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凌臻聽到無憂這么一番擲地有聲的表白心里不是不震撼的。他知道無憂心里是喜歡他的，但他從不知道無憂竟然一直喜歡著他？可她……凌臻勉強壓抑著心頭不斷翻涌的情感，神色復(fù)雜。
“五年前……我親眼看見你和趙誄……躺在一張床上……”
“玥玥你聽我解釋！當(dāng)時我會跟子歸——”
“罷了！朕不想聽！”凌臻轉(zhuǎn)過身去，五年后他再次提到這件事心還是一揪一揪的抽痛。
“我跟子歸真的沒有什么！你要相信我！”子歸子歸！叫得那么親熱，叫我怎么相信你和他沒什么？又怎么相信你心里沒有他而一直喜歡的是我？
“朕說了朕不想聽這些！”凌臻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酸楚莫名的情緒，淡然道：“過去的事既已過去，朕也不想再提。你曾言雖那司馬相如負心薄幸，然后人為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愛情所作的那首《鳳求凰》卻是極好的，合該被引為絕唱、流傳千古！五年前你吹奏的那一曲《鳳求凰》曾令朕深深折服。不知五年后朕用這綠綺琴所奏出的《鳳求凰》是否入得你耳？”說罷撩起衣擺，焚香撫琴。
一串串悠揚的琴音自凌臻手中流瀉而出，曲調(diào)歡欣，滿含著一位男子對心上人的愛慕追求之意。無憂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求而不得的遺憾和滄桑。
“鳳兮鳳兮歸故鄉(xiāng)，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nèi)隋诙疚夷c。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br/>
無憂矮下身子靠在凌臻懷里，呼吸著他身上若隱若現(xiàn)的沉水香氣，只覺歲月靜好，心里頭一片靜謐安詳。她把玩著凌臻腕間佛珠垂下的流蘇，待凌臻撫琴畢，突然說道：“當(dāng)年我們在南詔市集尋到一截淺黎色的沉香木，我讓人尋手藝精良的匠人制了四串佛珠，其中兩串雕有梵文的佛珠分別贈予了子歸和那日松。剩下那兩串我在內(nèi)里刻上了我們的名字，而送給你的這串，刻的是我的名字。”
“有一天朕發(fā)現(xiàn)這佛珠上刻著字，還問過你為何佛珠上刻的是你的名字。當(dāng)時你告訴朕，只有朕的這串佛珠是刻了字的，畢竟朕才是那個付錢的人，總要有點特殊的?！?br/>
無憂偷笑，把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捋下來舉高，讓月光的清輝照在黎色的佛珠上，那上面赫然刻著“凌景玥”三個字！
“你……”
“當(dāng)時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在兩串珠子上都刻了字。你的這串刻的是”花無憂“，而我的這串刻了”凌景玥“！”
此刻凌臻仿佛從無憂澄澈的雙眸中看到了她對自己綿綿不絕的愛意，是那么的真實。
他突然將無憂的腦袋埋在懷里，垂下眼臉，過了好半晌剛要開口耳邊卻傳來兩個細微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br/>
無憂剛想抬頭就聽見了一個尖利的女聲。
“你們是誰！”
無憂驚愕地抬起頭！
只見小亭臺階前一丈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立了兩名女子！兩名女子是一般的裝束，都梳著垂鬟分肖髻，身穿月白色云雁細錦衣下著水綠百褶如意月裙，衣襟袖口飾有紋樣。繡紋與上衣顏色相仿，無憂沒有看清。
凌臻見這兩個女子如此裝束，蹙了蹙眉。無憂卻覺得為首的女子眼熟的很，突然瞥見她眼下的淚痣，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洛泠泠！”那和她一起的女子就是她的妹妹洛漓漓了！
“花非昔！”那邊洛泠泠也認(rèn)出了無憂，嬌美的五官有些扭曲。
“你好大的膽子！”洛泠泠三兩步走進小亭，拿手指著無憂冷喝道：“你竟如此不知廉恥！身為秀女竟然在這私會外男！簡直是丟了我們齊國的臉！真該讓太子殿下來看看你現(xiàn)在這幅樣子！看他還會不會向著你！我要去告訴嬤嬤！治你的罪！”
凌臻看著洛泠泠，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我很不喜歡有人指著我的鼻子說話！”無憂站起身，拂開洛泠泠的手指，對她說的話不以為意。
“誰給你的資格跑來我這里撒潑的！我干什么與你無關(guān)，別動不動就扯上齊國給我扣罪名！還有你在齊國干的那點子破事！我都沒找你呢你倒先來找我了？那正好，我們今天就來算算賬！”
“你！”洛泠泠揚手就要扇巴掌！
“姐姐！冷靜，冷靜！”洛漓漓眼疾手快地抓住洛泠泠的手。
