起來,只聽得犬祝桀桀厲笑道:
“我本意是要讓這小子進去送死,與其母的厲魄混于一起,令那尸槐木蓋更早成熟,以便為我所用,沒想到……嘿嘿,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說話的時候,院中已刮起了四道旋風,分別將犬乙,楊戩,朱海,以及犬丁的尸體卷往空中,拜伏在地上的犬丙不知為何,籠在袖中的雙手卻是在劇烈顫抖著,此人的名號中帶有丙字,丙是炳的意思,指炳然著見。顯然他是深謀遠慮,智慧不凡,乃是十三巫祭里心機最深的一個。
驀然,犬丙抬頭道:
“老祖且慢?!?br/>
空中正徐徐淡去的犬祝身形一震,回過頭來頗有幾分不耐的道:
“這分身化影之術頗費我的精力,快說吧。”
犬丙諛笑道:
“老祖您是知道的,我飼的那頭狍?(北次三經(jīng):“鉤吾之山……有獸焉,其狀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是食人)這些日子即將產(chǎn)崽,正喜生人血肉,我新到此處,威信未立,自然不便隨意以人養(yǎng)畜,犬乙和犬丁那兩個叛徒您老自是有用,不過另外兩個臭小子……不知道老祖是否能讓給我?他日獻祭的時候,我定是十倍奉還。”
犬祝嘿然出聲道:
“原來是此等小事。”
說話間,他已將雙臂斷折的楊戩自空中摔了下來,呲齒笑道:
“這人塊頭頗大,你拿去吧,那叫做朱海的小子瘦骨嶙峋,渾身上下的血都快流干了,剔下來也沒二兩肉,拿來做甚?”
犬丙臉肌一搐,仍是陪笑道:
“老祖您老人家拿這臭小子也沒什么用,不如還是賞給我吧?”
“哦?”空中犬祝的影像陰陰笑著,場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陣難堪的死寂。“你想要他?”
犬丙只覺得背上涼颯颯的,一咬牙,叩下頭去:
“請老祖務必成全!”
犬祝枯瘦的臉上露出玩味的邪惡笑意:
“看來,你對這小子很感興趣啊,為什么?”
犬丙磕頭如搗蒜,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可是傳出的聲音乃是誠惶誠恐的:
“老祖明鑒…….我見這小子實在是倔強得緊,頗似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故人,因此見獵而心喜,想要收他做個弟子,因此才欺瞞老祖,望老祖看在各位巫祭的面子上,就成全我這一回吧?!?br/>
這話說得誠懇至極,叫人聽了當真有無法拒絕的感覺。犬祝卻是狂笑起來,笑聲若午夜梟啼,尖利沙啞,聽之令人不寒而栗,他一字一句的道:
“犬戎十三巫祭,本來在商人手上已亡其六,再加上陰謀叛亂的犬乙與犬丁,剩下的人已是不多了,俱是與你交好,你要我看在他們的面子上,那就是在威脅我了?”
犬丙抬了抬眼,眸子里銳利的光芒接觸到昏迷不醒的朱海以后,一閃即逝!卻還是陪笑道:
“老祖說笑了,我們這幾個晚輩,自然不會放在您老的眼里了。不過,還是賞賜給我吧?!?br/>
這話說得雖是謙卑,卻對犬祝的反佶沒有作出絲毫的正面回答!反而再次進逼,竟是絲毫不肯是松口!
犬祝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的影象上也起了一陣波紋也似的變化,一反常態(tài)的帶了很有些和藹的口吻淡淡道:
“你不用再遮遮掩掩,這具元體,我是絕對不會…….”
“元體”二字一出,場中局勢,立即起了莫大的變化!
一道夾雜了金光的細長黑氣,驟然自拜伏在地的犬丙身后,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狠狠的扎在了犬祝那潛藏在黑袍中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