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室里，林陌和李準仁四目相對，卻又一言不發(fā)，林陌還是如平日一樣目光游離，似乎根本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李準仁看著眼前的始作俑者，內(nèi)心說不出來的煎熬，他恨不得撕碎了眼前的人。

    “剛才醫(yī)院打來電話，你老婆孩子沒有生命危險，但肉體上的傷痛，遠遠不如心靈的萬分之一，她們可能需要做長期的心理輔導(dǎo)?！?br/>
    李準仁拍案而起，說話的聲音都顫抖：

    “你…你還是人嗎？”

    林陌被李準仁的話氣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這句話你應(yīng)該先問問你自己吧？難道沒有哪個家長，如此的質(zhì)問過你嗎？”

    “如果我得罪了你，你也應(yīng)該報復(fù)我才對！昨天是我女兒十八歲生日！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身為父親的李準仁聲淚俱下，那樣子還真是有幾分受害者的模樣，連林陌都動搖了幾分，可他一想起葉晚的母親，雅琴的尸骨，那份自責(zé)便煙消云散：

    “我只是做了和你一樣的事情，讓這群所謂的優(yōu)秀學(xué)生，和你的家人同處于一個空間而已，這不正符合你的辦學(xué)理念嗎？如果他們真的是你所謂的好孩子，你的妻女，根本就不會受到傷害?！?br/>
    李準仁怒斥：

    “你可是個警察！如此的無恥行徑，你不感到羞恥嗎！”

    “你還是個校長呢，為人師表，你對得起學(xué)校里上千名女學(xué)生嗎？還有，我不僅是警察，我也是個有女兒的父親?！?br/>
    李準仁平日里巧舌如簧，此刻卻被林陌懟的毫無還嘴的能力。

    “人是自私的動物，如果我的女兒受了傷害，我會讓你比現(xiàn)在痛苦十倍，現(xiàn)在你知道，那些受害人家屬的內(nèi)心的感受了吧？

    但說實話，你的這份痛苦，遠遠不及葉晚和雅琴母親的十分之一，你的孩子尚在人世，她們已經(jīng)天人兩隔了?！?br/>
    “求求你殺了我…”

    “我是警察，怎么能殺人呢？而且，還有很多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等著你呢…”

    林陌手中的筆停了下來，把本子遞到他面前：

    “你看一下，筆錄沒問題就可以走了?！?br/>
    李準仁茫然地簽了字，如沒有了肉體的靈魂一樣，輕飄飄地走出了警局，林陌所說的痛苦，隨之而來。

    他剛一出門，各路記者就如潮水般向他涌來，閃光燈不斷閃爍，伴隨著快門的聲音，讓他茫然失措。

    “李校長，聽說昨天晚上你們家發(fā)生了一起重大的入室強奸案，請問是不是真的？”

    “李校長，傳聞闖入你家中的暴徒都是您所在的臨城藝術(shù)大學(xué)的留學(xué)生，情況屬實嗎？”

    “李校長，有人爆料這些留學(xué)生在學(xué)校內(nèi)劣跡斑斑，甚至多次性侵在校女大學(xué)生致人死亡，但被校方強行壓下了消息，這是不是真的？”

    李準仁被這些人問得心煩意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刻他的大腦空白，只想趕緊離開這里，去醫(yī)院探望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可這些記者哪里肯放過他，組成人墻水泄不通，根本不給他走的機會。

    “我要去找我女兒！我要去找我的妻子！你們讓開！”

    “李校長你說幾句吧，那些罪犯是不是您校的留學(xué)生？”

    “是呀李校長，據(jù)說這些學(xué)生在原本的國家都有犯罪記錄和案底，為什么這樣的學(xué)生可以獲得貴校的引進呢？”

    推搡之間，李準仁轉(zhuǎn)身看到了警局門口的林陌，此時他正面帶笑意的看著自己，眼神中是嘲諷，是幸災(zāi)樂禍。

    “又是你……又是你干的！”

    林陌聳了聳肩，自己不過是寫信給了一些報社，僅此而已。

    “校長，您快上車！”

    關(guān)鍵時刻保羅從一旁殺了出來，拽著被人群裹挾的李準仁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

    “開車送校長去醫(yī)院！剩下的交給我！”

    這可是個表忠心的好機會，保羅獨自留下來面對這些記者，他梳了梳頭，一副道貌岸人的樣子說：

    “各位！現(xiàn)在案情到底如何還在調(diào)查當中，李校長及他的家人已經(jīng)受到了巨大的傷害，請大家不要打擾他。藝術(shù)大學(xué)一直都是國際頂尖的學(xué)府，我們的留學(xué)生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請大家相信……”

