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一聽到程天畫說要把沈慕希讓給楊恬欣，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直到程天畫打算走出她的臥房時，才回過神來叫住她：“等一下?！?br/>
    程天畫退了回來，盯著她一本正經(jīng)道：“奶奶，我不是在開玩笑的。”

    “就是因為你不是在開玩笑，我才覺得很不可思議?。　崩咸蛄恐?，道：“你是瘋了么？怎么可以有這種想法？”

    “我沒瘋，我很正經(jīng)的。”

    “那就是慕希逼你的？”

    “不是?！背烫飚嫽琶u頭，道：“慕希他沒有逼我，是我自己不想讓他為難，原來我就是個第三者，是我一腳插入了他和楊恬欣的婚姻?，F(xiàn)在恬欣醒來了，我也是時候該退出了。”

    “可是你現(xiàn)在懷著慕希的孩子。”沈老太太當(dāng)然是希望程天畫留在沈慕希身邊的。

    “奶奶你放心吧，孩子我不會帶走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就離開。這也是當(dāng)初我們擬定的協(xié)議內(nèi)容，我只是在遵守合約罷了?！?br/>
    沈老太太拉過她的手，搖頭：“咱們不是早就不提協(xié)議這事了么？小畫，你放心留下來吧，任何事情都有奶奶幫你撐著，誰也無法動蕩你現(xiàn)在的位置?！?br/>
    “當(dāng)初是因為恬欣沒有醒過來，所以不提協(xié)議，現(xiàn)在恬欣醒了，我也是時候退場了?！背烫飚嬢p撫她干瘦的手背，笑笑道：“奶奶，雖然之前跟您發(fā)生過很多不愉快，我在這里跟您說聲抱歉。恬欣是個善良的女子，又是慕希心愛的女人，您以后好好疼愛她吧，就像平時疼愛我一樣。”

    沈老太太苦澀地笑笑：“只要是做了我的孫媳婦，不管是誰我都會疼的，只是……我真替你感到不值和惋惜啊，慕希也不是不愛你，你何必要那么委屈求全呢？”

    “失去恬欣，慕希會痛苦一輩子，而我失去慕希，頂多也就遺憾一小段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背烫飚嬚f這話的時候，既然也眼眶氤氳起來了。

    她知道自己要忘掉沈慕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當(dāng)初可以那么快忘掉林源，是因為林源傷她在先，并且愛上了別的女人，又因為別的女人逼她離婚。可沈慕希不一樣，在她和沈慕希最幸福的時候，她不得不轉(zhuǎn)身離開了。

    “奶奶，這事就這么決定了，你不用去找慕希，也不用跟恬欣談，因為我不希望他們活在對我的愧疚里。既然決定了退出，那就讓大家都過得快樂，不然就退出得沒價值了?！?br/>
    “我還是覺得這么做不妥?！崩咸簧岬乩?br/>
    “奶奶——。”程天畫沖她一笑：“別這樣嘛，總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這么做才是最好的，難道你不希望慕希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么？”

    “我當(dāng)然希望啊，可是……?！?br/>
    “那不就行了，沒有可是。”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就這么說定了，我去上班了?！?br/>
    “你真的沒事嗎？”老太太跟了出去。

    程天畫搖頭：“我很好，放心吧?！?br/>
    轉(zhuǎn)身，她快走出主屋，抬頭迎視著那一片驕陽，將眼眶里的那一抹氤氳逼了回去，然后展開笑容微微地笑了。

    陽光下，她笑得如同一株郁金香，燦爛中帶著那么一絲絲憂郁。

    沈慕希一整天都沒有去醫(yī)院陪伴楊恬欣。

    他需要安靜，需要好好沉思，好好考慮自己的人生。

    今晚的他并沒有喝酒，但腦子依舊時而一片空白，時而又亂得頭疼。

    葉南斯抬頭盯著他，很欠抽地吐出一句：“要不抽簽？抽到誰算誰。”