她見無憂梳著飛仙髻，頭戴金累絲嵌寶石青玉鏤空分心，兩邊各插著一只玫瑰晶點翠修翅玉鸞步搖。身穿鵝黃色縷金百蝶穿花流彩云錦宮裝，披著翠紋織錦羽緞斗篷，腰間系了塊羊脂玉佩。晚風(fēng)習(xí)習(xí)，吹動她層層疊疊的衣裙，露出鑲嵌著圓潤東珠的精致繡鞋。
“你攔我干什么！都是她害我們的父親丟掉官位！我今天一定要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賤人！”
“放肆！”凌臻眼神冰冷，直直地射在洛泠泠身上，她被凌臻的氣勢所懾，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你是何人！你可知私會秀女、穢亂宮廷是何等大罪！”
“我們可沒有私會?！睙o憂好心提醒洛泠泠。
凌臻緩緩站到無憂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洛泠泠。
“儲秀宮的嬤嬤沒有告訴你們，這一月所有秀女需在儲秀宮學(xué)習(xí)宮規(guī)、練習(xí)才藝，無故不得外出！”
洛泠泠和洛漓漓在看清凌臻相貌的一瞬間驚呼出聲！那還是個少年，臉龐卻出奇的漂亮精致。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深邃的黑眸，從二人的角度看去有細碎的星光在眸中閃爍，卻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冰寒。少年穿一襲竹青色祥云團福暗紋錦袍，領(lǐng)口袖口鑲繡銀絲流云滾邊，腰束同色錦帶，掛著一塊墨玉。發(fā)束金累絲鏤空流彩紫金冠，足蹬鹿皮靴。在月華的映襯下恍若天神。
洛泠泠有些失神地盯著凌臻俊美絕倫的面龐，她一直以為太子殿下是這世上長相最好看的男子，萬萬沒想到邶國居然還有人能和太子殿下媲美！她突然瘋狂地嫉妒無憂，她為什么有這么好的運氣！在齊國有太子殿下護著他，來了邶國還有這么好看的少年和她在一起！這么想著她看向無憂的眼神就帶了滿滿地惡意。
“這位公子可不要被花非昔的表象迷惑了！她在齊國的時候不知廉恥地勾引太子殿下！到邶國還妄想勾引您！如此水性楊花的女子——”
“姐姐快別說了！”洛漓漓看見凌臻想要殺人的目光，大喝一聲猛得把洛泠泠拉到身后。
“姐姐只是心直口快了一些，說話語氣比較沖，其實并且沒有惡意的。還請公子看在我們姐妹背井離鄉(xiāng)的份上饒恕姐姐的無心之失，我在這里替家姐道歉了?！?br/>
洛漓漓程都看著凌臻，甚至沒有瞥無憂一眼，就好像這里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凌臻恍若未聞，森冷地盯著洛泠泠。在他的地盤上居然有人膽敢公然侮辱憂憂！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他要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真是枉費他當(dāng)了這么久的皇帝！誰知凌臻剛要開口叫人卻被無憂拉住了。和凌臻相反，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嘻嘻地勾住凌臻，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你不想暴露身份的吧？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你就是邶國的皇帝。你看我的，我能搞定她們！”
“我就是勾引了！你能奈我何！”
洛漓漓看著無憂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覺得她這就是在自尋死路！
“我一定要去告訴蘇嬤嬤！你給我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洛泠泠說完就要往儲秀宮跑去。
無憂卻微笑著靠近她，語調(diào)溫柔卻字字犀利！
“你去??！你最好現(xiàn)在就去找你的蘇嬤嬤，同她說我花非昔現(xiàn)在在御花園和男子私會！看她是會相信你呢還是會把你趕出去！哦，對了?！睙o憂好像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幸災(zāi)樂禍地說道：“聽說你們不能出儲秀宮是嗎？那你是從哪里看到我同男子私會的呢？況且儲秀宮的嬤嬤知不知道我這個人還兩說！你覺得——”無憂輕聲道：“她會相信你說的話嗎？就算她相信了，會為了一個前途莫測的秀女來找我麻煩嗎？還是，會狠狠地責(zé)罰你私自跑出儲秀宮的罪名？”
無憂后退一步牽著凌臻的手，悠悠道：“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吧！你看你妹妹就比你清醒?！闭f罷拉著凌臻離開了小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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