    就在保羅侃侃而談之時，一個雞蛋從天而降，砸在保羅的眼眶上，蛋清、蛋白糊了他一臉。

    “誰干的！”

    還沒等保羅反應(yīng)過來，一記重拳就狠狠砸在他下巴上，直接把他打倒在地。

    “你這個畜生！害了我女兒！我打死你！”

    原來是一眾學(xué)生的家長蜂擁而至，原本他們還顧忌藝術(shù)大學(xué)的名頭，以及留學(xué)生家中的勢力，可看到新聞報道這些人已經(jīng)被捉拿歸案，便再也忍受不了，紛紛來到警局討公道，李準仁跑得快，保羅就倒霉了。

    “哎呀別打別打！出人命了！”

    女兒受辱，哪個做父母的也咽不下這口氣，一眾家長把他圍在當中拳打腳踢，警局門口的刑警急忙上前阻攔，可原本就被成群記者堵住的門口早就水泄不通，足足打了幾分鐘警察才鉆出一個口子上前阻攔住憤怒的家長們。

    剛才還道貌岸然的保羅，此刻已經(jīng)躺在地上有出氣沒進氣，一灘紅色的液體從他身下流出……

    “哎呀！出人命了！”

    “快走！”

    不知誰大喊了一句，家長們一哄而散，記者則如同禿鷲一般，拿起攝像機對著地上的保羅拍起了照片。

    醫(yī)院里。

    “醫(yī)生，我老婆和女兒怎么樣？”

    李準仁終于跌跌撞撞來到了醫(yī)院，此時醫(yī)生剛剛巡床出來。

    “你太太和大女兒的傷情已經(jīng)逐步穩(wěn)定了，她們兩個的傷勢較輕，主要是一些外傷和下體損傷，只要持續(xù)治療，很快就會恢復(fù)?！?br/>
    “那，那我兩個小女兒呢？”

    醫(yī)生嘆了口氣：

    “你的二女兒李雪，下體撕裂嚴重，甚至還有肛腸損傷，可能需要進行長期的治療才能逐步好轉(zhuǎn)。至于三女兒李晴……她吸入大麻過量，損傷了大腦，目前還沒有蘇醒。”

    “什么？大麻？”

    醫(yī)生點頭：“似乎是歹徒強制灌下的，你也別太悲觀，我們醫(yī)院一定會全力以赴治療的，眼下你的家人不僅需要物理治療，還需要做長期有效的心理康復(fù)，畢竟……”

    “那我現(xiàn)在能進去看看她們嗎？”

    “她們還在麻醉中，需要等到完全清醒并且身體狀況穩(wěn)定后，才能轉(zhuǎn)入普通病房?！?br/>
    “啊啊啊啊！別碰我?。　?br/>
    就在醫(yī)生和李準仁交談之際，病房里傳來聲嘶力竭的尖叫，李準仁急忙推開門，是他的大女兒李雨醒了過來，她渾身是傷，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小雨，是我呀，我是爸爸……”

    “別過來！別過來?。　?br/>
    李雨縮在病房的角落里，不準任何人的靠近，只要有人輕輕移動，她就會發(fā)出聲嘶力竭的尖叫，眼神中盡是恐懼，似乎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昨晚那痛苦無比的回憶。

    李準仁看在眼里心都要碎了，為人父母，怎么能看著自己的女兒遭受如此的折磨。

    “難道，那些學(xué)生的父母，也是如此嗎？”

    就在此時，電話響起，是林陌打來的。

    “能說說你現(xiàn)在的感受嗎？”

    那是一種，把心放在滾燙的火爐中灼燒的痛苦，李準仁痛哭流涕：

    “你到底要怎么樣……怎么樣才肯放過我?！?br/>
    “只要你活著，只要那些留學(xué)生沒有被繩之以法，你就要永遠背負這痛苦，對了，通知你一件事，保羅被憤怒的學(xué)生家長打成植物人了?！?br/>
    說著，他就掛掉了電話?？珊芸?，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那名叫做托馬斯的美國領(lǐng)事。

    “喂，李校長，聽說了你家里出了事……你先冷靜一下，那些留學(xué)不能在馬來受刑，我必須馬上把他們送出國，所以我希望……”

    “你希望我不要起訴？那可是我的女兒和妻子！”

    “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是你要從大局考慮……”

    他大腦一片空白，托馬斯的話已經(jīng)完全進不了耳朵，他看向角落里痛苦不堪的女兒，突然釋懷地笑了：

    “小雨，小晴，小雪……爸爸，一定替你們做點什么。”

    當天下午，李準仁寫了一封檢舉藝術(shù)學(xué)院留學(xué)生的舉報信，隨后，跳樓自殺了。