    沈慕希睨著他，目色一沉：“你覺得很好笑么？”

    葉南斯搖頭，正經(jīng)了不少：“不好笑，不過這事我真的幫不了你，畢竟我是外人嘛?！?br/>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么選？”

    “選楊恬欣吧，畢竟你愛了她那么多年，不過程天畫懷著孕呢，唉，真不好選擇?！比~南斯今晚確實除了說廢話，也說不出什么有建設(shè)性的話來了。

    沈慕希沒好氣地陰了他一眼，真沒必要問他的。

    葉南斯突然抬起頭問道：“程天畫是什么態(tài)度？楊恬欣又是什么態(tài)度？”

    “她們都想把我讓給對方。”

    “咦，這種情況下，她們之間不應(yīng)該是你陰我一下，我陰你一下，然后爭得頭破血流的么？電視劇上都這么演的。”葉南斯表示不解。

    沈慕希斜睨了他一眼，嗤笑：“我就是我跟你不同的地方，我看得上眼的女人，個個都是善良又富有愛心的，哪像你……。”

    沈慕希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葉南斯很自覺地哀嘆一聲，接下話茬：“對啊，哪像我，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女人，原來跟無數(shù)男人都有過牽扯的，還騙我說是處。”

    “不過也好，這樣子玩膩了甩起來才不心痛?！比~南斯自我安慰地說完，打量起沈慕希：“反倒是你這種幸福過度的人，現(xiàn)在糾結(jié)起來的滋味難受了吧？”

    “你說夠了么？”沈慕希瞪他。

    “噢，說夠了，還是說正題吧。”葉南斯點點頭，一本正經(jīng)道：“既然程天畫原意退出，那就選擇楊恬欣吧，畢竟一輩子那么長，能和心愛之人攜手到老才不枉此生?！?br/>
    “看來你也覺得我應(yīng)該選擇楊恬欣?！彪m然他總是說得不清不楚，但每一次的表述都是偏向楊恬欣的。

    葉南斯點頭：“因為只有我知道你對楊恬欣的感情有多深。”

    沈慕希從酒吧里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了。

    他坐在車上遲疑片刻，才啟動車子往亞恩駛?cè)ァ?br/>
    他走進(jìn)楊恬欣的病房時，楊恬欣已經(jīng)睡著了，而他就站在她的病床前安靜地注視著她安靜的睡顏。

    她的臉經(jīng)過這四年來的昏迷，瘦削得讓人看著都心疼。

    他在椅子上坐下，輕輕地牽過她的小手，另一只手輕輕地?fù)嵘纤拿纨?，聲音小而溫柔：“恬欣，你好不容易才醒過來了，我不該拋棄你的對么？我們應(yīng)該履行我們曾經(jīng)的誓約，這輩子都要好好在一起?！?br/>
    他的掌心溫暖，溫暖著楊恬欣的小手。

    她幽幽地‘醒’過來了。

    事實上她剛剛就沒睡著，只是發(fā)現(xiàn)是沈慕希進(jìn)來后裝著睡的罷了。如今聽到他說這些話，如是醒過來了。

    “你醒了?！鄙蚰较λ⑽⒁恍Γ⑽捶砰_她的小手。

    反倒是楊恬欣不自在地將手掌從他的掌心抽回，沖他淺笑：“怎么那么晚還沒回去？”

    “剛剛和朋友一起吃飯，忍不住對你的思念，就過來了。”沈慕?？粗榛厝サ男∈郑骸皼]想到把你吵醒了。”

    “沒關(guān)系。”楊恬欣從床上坐起，沈慕?；琶ι焓秩シ鏊?，幫她把枕頭墊好。

    沈慕希盯著她一本正經(jīng)道：“剛剛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嗯?！睏钐裥傈c頭，但緊接著又道：“不過我……?！?br/>
    沈慕希抬起食指放在她的唇上，搖頭：“什么都不用說，也不要說了，等過幾天我們就回家?！?br/>
    這是他的決定，不會再去糾結(jié)對錯的決定。

    程天畫早上剛到達(dá)醫(yī)院，就說楊恬欣急著見她。如是往樓上走去，來到楊恬欣的病房。

    看到程天畫進(jìn)來，楊恬欣立刻迎上來將她拉到沙發(fā)上坐下：“姐姐，我真的愿意把慕希還給你的，你要相信我?！?br/>
    “我相信你，但我和慕希已經(jīng)決定離婚了。”程天畫一本正經(jīng)道。

    “什么……。”楊恬欣驚愕地瞪著她。

    程天畫笑笑：“我和沈慕希是和平離婚的?！?br/>
    “姐姐，你別這樣，要不我們告訴慕希真相吧?！?br/>
    “不要?！背烫飚嬅Φ溃骸安灰嬖V他，你忘了你媽媽是怎么交待你的？”

    楊恬欣咬著唇，她一直沒有告訴沈慕希原因，不是因為她怕楊夫人不高興，而是她還有另一個原因，那是一個連程天畫都不知道、也不能讓她知道的秘密。

    “姐姐……?！睏钐裥篮鴾I，歉疚地望著她。

    程天畫卻用手摸摸她的臉，笑瞇瞇道：“好啦，姐姐離開慕希一點都不難受的，因為我早就不愛他，早就將他忘光光了，姐姐還是很多人追的，還怕找不到好男人么。只要你以后能幸?？鞓返鼗钪憬憔秃芨吲d了。”

    “真的嗎？”

    “真的。”程天畫從沙發(fā)上站起：“好了，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好好呆著吧?！?br/>
    程天畫走了兩步，扭回頭來：“對了，我已經(jīng)問過主治醫(yī)生了，過兩天就可以出院?！?br/>
    之前一直急著想出院楊恬欣，此時卻只是輕點了一下頭顱，一語不發(fā)地望著程天畫走出病房。

    兩天后，程天畫搬回泰安居去住了，是沈慕希送她過去的。

    打量著處處充滿著回憶的屋子，兩人都覺得有些惆悵，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沈慕希掃視著屋子對她道：“如果覺得這里住著不舒服告訴我，我給你另外找一個住處，還有，我已經(jīng)讓海珠過來陪你了?！?br/>
    “其實不用的?！?br/>
    “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孕，做什么都不方但，而且一個人住著不安全?！?br/>
    “好吧。”程天畫點頭。

    為了他和老太太能夠安心，她不在乎身邊多了一個海珠。

    程天畫對他道：“你的東西我會打抱好讓小李幫你拿回沈宅去?！?br/>
    沈慕希唇角微抽，隨即點頭：“好。”

    “好了，你趕緊去醫(yī)院接恬欣吧，我自己整理整理房間?！背烫飚嬮_始催促他離開。

    今天是楊恬欣出院的日子，沈慕希應(yīng)該早點去接她才對。

    沈慕希走后，程天畫就開始收拾屋子，將屬于沈慕希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收入箱子里。衣柜里他的衣服并不多，每一件上面都是屬于他的氣息，程天畫從衣架上取下那件她在日本買下的小品牌襯衫，捧在手心定定地注視著，然后將小臉埋了進(jìn)去。

    聞著屬于他的氣處，仿佛是靠在他的懷里，那么的讓人著迷，又讓人不舍。

    從此之后，這里只有她一個人了，再也聽不到沈慕希的聲音，再也看不到他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他做家務(wù)闖禍時的呆樣。

    沈慕希載著楊恬欣回到沈宅時，碰巧大伙都在。

    楊恬欣依舊怕生，看到老太太和沈夫人時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身體。直到沈慕希讓她喚人時，她才淺笑著和大伙打了聲招呼。

    沈夫人向來不對沈慕希的事情發(fā)表意見，只是禮貌性地回了她一笑了事。沈玉清則膽大地將她打量了個遍，笑瞇瞇道：“哇，嫂子，你和程天畫真的長得很像呢?！?br/>
    楊恬欣笑著點頭：“是的，我見過程小姐?！?br/>
    沈老太太打量著楊恬欣瘦成排骨的身形，不禁擔(dān)心起她以后能不能為沈家添香火這種大事來。

    雖然程天畫現(xiàn)在懷著沈家的孩子，但畢竟孩子還沒出生，且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的情況下，他怎能不擔(dān)心？

    “身體沒事了吧？”雖然有擔(dān)心，但老太太還是對她很客氣的。

    “已經(jīng)好了，謝謝奶奶的關(guān)心?！睏钐裥栏屑さ馈?br/>
    “嗯，好了就好，也總算慕希沒有白等你這么多年了，兩口子以后好好過吧?！?br/>
    “知道了，奶奶?！鄙蚰较埩藬垪钐裥赖募绨颍骸叭绻麤]什么事，我們先上樓去了?！?br/>
    “嗯，去吧。”

    沈慕希牽著楊恬欣上了二樓，穿過空中走廊，來到之前楊恬欣住過的臥室。

    臥室已經(jīng)重新裝修布置過了，整個屋子都是煥然一新的。

    沈慕希沖她微微一笑道：“以后我們就住這間，喜歡這種風(fēng)格么？”

    楊恬欣點頭：“喜歡。”

    她只不過是一個替身，一顆母親為了穩(wěn)住楊氏的棋子，還有什么姿格去要求更多呢？

    “喜歡就好?！鄙蚰较］p輕地捧起她的小臉，打量著她：“以后我們就是夫妻了，需要什么只管跟我或者張姐說，記住你是沈家的少奶奶，誰也不能欺負(fù)的沈少奶奶?！?br/>
    “嗯，我知道?！?br/>
    “要不要到床上去休息一下？”

    “不用?！睏钐裥罁u頭：“我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和正常人一樣，真的不用擔(dān)心我?！?br/>
    “那就好。”沈慕希靜靜地凝視著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夠般，隨即低頭，將自己的紅唇往她的唇上覆去。

    楊恬欣盯著他的帥臉越靠越近，心里開始怦怦跳動得利害。

    和沈慕希接吻，是她曾經(jīng)夢想中的事，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緊張得仿佛要暈過去。而就在他的唇即將覆蓋上她時，她驀地將小臉往旁邊一偏，避開他的吻。

    沈慕希愣了一下，訝然地打量著臉色羞紅的她，隨即笑了起來。

    他的恬欣既然是這么嬌羞，一個吻就把她嚇唬成這樣了。

    “我……?！睏钐裥啦蛔栽诘赝麚u頭：“對不起，我還不習(xí)慣……。”

    他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笑：“沒關(guān)系，慢慢就習(xí)慣了?！?br/>
    楊恬欣心亂如麻地應(yīng)著，隨即轉(zhuǎn)身往大床的方向走去，道：“我還是休息一下吧?！?br/>
    沈慕?？闯鏊谔颖埽室獯蛉さ溃骸皠倓偸钦l說不想休息的？”

    “現(xiàn)在想了嘛。”楊恬欣掀開被子將自己埋入被窩。

    沈慕希跟了過來，將她從被窩里面抱了出來，溫柔道：“換套舒服點的衣服再睡，乖。”

    “不換了，一會還要下去吃飯。”

    “那好，你先休息，我剛好有點事情要去辦一下?！鄙蚰较＠^被子重新蓋在她身上，從床上站起和她道別。

    “早點回來?！睏钐裥罌_他搖手。

    “等你睡醒我肯定就回來了，睡吧?！鄙蚰较８┥恚p輕地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往臥房門口走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楊恬欣幽幽地抬起手掌，輕撫被他吻過的額頭，心下一片五味雜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